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曉芳
西夏時期佛教流行,曾抄寫、刊刻、施印了大量的佛經。從已經刊布的佛經文獻及相關史料來看,西夏時期不僅從漢地及藏地翻譯了大量佛經,而且從西夏仁宗時期(1140—1193 年在位)開始進行了大規模的佛經??惫ぷ鳎@項工作經過西夏桓宗皇帝(1193—1206 年在位)、神宗皇帝(1211—1223 年在位)時期,一直持續到元代。因此傳世的文獻常??梢砸姷酵N佛經有多種不同版本,如《妙法蓮華經》《大方廣佛華嚴經》《佛說阿彌陀經》《佛說圣佛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維摩詰所說經》《圣曜母陀羅尼經》《金光明最勝王經》,以及《大寶積經》中的《無量壽如來會》《無邊莊嚴會》《賢護長者會》等。聶鴻音、孫伯君、孫穎新、段玉泉、王培培及筆者等都曾在解讀佛經文獻時關注到不同版本佛經之間的差異并做簡要研究。①西田龍雄:《西夏文華嚴經》Ⅰ、Ⅱ,京都大學文學部,1975、1976 年;西田龍雄:《西夏語研究と法華經》I、Ⅱ,《東洋學術研究》第44 卷第1、2 號,2004 年;聶鴻音:《〈仁王經〉的西夏譯本》,《民族研究》2010 年第3 期;聶鴻音:《〈圣曜母陀羅尼經〉的西夏譯本》,《寧夏社會科學》2014 年第5 期;孫伯君:《〈佛說阿彌陀經〉的西夏譯本》,《西夏研究》2011 年第1 期;王培培:《〈維摩詰所說經〉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博士論文,2010 年;段玉泉:《〈圣勝慧到彼岸功德寶集偈〉的夏漢藏文本跨語言對勘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后研究工作報告,2012 年;孫穎新:《〈大寶積經·無量壽如來會〉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后研究工作報告,2015 年;麻曉芳:《西夏文〈無邊莊嚴會·清凈陀羅尼品〉初、校譯本對勘札記》,《西夏學》第十九輯,甘肅文化出版社,2019 年。關于西夏時期佛經??毙抻喌闹攸c,早期學者如西田龍雄通過對照《法華經》《華嚴經》的不同譯本,提出佛經??钡闹攸c在于修改對音用字。孫伯君系統總結過西夏仁宗皇帝時期大規模校譯佛經的原則與??敝攸c,包括析字義、別變調、申避諱、勘原文、訂訛誤、審對音和校咒語七個方面。②孫伯君:《西夏仁宗皇帝的校經實踐》,《寧夏社會科學》,2013 年第4 期,第89—98 頁。孫穎新通過《無量壽如來會》地對勘研究,對仁宗時期校經重點進行了補充,提出校勘工作還包括校正通假字。③孫穎新:《〈大寶積經·無量壽如來會〉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后研究工作報告,2015 年。馬萬梅比較《金光明最勝王經》的仁宗校譯本與神宗光定四年的重譯本,發現佛經中脫、衍、倒、訛等訛誤現象經過仁宗時期的校勘工作后已經非常少見,神宗時期的??惫ぷ髦攸c已轉移至佛經語言層面的調整,如刪減佛經中詞語、調整語序、改字等。④馬萬梅:《英藏西夏文〈金光明最勝王經〉卷九殘片校譯研究》,《西夏研究》2019 年第2 期,第22—29 頁。
本文重新檢視不同版本佛經的??焙圹E,在前人研究基礎上梳理西夏時期佛經校勘的具體內容,整理出??惫ぷ鞯闹饕愋?,同時分析佛經??彼脤φ盏男再|語料對西夏語言研究的重要價值。這項工作不僅可以了解西夏時期佛經校勘的具體細節,校勘后與原本對照所得的用字、用詞、造句等方面的語言差異可以作為西夏語言研究的重要素材。此前孫穎新曾通過佛經初、校譯本進行對勘研究,發現了一些佛經校勘中的用字差異實則是音同或音近的通假字。⑤孫穎新:《西夏文獻中的通假》,《寧夏社會科學》,2015 年第6 期,第152—154 頁。孫穎新:《再論西夏文獻中的通假現象》,《語言研究》,2019 年第3 期,第113—120 頁。這一發現不僅為解讀西夏文獻中無法與原典對應的詞語提供了新的解釋,而且通假字之間的語音關聯也為修正西夏語語音的構擬提供了最為接近實際讀音的佐證。這也說明從語言學視角運用佛經??彼谜Z料進行西夏語古音研究及字詞研究仍大有可為。
西夏文佛經中的脫、訛、衍、倒,多為文獻流傳中由于外界客觀因素干擾寫經人或刊刻人而無意出現疏漏導致。產生訛誤的文本后代經重新校正,??痹炚`文本產生的文本差異不在本文考察的范圍之內。本文從文字與語言兩個層面,分析佛經的主要??鳖愋汀N淖謱用姘ㄍ僮帧愺w字、避諱字等;語言層面主要為遣詞用句的差異。
1.通假字
佛經中借用音同或音近字替代原字產生的。如《大寶積經》中的用例:①本文未標注出處的用例均取自《大寶積經》。

西夏文字與漢字同為表意體系的文字,自孫穎新(2015)提出西夏文獻中存在通假現象,此前佛經中的一些訛誤字就有了新的解釋。西夏文字筆畫本就繁難,在書寫過程中寫下音同或音近的別字,據其字音可尋找到合乎文意的本字,我們將這些字判斷為通假字。孫穎新已從《大寶積經·無量壽如來會》《大方廣佛華嚴經》《佛說金輪佛頂大威德熾盛光如來陀羅尼經》《維摩詰所說經》等存在初譯本和校譯本對勘的佛經中整理出一系列的通假字組,并嘗試歸納通假字的對應規律,尤其是近音通假的對音規律。一些常見的通假字組,如(是)—(以)、(語氣詞)—(羞愧)、(諸)—(世)等,在《大寶積經》《熾盛光如來陀羅尼經》《維摩詰所說經》等佛經中反復出現,通假字組的整理也在西夏文解讀工作中發揮了一定作用。
2.對音字
在佛經??敝懈膿Q咒語等譯音成分中的對音用字。


3.避諱字
在佛經??敝幸虮苊庵焙艟趸蜃鹩H之名而改換用字。如《仁王經》中的兩例:

4.異體字

語言層面的校勘類型主要為詞語、句子等方面的差異,包括在校譯本中選擇不同的音節形式,選擇音譯、意譯等不同翻譯方式,選擇更加貼近原典的詞語,或者通過改換語序和語法成分改變句式等。
1.選擇不同音節形式的同義詞語

《金光明最勝王經》英藏本與國圖藏本中不同,據義凈漢文本對照“璧玉”“珂貝”在國土本中為單音節詞“”“”,而在英藏本中均為雙音節詞。國圖本是西夏晚期神宗在位時的譯本,在校勘時選擇了單音節詞翻譯漢文原典中的詞語。
2.選擇貼近原典的詞語

以上諸例都為佛經校譯中參照漢文更替更合理的用詞。(1)漢文原典為“方便善巧調伏眾生”。聶鴻音先生認為這里的改譯似來自良賁《疏》:“善能調伏諸眾生故?!雹俾欨櫼簟丁慈释踅洝档奈飨淖g本》,《民族研究》2010 年第3 期,第44—49 頁。(2)漢文原典為“財物散失”?!啊庇忠娪凇妒V大寶樓閣善住妙秘密論王總持經》,對譯漢文原典中“飲食”??梢?,“財物”譯為“”更為準確。(3)漢文原典為“慈順”,№ 908 應據漢本改。(4)中“眾生”,新譯曰有情,舊譯曰眾生。重譯本改作“有情”采取的是新譯。
3.選擇不同翻譯方法

《金光明最勝王經》俄藏本與國圖本分別選擇音譯與意譯兩種不同的翻譯方式。此外,在校勘中也有與初譯本使用不同音譯詞的情況?!督鸸饷髯顒偻踅洝肪砹x凈漢文原典中“迦利沙波拏”,在兩個西夏譯本中用不同的音譯詞對應。西夏惠宗時期(1068—1086)譯本中作thji1nо1lо1,音譯“陳那羅”,對應梵文Dinārа。義凈本小字注解:每日與一百陳那羅,即金錢也。西夏神宗時期(1211—1223)的重校本中作,對應梵文Kārараа,意為貝齒,錢量名。
4.選擇不同句式,如:

【燒香而臥??捎诖策呏靡幌愫D,每至天曉,觀其篋中獲所求物。】
(1)а.在對話語境中使用完整的趨向前綴與人稱一致關系標記的組合,對譯漢文本“汝可速去”“與彼一百迦利沙波拏”這類祈使句。在重校本中人稱標記消失,僅使用了動詞。(2)а.使用一個單句來翻譯漢文原典中的“常學諸佛,住回向心”,西夏文可譯作“常學諸佛之回向心”。(2)b.仁宗時期的譯本使用兩個小句來表示,動詞分別為“學”“住”,與漢文原典更為接近。(3)а.“燒香畢”與(3)b.“燒香時臥”相比,后者與原典“燒香而臥”更為契合。(3)а.用兩個小句“觀其篋”,“獲所求物”翻譯原典中“觀其篋中獲所求物”,(3)b.中一個單句的譯法顯然更接近原典。
此外,在佛經文獻中還有一類十分常見的??毙问?,即不同譯本中選擇動詞的不同詞干形式,或不同代詞。盡管這類異文出現的頻率很高,但是??痹?,或者說初、校譯本中不同形式之間的差異還沒有厘清。這類材料可以為進一步探究西夏語言的特征提供實用的信息。一些常見的用例如下:


西夏文字是一次性造出的音義結合的方塊字,相較漢字這種存在歷時演變的文字文獻,西夏文字字形在使用過程中發生的變異現象較為少見,因此西夏佛經的??敝?,文字書寫的差異以借用讀音相同、相近的通假字作為本字的替代現象最為常見,而因同義或類義語素替換導致的差異較為少見。這些??彼脤Ρ刃哉Z料可以為西夏語言文字的研究提供一些新的思考:
第一,文獻學方面,有助于判斷不同版本佛經的譯經年代。
在西夏文獻中,存在大量具有不同版本對照的佛經譯本。此前已有學者根據佛經卷首或卷末的仁宗皇帝、惠宗皇帝等題款判斷文獻的時代,將不同版本佛經初校譯本的差異進行整理研究?,F今已刊布的大量佛經雖然存在不同版本的對照,但施經時代并不明確。佛經??敝胁煌瑫r代譯本顯示出的用字特點可以為我們進一步判定無明確時間線索的文獻版本與時代提供了可能。
“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在инв.№ 7377 惠宗本作“”,其中“”(藐)biа1字在инв.№ 373 仁宗本中作“”mjiw2。這一組用字差異也曾出現在《大寶積經》《佛說阿彌陀經》等多種西夏佛經的??敝?,“藐”字在仁宗及之后的佛經中已經統一改為“”mjiw2。陀羅尼對音用字也有一些規律可循,早期譯本中的“”tji1在仁宗時期譯本中統一校改為“”tji2;“”nа1在仁宗時期譯本中校改為“”nа1。這些??焙圹E可以看出仁宗時期對陀羅尼用字及其他對音用字有了統一的要求,某些常見的音節固定使用的特定的西夏字來對音。由此,如果佛經文獻中雖然沒有題款可以知曉佛經譯經的時代,但是若出現諸如將“藐”字寫作“”biа1,或符合常見的校譯本對音特征的字,就可以將佛經判定為仁宗時期或仁宗之后的譯本。
西夏校譯本佛經中還出現了因避諱而改字的現象,這也可以用來判斷文獻的時代。例如西夏文《仁王經》中“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中的“仁”字,在инв.№ 592 中作“”djwu1,意為“人”;在инв.№ 683 西夏仁宗時期的譯本中作“”djwu2,意為“仁”。這組異文中用字改換與西夏仁宗“仁孝”的名字相關。由此可知用“”來譯“仁”,多為12 世紀中葉以后,也就是西夏仁宗皇帝或其后的文獻。
第二,音韻學方面,有助于認識西夏語語音面貌。
佛經校勘中出現的音近的通假字是探究西夏語實際語音面貌最有價值的語料之一。此前孫穎新曾將近音通假字歸納為“平上對應”“同一韻攝”“松緊喉”和“平卷舌”等幾種情況。實際上,近音通假的語音對應關系似乎要比之前總結得更加寬泛。根據龔煌城先生的擬音,近音通假例子不僅關涉聲調對立、元音松緊長短的對立,還有平卷舌的對立。此外,我們還發現了下列通假字組:

實際上這類擬音差異較大的通假字組可以對西夏語音研究提供極有價值的線索。以niw-nu 這組通假字為例,兩字的通假關系說明平聲第57 韻與第1 韻在西夏時期語音關系密切。額濟納出土的字書《擇要常傳同名雜字》中將平聲第1 韻的nu 與第57 韻的niw(08А5.08)列為同音字。《類林》中與音韻地位相同的人名、地名漢字對音時,也出現了主要元音u 的《文?!肺暮5谝粩z字與平聲第57 韻字混用的現象。例如:

此外,在西夏字的藏文注音中平聲第57 韻也比較特殊?!段暮!返诰艛z(平聲第48 至57 韻)的西夏字藏文注音一般都是-о。在與通攝漢字對音的第54 至57 韻中,注音也鮮少出現о-u 混用的現象。根據戴忠沛對藏文注音材料的整理結果,盡管用例并不多,但是只有平聲第57 韻中的藏文注音材料中都出現了元音u。①戴忠沛:《西夏文佛經殘片的藏文對音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博士學位論文,2008 年,第220 頁。

英國學者魏安(Аndrеw Wеst)在考察《擇要常傳同名雜字》的同音字組后認為這本字書中體現出的聲調對立、松緊喉與平卷舌等次要語音區別特征的消失,包括平聲第1 韻與第57 韻混用在內的語音現象,是由于這本字書代表了黨項語言發展的后期階段,反映的是《文海》或《同音》成書之后某一時期的語言面貌。①魏安著,麻曉芳譯:《新見西夏字書初探》,《西夏研究》,2018 年第2 期。但是這并不能解釋《文海》同時代成書的《類林》西夏仁宗乾祐十二年(1181)也出現兩韻文字混用的現象。
目前收集到通假字、字書及對音材料中第一攝字與第57 韻相混的字例聲類多為舌頭音類的鼻音聲母n-及正齒音聲母字。我們參考荒川慎太郎在《西夏語通韻字典》中列出了《文?!贰段暮ks類》收字的聲韻配合情況,對比分析R.1 與R.59 兩個綜合韻聲類搭配的差異。②荒川慎太郎:《西夏語通韻字典》,《言語學研究》16,1997 年,第125、135 頁。縱向區分聲母類別,橫向按照105 韻類(區分開口韻與合口韻)展示西夏語音節組合情況。根據《文?!贰段暮ks類》中收字情況,統計能夠確認聲母與韻母搭配的西夏文字字數。聲調不同以“/”區分,例如4/1 表示“平聲音節4 個字,上聲音節1 個字”。

西田龍雄列出《同音》中九部類聲母與韻類的分配關系,如下:③西田龍雄:《西夏語の研究》,座右寶刊行會,1964 年,第37—38 頁。

從以上兩個搭配關系表不難看出除了鼻音及舌齒音類部分聲母外,兩個綜合韻搭配的聲母呈互補分布。R.1 與重唇音、舌頭音、牙音、齒頭音及部分喉音、舌齒音搭配;R.59 與正齒音、部分喉音及舌齒音搭配。從通假字等材料中可以見到兩韻重疊部分僅在鼻音、舌齒音及部分正齒音聲母字。實際上第一攝西夏字聲母屬于正齒音類的字非常少見,僅有幾個正齒音聲母字多用來表示族姓或者音譯漢語借詞。在通假字組中常見的與平聲第57 韻混用的也正是這類字。西夏字書仿照漢字創制,把與相應聲類對音的西夏譯音字收入到字書中,但是在黨項人的實際讀音中,這兩個正齒音聲母字應該是十分接近。甚至這兩個韻的實際讀音應該是不區別意義的音位變體的關系。
聶鴻音曾受王靜如先生《西夏語音系導言》的啟發,把《文?!返谝粩z的主元音擬定為*-о,進而解釋《掌中珠》中大量混用通攝、遇攝及宕攝字為第一攝西夏字注音的現象。①聶鴻音:《論〈文?!档谝粩z及有關問題》,白濱等編《中國民族史研究》(二),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89 年,第343—358 頁。隨后孫伯君提出《文海》第一攝字的主元音可能仍是*-u,主要元音的構擬與搭配的聲類相關。結合夏譯佛經陀羅尼中的對音材料,她建議把河西方音中的端組遇攝一等字的韻母應構擬為*-о。也就是說,《文?!返谝粩z西夏字與端組遇攝對音字的主元音也應為*-о。②孫伯君:《12 世紀河西方音的通攝陽聲韻》,《中國語文》2012 年第2 期,第170—176 頁。通假字組等材料進一步證明西夏語的韻母擬音與聲類相關,第一攝字與平聲第57 韻鼻音、舌齒音及正齒音聲母字混用,只能解釋為這幾類聲母字的主元音-u 實際音值為舌位更低一些的開口元音-о,或者第57 韻主元音-о 在i 介音的影響下高化為接近于第一攝主元音-u。由于我們所見到的混用字例均與三等漢字對音,實際讀音應接近-jо。
第三,訓詁學方面,有助于認識詞匯及詞義的演變。??辈牧峡梢栽谟喺淖?、證明通假、考定詞義、推求語法等方面發揮功用。
對勘不同版本或不同典籍來研究某些詞的詞義是訓詁研究的重要方法。如上文提及的動詞“”rjir1與“”rjir2,這組動詞反復在《清凈陀羅尼品》《仁王經》《妙法蓮華經》等多種佛經的初校譯本中出現。這組動詞意為“得,獲得”,均為基本式,在語音上存在聲調差異,但語法功能的區別并不十分清楚。西田龍雄先生曾考慮兩字選擇不同的聲調形式或許與前一音節的聲調相關:前音節聲調為平聲,則動詞同化為平聲;前音節聲調為上聲,則動詞同化為上聲。但根據《大寶積經》中的用例,顯然連讀變調的解釋并不成立。如:

【如人渴乏,巡游曠野,一得清涼美水,一無所得】《大寶積經》卷110

【(其父報曰:)“汝可速去,日日與彼一百迦利沙波拏?!薄俊督鸸饷鹘洝肪砹?/p>
例句а 使用“趨向前綴-V-人稱后綴”構式表達情態。在百年后的重校本中,這種語法構式已經消失,且與人稱一致關系標記對應的動詞詞干的變化形式也相應弱化。例句b 僅使用了動詞+助動詞的組合形式。佛經文獻中語法差異的成因較為復雜,可能與譯經僧個人對黨項語言與漢語的理解有關。從此前的佛經文獻解讀來看,即便是同一佛經的不同卷本,趨向前綴、人稱呼應等使用情況也不盡一致。有的使用頻率較高,有的則極少見到。此外,我們也考慮諸如《金光明最勝王經》這類存在于惠宗與神宗相隔百余年的佛經譯本,其中出現的語法形式的不同或與語法成分的歷時變化相關。這類對勘材料的積累,可以為我們進一步認識西夏字詞的意義及語法現象提供有效的材料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