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傳統戲劇作品中社交指示語的翻譯策略

楊健

摘要：傳統戲劇作品中社交指示語的翻譯是一個較為復雜的過程，需要綜合考慮文化差異、具體語境、社會規約等情況，針對湖北傳統戲劇作品，通過案例分析探討闡述戲劇翻譯方法和策略，并基于順應理論的語用研究視角（即語境、語言結構和動態性相關要素）來細致討論中具體戲劇作品中社交指示語的英譯策略。

關鍵詞：社交指示語;傳統戲劇;翻譯策略

1 導言

語言學家維索爾倫將語言視為一種社會行為，認為其與人類社會、認知和文化等因素密切相關，語用學應該以綜合的角度來進行研究，順應論是目前翻譯學與語用學領域接受度較高的一種理論。

順應論的核心即語言使用者在語言使用過程中所作的正確選擇皆因為語言的商討性、變異性和順應性，一個人使用語言不管出于何種目的，都是出于一種選擇，這個選擇是在語言的學習和使用中不斷形成的，包含有意識的和無意識的。根據語用觀和順應論，語言的翻譯要從語言結構的順茵、語境關系的順應、順應過程的意識程度和順應的動態性幾方面進行研究。

2 順應論在戲劇作品社交指示語翻譯上的應用

戲劇中往往存在大量的任務對話，因此會使用相當的社交指示詞來表示任務之間的關系。在傳統戲劇社交指示語翻譯上的應用上，具體表現為如下幾個方面：

2.1 詞匯層面的順應

交際過程中雙方根據對自己語言的選擇和解釋，為了使交際順利，需要對語境進行順應，這種順應是動態的，具體體現在隨著交際的進行新的語言不斷產生，然后又構成新的語言語境，交際者則需要對新產生的語言進行順應，這種順應主要產生在詞匯層面，具體體現在詞語和短語的順應。

2.2 語篇上的順應

語言交際的過程是交際雙方互相理解交易意圖的過程，而交際意圖并不僅僅局限某一兩個詞匯，是對一個語篇特征的理解，要求對話內部組成部分連接合理、語義通順、邏輯嚴密。相鄰的句子是實現語篇連貫性的重要手段，也稱之為銜接。社交指示語是對話重要的組成部分，其使用、翻譯要順應這種銜接性。

（1）社交指示語的重復銜接

戲劇作品中為了實現語篇順應，可以直接使用前面說話人采用的指示語，即指示語重復。如《雷雨》中一段：

周繁漪：你拿的什么？（輕蔑地）哼，又是那個女人的照片！（伸手去拿）

周樸園：你可以不看，萍兒母親的。

在漢語劇本中，周繁漪對周萍生母的稱呼由“那個女人”向“萍兒的母親”轉換，細微的表現了心理的變化，也是對于語篇銜接的一種順應，這種順應在戲劇的對外傳譯時需要重視。

（2）語法手段的銜接順應

在言語交談中社交指示語的轉換和翻譯不僅需要順應詞匯方面，也要順應語法手段的銜接，這類銜接在漢語中主要體現在人稱照應和指示照應的。

（3）社交指示語的近義/同義銜接

當前話語傳達者在順應前面說話者的社交指示語后，將之作適當改動后使用，改動后仍然采用與原來的稱呼相近的意思或形式。這也就是中文戲劇中常見的社交指示語的易用。如《北京人》中一段：

陳奶奶：真格的，大奶奶，我的清少爺不在家？

曾思懿：別著急您的清少爺在屋里還沒起來。

這里，后者在對話中沿用前者所稱的“清少爺”，做了稍許改變，以順應前者所做的社交指示。

2.3 傳統戲劇作品社交指示語的英譯語用等值原則

翻譯表面上是兩種語言的轉換，實質上是兩種文化的碰撞和交融，涉及到的不僅是語言，更是不同文化背景差異之間的交流與妥協，因此在翻譯的時候尤其要深入領悟并且忠實傳達原文的語義，同時也要深入理解原文的文化內涵，通過語言文化對比準確達意地譯出原語，保證譯文與語文等效，這也稱為語用翻譯、等效翻譯。語用等效不是一種靜態的等效，而是在結合具體語境確定其功能意義，達到一種動態對等。因此，在翻譯社交指示語的時候，譯者要注意原文社交指示語的具體環境，綜合考慮交際雙方的身份和社會文化因素，把握主要的功能成分，找到社交指示語的語用等效成分。

翻譯其實也可以視為一種交際，是為了在特定時間內對信息做到最接近而且最自然的對等語再現地傳遞，譯者只能從原文中提取符合交際功能的成分，而不是做到意思完全對等。語言是一種很重要的工具，為了避免交流失敗，在社會交往中使用正確的社交指示語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社交環境下所使用的社交指示語是千差萬別各具特色的，這也是由于語言本身不同以及文化上的差異性造成的。對于湖北傳統戲劇，要特別注意漢語中富有文化特色的社交指示語的翻譯，盡量做到在語用對比的基礎上，密切結合社交指示語的使用環境和交際雙方，充分考慮交際雙方的身份、社會文化因素、語用功能，以語用等值為基本原則，將交際效果的對等提到最高，讓英文讀者進行正確的欣賞和理解，不致使讀者產生困惑和誤解。

3 湖北傳統戲劇社交指示語的英譯-以荊州花鼓戲《珍珠塔》為例

荊州花鼓戲為湖北省地方傳統戲劇、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荊州花鼓戲作為湖北省的重要地方戲曲之一， 不僅深刻的體現著荊州及荊州地區乃至荊楚大地的曲藝文化的精髓。同時也深刻的反映了生活在江漢平原的廣大人民群眾對曲藝文化的需求和熱愛。本章以荊州花鼓戲為例進行案例分析和翻譯示例，能夠較為典型地說明本研究的翻譯社交指示語的翻譯策略。

荊州花鼓戲《珍珠塔》第一場<啟程投親>劇本：

人物：方青???方母???陳老爺???陳夫人???陳翠娥???彩屏（丫環）??陳遷（家院）

尼姑???下馬婆??邱路橋???當鋪先生??校尉4人

（方青上）

方??青：（站引）寒窗苦讀，詩書貫斗牛。

（坐引）窮不失志富不夸，哪有長貧久富家。

時來瘦地長青草，運轉鐵樹也開花。

小生，方青。爹爹方天覺，已去世多年。母親楊氏安人。有一姑父，名諱陳尚澤，在朝為官。今乃大比之年，我意欲上京求名，無有盤纏銀兩，思想起來好不憂悶人也。

（唱高腔）

小方青在寒窯思前想后，想起了家中事淚往下流。

老爹爹在朝中官居太守，被奸賊參冷本午門斬頭。

無田地無家財日子難度，全靠娘紡棉織布暫度春秋。

今乃是大比年黃榜開就，我有心上京都去把名求。

站之在寒窯前一聲請就，請娘親移步來共作商籌。

（白）有請母親！（方母上）

方??母：聽得嬌兒喊，慌忙到窯前。兒啊，不知你請娘前來有何事相商？

方??青：母親，今乃大比之年，孩兒意欲上京都求取功名，不知娘意下如何？

方??母：好倒是好，只是無有盤纏。

方??青：娘啊，再過幾日就是姑父的五十壽辰之期，孩兒想襄陽一行。一來給姑父拜壽，二來借點銀子以作上京的盤纏，母親認為可好哇？

方??母：兒啊！（唱高腔）

我兒把話來提起，不由為娘淚往下滴。

遭不幸兒的父早年去世，丟下了母子二人好不孤凄。

我的兒此番姑父家去，愁只愁姑母娘不搭救我兒。

方??青：娘啊！（唱高腔）

曾記得我姑父時運不濟，多虧了我的父將他提攜。

到如今他已是朝臣重吏，難道他做了官把親情拋離？

辭別了老娘親襄陽而去，多半月少十天定有歸期。（下）

方??母：哎！（唱遼子）

一見我兒起了身，不由為娘掛在心。

望不見我兒寒窯進，等待我兒好信音。（下）

上述劇本中共出現19處不同的社交指示語，其中，指代方母的就有“母親、娘、娘親、為娘、老娘親”5個不同的詞匯，指代方青的也有“小生、小方青、嬌兒、兒、孩兒、我兒、我的兒”不同的稱謂，指代方父的“爹爹、老爹爹、不幸兒的父、我的父”，還包含“姑父、姑母娘、重吏、奸賊、寒窯”這些指示語，含有謙辭、敬語、愛稱、尊稱等，為了做到語音順應和準確傳達翻譯并加以區分，我們可以采用前面闡述的同義轉換、重復銜接等手段進行翻譯，將“小生”這類自謙詞直接譯為“me或I”，“寒窯、寒窗”則可以譯為“my humble abode”或者直接譯為“my house”，“小方青、嬌兒”可以譯為“little son”，“嬌兒、兒、孩兒、我兒、我的兒”則可以譯為“my dear son/my son”，既可以準確表達關系，又可以體現母親的愛意。而“爹爹、老爹爹、我的父”則可以譯為“my father”，根據實際場景可以加修飾用的形容詞，如“unfortunate”，“姑父、姑母娘”則可以在“uncle/aunt”后面添加注釋，如姑父譯為“uncle（husband of father's sister）”，姑母譯為“aunt（father's sister）”。

像這類社交指示詞在后續章節的劇本中還有大量示例，不做一一闡述，但是基本可以歸為如下幾類：

（1）尊稱

如“令郎、尊府、令愛”等，可以用以下格式：

令郎/令愛=您+美好+兒子/女兒（your+noble/esteemed+son/daughter）

尊府=您+尊貴+府（your+honorable+mansion）

某翁=“our honorable/ well-beloved friend ”

或者使用“His/Her”+“Honor”來指代不太熟悉的尊稱，用這些句式既可以表達尊敬的意思，又可以準確地將中文原意最大限度的傳達給英文讀者。雖然采用這種形式有一些難理解和冗長，但是這種翻譯卻十分準確且帶有豐富感情地將原文最大限度的翻譯出來，在英語中并沒有像漢語那樣多的敬語詞匯，因此在戲劇翻譯過程中適當地增加一些帶有尊敬語氣的形容詞，可以達到很好的語用等效效果。

（2）自謙辭

漢語劇本中表示謙辭的很多，但是在英語中卻很少。但是根據研究，英文環境下在寫文章或者做報告的時候，第一人稱一般使用“we”代替“I”來顯得謙遜一點，也更容易為聽眾所接受，因此在特定環境下，可以使用“we”代替“I”，一般僅使用“I/me”。

對于第三人稱，比如《紅樓夢》中第三回：

如海道：“天緣湊巧，因賤荊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無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來接，因小女未種大疥，故未成行”。

楊憲益夫婦將之譯為：

“What a lucky coincidence！”exclaimed Ruhai.“Since my wifes death my mother in-law in the capital has been worried because my daughter has no one to bring her up.She has sent two boats with male and feale attendants to fetch the child，but I delayed her departure while she wa unwell.”

在漢語中，“賤荊/拙荊/賤內”、“小女/犬子”等都是表示自謙的詞語，不僅在紅樓夢這種古代經典大作中出現，在湖北傳統戲劇中也大量出現。在上述片段中，譯者將“賤荊”和“小女”這兩個自謙詞譯為兩個英文中非常普通的短語“my wife”、“my daughter”，這種翻譯其實是不盡合理的，并沒有體現封建社會中丈夫比妻子地位高、男人比女人更受家長喜歡的思想，沒有很好地呈現語境的順應性。而如果按照英漢傳譯對等的原則，且帶有一定的自謙意味，將“賤荊”和“小女”翻譯為“my humble wife”以及“（my）little girl”，也有可能會誤導西方讀者，因為西方人并不能很好地理解這種自謙。但是如果翻譯為“my humble wife”以及“（my）little girl”，并且在旁邊添加注釋“Chinese people usually use some negative adjectives to describe themselves or their families to show their modest”，這就很好理解了。

（3）親屬詞/擬親屬詞

跟中國傳統文學作品一樣，湖北傳統戲劇中包含大量的人名和稱呼，有的并不是指的真實關系，用一些較為親密的詞匯是中國傳統習俗，能夠體現漢民族的文化內涵，使對方感受到尊重和親近，縮小交際雙方的距離，比如荊州花鼓戲《珍珠塔》第八場：

方?青：陳遷哥，勞你通稟，我要見姑母。

陳?遷：大少爺，我勸你還是不要見你姑母的好，小心她又趕你。

此處“陳遷哥”并不是指存在親兄弟關系，而是為了表示客套，拉近距離，如果譯為“brother ChenQian”，則很可能會誤導英語讀者，為了更好的順應語境和交談者的身份，可以使用“Mr”來作為前綴，以“Mr+姓/名”就可以準確地轉達原文本中的意思。

此外，英語中相對貧乏的親戚關系稱謂也使得在湖北傳統戲劇的翻譯時需要特別注意做到語義和語段的順應。如岳父/岳母可以翻譯為“father/mother-in-law”，而姑母、姨媽的翻譯則需要在“aunt”后備注“father's sister”或“mather's sister”。

（4）人名稱呼

湖北傳統戲劇中出現的一些人稱和職務信息，由于英文中相對應的詞匯匱乏，在英語中較難準確體現。如荊州花鼓戲《巡按審母》中：

七姑：那柳老先生急于用錢，求我去向王財主借一百兩銀子，可惜王財主嫌他窮，怕日后還不起，不肯借，我呀，是來回信的啦。

張大郎：哎！七姑，你是說柳老先生急需一百兩銀子？

上述橋段中出現了“柳老先生”和“王財主”兩個人名稱謂，但是在英文中不太容易表達，一般采用“Sir/Mr+姓/名”的形式，如“柳老先生”可以譯為“Mr.Liu”。

4 結語

本文以順應論和語用論的內涵要求，對傳統戲劇的社交指示語的等值翻譯做了研究，認為湖北省傳統戲劇作品社交指示語的翻譯需遵循“語用等效”的基本原則，然后基于順應理論的語用研究視角，從語境、語言結構和動態性相關要素來實現翻譯的順應性。并以湖北省荊州花鼓戲經典劇目劇本為例，從敬稱、謙稱、親屬詞和擬親屬詞方面詳細討論了語言選擇的動態性順應，闡述了湖北省傳統戲劇作品社交指示語的文化傳譯及對外傳播翻譯策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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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宜昌?44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