靈犀與你

向思伊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許多年前的一天，赤壁之戰，烽火滿江。

戰船轟然崩毀，火雷綻放，紅蓮遍目，船桅傾側，浮尸百萬，血流漂櫓。

當周瑜眼中映出這修羅血海時，想起的卻是孫策在那個破曉之剎，披著晨曦與星光的身影，以及他的眼神，仿佛一半永晝，一半暗夜。

那年，滿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好，像極了嫵媚婦人眼角那一抹嫣紅，又像極了青澀少女臉上兩朵紅霞。在那樣溫柔的季節里，周瑜遇見了孫策。孫策之俊就像皓皓晴空，蒼鷹意氣;周瑜則如青松矗立，沉穩如山。

“瑜，美玉者也。策者，令出四方，莫不以為從也……”

周瑜看著眼前一襲白衣的少年，腦海里突然想父親多年前說的一段話。孫策勾起嘴角，看著愣住的周瑜，不知怎的竟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里似乎攬住了春風，化作一樹桃花。

一支破空而來的箭矢突然打斷了回憶。周瑜五指一掃，音浪疾催，與江水裹在一起，猶若湍流，猶若雷霆，仿佛一條巨龍掙扎地醒來，帶著江東所有的怒氣，撲向曹軍！

火，漫延了整個世界。

初平二年，孫堅溢，孫策年僅十七。父親留下的一切像山一般壓在他身上。入棺那日，周瑜陪他在江邊坐了一夜，看著漫天的星光，那個驕傲如火的少年哭得幾近嘶啞，少年一夜老成。

“我仍記得他是如何撐起那片天的，那樣的堅定而有力。”周瑜輕撫著琴弦，眼神放向對岸。長江之水仿佛被火點燃，一時間竟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火。

五指掃，東風又起，江水卷起滔天怒火，撲向對岸，喊殺之聲直沖云霄。

那一年，孫策周瑜帶兵奇襲吳縣，當那數百米長火龍點燃時，周瑜側頭看向孫策，孫策正好看過來。他們相視一笑，眼眸深深映著對方的模樣。那火光點燃了黑夜，照亮了蒼穹。

少年英雄，當該這般模樣。

建安五年，孫策死。射中他的箭帶著淬血巨毒，無藥可解。

孫策的面頰腐爛見骨，臉上帶著灰敗色，眉眼安詳，氣宇如劍鋒，劍眉下壓著緊閉的雙眼，嘴角仍微微翹著。

周瑜發出一聲絕望的咳，仿佛有什么在他心里徹底裂化成了粉末。雪夜的孤獨和冰冷剎那間鋪天蓋地壓了上來，令他無法喘息。

東風破浪，散去了滿江的白霧，卻散不去那一縷青煙聚就的故人之貌。

冰冷的雨中，烏云遮蔽了天幕。

荊州三人，歸于曹、劉、孫。

天下割據，歸于魏、蜀、吳。

建安十五年，周瑜卒于巴丘。

萬里晴空，陽光朗照，群山沃野在那刻色彩仿佛變得明快了起來。周瑜的表情沉靜而安詳。夢里，碧天無垠，湖山一色。白衣裹住他單薄的身軀，一支手無力地垂下。

兩個小男孩并肩坐在孤山啞寺前，一人手里纏著線，一人手里提著風箏。“放啊哎……”那個高個男孩催促道，“欲破曹公，須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另一男孩煞有介事道。

東風起，漫天漫地的風，吹起一朵朵桃花。

風箏一放，在湖面打旋，帶著萬里白線飛向藍天，翱翔于天空之下。

碧藍天幕下，春夏輪轉，光陰流逝，又一江東春到，桃花開得爛漫。孤山雙峰猶若又壁，屹立于巢湖兩側。桃花在風中飛舞，覆蓋了整個溫柔的世界。

原來所謂的心有靈犀，就是彼此一世的回憶！

靈犀與你！

（重慶南開中學?重慶?40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