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是誰
90后,“鄉村筆記”發起人,紐約大學國際政治碩士,江蘇衛視《一站到底》世界名校爭霸賽冠軍。
提到中國的鄉村,城市里的年輕人一般都會想到什么呢?是“丁真們”的遼闊草原 ,或是扶貧攻堅新聞中閃現的破敗瓦房、留守兒童和惆悵老人?誠然,這些都是中國鄉村的一部分,但遺憾的是,在很多城市年輕人心中,這些就是中國鄉村的全部。
作為一個本科在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系就讀、研究生在美國紐約大學攻讀國際關系學的學霸,汪星宇本該像同學們一樣走入外交部,或者在投行、咨詢行業做高級金領。可出乎所有人預料,他畢業后一頭扎進中國鄉村,成立社會企業 “鄉村筆記”,一方面為城市孩子開拓鄉村視野,向他們呈現最真實的中國鄉村模樣;一方面為鄉村孩子擴展職業可能,為鄉村帶去來自城市的支持。
到底是什么原因讓這位“國際關系”高材生沒去研究國際關系,反而研究起了中國的城鄉關系?也許,汪星宇的故事,也是中國新青年的成長故事,更是中國的時代故事。
汪星宇的朋友圈,發過這樣一段話:“‘……城里人時而要逃離農村,時而又擠破頭地扎堆兒跑到農村追尋什么鄉愁;時而恨鐵不成鋼地對農民指指點點,以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姿態去改造農村,時而又大談尊重農民的自主性,呵護農村的原生態。反反復復,霧里看花,莫名其妙。曹東勃老師的新書《在城望鄉》里的這段話真是說到了我的心坎兒里。”
雖然只是引用,但也很容易看出他對城鄉聯結的態度——中國的鄉村并不需要城市的垂憐,只需要理解和尊重,因為鄉村和城市同是中國的組成部分,是平等的。
為什么在上海長大、在美國深造、在芬蘭做過交換生,在泰國、韓國、朝鮮開過學術會議,妥妥具備“國際視野”的汪星宇,會對鄉村有這樣的同理心呢?這源于他的童年經歷。作為一個在上海南匯長大的“非典型農村孩子”,汪星宇小學畢業前基本都和爺爺奶奶住在南匯鄉下,童年記憶里的鄉村,雖然一點也不美好,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豬場、雞場,還有悶熱的養花大棚,但這一點也不影響汪星宇度過一段田坎兒邊撒野的快樂童年時光。直到上了中學,汪星宇才跟爸媽來到上海市區,開始他的“城市生活”。
一半農村一半城市的成長經歷,讓汪星宇具備了一種雙向的同理心,一方面,他覺得鄉下人并不像城里人想象中的那樣愚笨、目光短淺;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城里人也不是鄉下人想象中的自私與浮夸。但汪星宇從沒想過自己要創建一個用教育聯結城市和鄉村的企業,這對他來說似乎太魔幻了。
可誰也沒想到,改變來得如此自然。


作為一個不讓父母操心的學霸,汪星宇和所有的“乖孩子”一樣,讀本科時考了公務員,無奈沒考上,于是去了美國紐約大學讀研。
在美國讀研的時候,汪星宇發現,每個“老外”都默認他很了解中國,教授會說:“聽說中國的貧富差距很大,你能講講你們的情況嗎?”同學會問:“中國的精準扶貧政策是怎么執行的?”那時候的汪星宇雖然已具備了所謂的“國際化視野”,論文寫的是《太平洋中的小島嶼國家被淹掉了該怎么辦》,但他對中國農村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在啞口無言的尷尬中,他初次萌發了想要好好認識“自己”的念頭。
可是,對學術的喜愛讓汪星宇很快淡忘了這個念頭,讀完研究生,他開始積極籌備考博。考博需要做田野調查,于是,汪星宇回到國內跟著從美國耶魯大學畢業的著名村官秦玥飛創辦的“黑土麥田”組織去了湖南湘西。在湘西,汪星宇一邊幫老鄉把臘肉賣給城里人掙錢,一邊琢磨“如果把城里人帶到農村來深度體驗鄉野生活,是不是也可以掙錢”。
回到上海后,汪星宇拉上他復旦的室友創業了——用他現在的話來說,因為無知所以無畏——于是 “鄉村筆記”誕生。

創業以后,汪星宇逐漸深入到鄉村中去,他發現真實的鄉野生活其實是很多元的,鄉村里既有寫滿歷史滄桑的古建筑、夕陽下的溪水小石橋,也有真正的編竹筐的手藝人,采蜜的養蜂人,趕海、牧牛的老鐵……
可是,用什么方法讓在海量信息流中長大的城市孩子對鄉村文化產生興趣?汪星宇的團隊策劃了很多有趣的“鄉土研學”項目。
他們帶孩子們精讀沈從文《湘行散記》,然后來到書中描寫的湖南湘西,用8天時間真實體驗鄉村生活,城市孩子越過山里孩子每天上學都要走的泥濘陡坡,穿過懸崖古村里充滿煙火氣的草屋木房,打糍粑、坐茶館、和老鄉聊天并收集鄉間民謠故事,然后再聽北大、復旦中文系的學長講授如何運用這些題材來寫作——他們教孩子從寫作者的角度去觀察鄉村。
他們帶孩子們觀賞電影《鄉村里的中國》,然后來到安徽徽州靄峰古村,茶山采茶、溯溪捕魚,拜訪徽州老手藝人,了解徽雕符號和徽派建筑,然后分組進行建筑力學建模比賽,最后前往村中的田野空地,從零開始搭建一幢屬于自己的“徽派”鄉野建筑——他們教孩子以民俗建筑為切入點去了解鄉村。
他們還帶孩子們與山東菏澤的戲班“宋家班”同吃同住,學習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柳子戲”,學快板、揉花籃、扭秧歌,感受豪爽大氣的北方鄉間生活,還和戲班子一起搭建戲臺、同臺表演,體驗真實的戲班生活——他們讓孩子融入活躍在鄉間的非遺文化,從文化的角度體驗鄉村。
因為“鄉村筆記”發起的“鄉土研學”項目既有趣又有意義,所以每次招募都很順利,更是有那么七八個孩子幾乎每一次的項目都會參與,可見孩子們也喜歡這樣特別的“下鄉”方式。“鄉土研學”也帶動了鄉村的改變,在最先開展項目的湖南湘西的涼登村和金龍村,原本生活閉塞、不太與外人接觸的老鄉們,后來紛紛把自己的民房做了改造,敞開大門歡迎城里人住到自己家來。
如今,汪星宇的“鄉村筆記”吸引了一批批優秀的青年持續給它提供新鮮有趣的策劃,團隊成員幾乎都是名校畢業、履歷豐富的國之棟梁,但他們和汪星宇一樣,都選擇了深耕鄉野,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中國的年輕一代再不了解真實的中國鄉村,就很可能再也讀不懂中國的發展,大到農業、旅游業、電商經濟、數字經濟,小到為什么鄉親們都開始用“拼多多”、看“快手”。
他們知道,中國的鄉村,需要被年輕一代看見。


除了讓鄉村盡可能被城里孩子了解,“鄉村筆記”也在努力讓鄉村孩子多了解真實的城市生活。
讓汪星宇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個來自涼山的小女孩。他帶孩子們去成都進行“城市職旅”時,在一個普通的早餐店吃完早飯,那個小女孩哭了,她說,她不知道肉包子里真的可以有那么多肉。后來汪星宇的團隊到涼山回訪,當地學校的英語老師看見他居然也哭了起來,原因是以前從不肯好好學、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學英語的孩子們,在那個小女孩的帶領下,特別刻苦努力地學起了英語。
汪星宇略帶驕傲地告訴我們,“鄉村筆記”第一批帶出來進行“城市職旅”的孩子們,后來不僅全都考上了北大、人大、南大等名校,還紛紛回到“鄉村筆記”做“城市職旅”項目的志愿者,有的還在自己的大學發起了和農村相關的公益項目。
這樣的故事,說也說不完。這樣的故事,持續在上演。
雖然汪星宇強調,自己并不想改變什么,只想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架起一座理解的橋梁,可是改變的種子,已經在那些參加鄉土研學、城市職旅的孩子們腦中扎根、萌芽。也許未來,會有更多城里孩子選擇在農村開疆辟土,也會有更多農村孩子選擇在城市中書寫未來。
汪星宇的“鄉村筆記”就像一只在時代洪流里努力扇動翅膀的蝴蝶,在未來的若干年,蝴蝶翅膀掀起的微小氣浪,或許能改變一代人的城鄉認知,讓我們的下一代更加心無芥蒂、親密無間,也讓這國土之上所有人,更加緊密聯系、有力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