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草

湖南姜滿珍

假日，在鄉村住了兩個晚上，對孩童時親近的植物又熟悉了一番。地帶草、蒲公英、紫云英等，讓我眼前一亮的是車前草，長在婆婆家的池塘邊，綠得發亮，每一棵抽出二三根莖，上面開滿了淺綠色的花兒，葉子上的脈痕將整片橢圓形的葉子分成了七瓣，它們像昔日的好友默默無聞地生活在那里，你來或不來我都在那里。

望著欣欣向榮的車前草，童年的美好時光像畫面樣地鋪展開來，農村的孩子們五六歲時就要上山砍柴，下地扯草，去河邊、去山崗放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第一次外出扯豬草，父親就會教我們什么樣的草豬兒喜歡吃，記得那時我最喜歡割車前草。知道它是一味很好的中草藥，我七歲多時因淘氣不去上學，在棉花地里逗留時被狗咬了一口，當時鮮血直流，娘不知是在哪打聽了，將車前草碾成湯汁，顏色綠綠的，看著就心里想吐，任性的我怎么也不肯吃。娘握著拳頭要打我，強行要大哥捏著我的鼻子，用筷子撬開我的嘴將它們灌進了我肚子里，那時啥滋味我都回味不起來了。我想“良藥苦口利于病”這是經典名言啊，每次看到新聞有被瘋狗咬了至抓狂而死的消息時，我就會想起車前草這么一種有靈性的植物，幸虧當時母親和哥哥強行讓我喝下了這么一種草藥，讓我至今安然無恙。

車前草又名車輪草、觀音草、芣苢，陸璣《詩疏》云：此草牛馬跡中，故有車前、當道、馬舄、牛遺之名。幽州人謂之牛舌草。蛤蟆喜藏伏于下，故江東稱為蛤蟆衣。車前草抽數莖，花兒細細密密，像長長的老鼠尾巴，青青的顏色慢慢變成赤色，五月五日被農村人連同菖蒲、艾蒿采摘回家陰干，泡涼茶作其它的中草藥用。

時珍曰：凡用須以水淘洗去泥沙，曬干，入湯液，炒過用；入丸散，則以酒浸一夜，蒸熟不開爛，作餅曬干、焙研。可以止暑濕瀉痢，養肺強陰益精補虛明目，利小便、除濕痹。久服輕身耐老。真是一種神奇的廉價“靈芝草”。它不擇地而生長在池塘、菜地、荒地、田埂邊、花圃內，很少有農戶專門種植。在習主席曾經工作過的梁家河村，我看見一位農民的菜地里專門種植了車前草，比我們平時見過的車前草高大肥碩得多，我想那戶人家應該是個中醫世家。

車前草葉子鮮嫩時可以涼拌、炒熟吃，還可做餃子餡，可制作精美的湯，也可和面一起蒸食，還可煮粥呢。在“藥補不如食補”、“是藥三分毒”的理念下，這種既可當食物又可當藥物的植物是很受人歡迎的。上次我特意挖了一棵回來，將它種在了我的花盆里，想近距離觀賞它的芳容。它很快就適應了環境，長得根深葉茂惹人喜愛。

相傳漢代名將馬武，帶軍征服武陵的羌人，由于打敗仗被困在荒無人煙的地方。時值酷暑，久旱無雨，軍士和戰馬都因缺水而得了“尿血癥”，當時沒藥可尋，一個名叫張勇的馬夫發現三匹患尿血的馬不治而愈，尋根究源，只見地面上一片像牛耳形的野草被馬吃光，馬將軍大喜，問此草生何處？張勇用手遠指說：“就在大車前面”。馬武笑曰：“此天助我也，好個車前草。”當即令全軍吃此草，服后果然治愈了尿血癥。車前草的名字就這樣流傳下來。詩經中有段極美的詩句，描述婀娜多姿的少女采摘車前草的情景，讓人讀來如詩如畫，感覺自己也親臨大自然，陶醉在她們勞動和收獲的喜悅里。“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想起這么俗氣的植物，竟有這么美妙的詩句，真是太讓人意外了。天朗地清之日，我也準備外出多采摘些這么美妙的草藥回來燉鮮美的湯吃呢。

“玉扎丹砂，赤劍青芝，牛溲馬勃，則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這是文學家韓愈曾贊美車前草雖然微小輕賤但可以展示它的寶貴之處，我想車前草品德之芬芳也是我們值得學習和效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