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升峰 牟素涵
(湖北大學 商學院,湖北 武漢430062)
數字技術與普惠金融的深入融合產生了數字普惠金融,而數字普惠金融深刻改變了傳統普惠金融的發展方式,為緩解農村相對貧困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強大動力。商業銀行在各地農村積極推進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可以從供給側直接或間接地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助力鄉村振興,其作用機制主要是發揮了“輸血”與“補血”功能,前者是通過提高農村居民的金融可得性和便利度,并通過線上化和數據化有效降低商業銀行金融服務的供給成本,從而直接緩解相對貧困,后者則是通過發展脫貧產業、促進農村經濟增長、擴大就業,為相對貧困農戶帶來更多經濟機會,促進欠發達地區的發展,改善收入分配,從而間接實現脫貧群體增收致富。
近年來,學者對商業銀行發展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業務的爭論,也主要體現在“輸血觀”與“造血觀”兩個方面。一方面,劉金權、栗芳等認為,數字普惠金融應瞄準低收入和弱勢群體的金融可獲得性問題,因而應通過金融機構業務與產品創新,使農戶擁有公平獲得信貸、保險等金融資源的機會[1,2],即所謂“輸血”功能;另一方面,鄭秀峰、林萬龍等提出,由于貧困農戶在物資資本、人力資本、勞動技能、經濟行為方面存在約束,即使不存在金融約束,農戶也很難通過信貸資源來組織生產性與金融性投資活動,因此普惠金融要優化“造血”機制,拓展增收渠道,從產業發展、擴大創業需求等源頭層面解決貧困問題[3,4]。上述文獻關于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的研究仍著眼于緩解絕對貧困問題,缺乏從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角度進行研究的成果。
2020年12月至2021年3月,課題組選取武漢市53家商業銀行分支行的管理人員為對象實施了調研,這些受調研的金融機構有大型商業銀行(占47.2%)、中小股份制商業銀行(占15.1%)、城市商業銀行(占17.0%)、郵儲銀行(占7.5%)、小型農村金融機構(占11.3%)和其他民營銀行(占1.9%)。本文根據調研數據,對這些商業銀行發展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業務的現狀與問題進行了描述,從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視角,提出了商業銀行在農村地區發展數字普惠金融業務以優化“造血”機制的相關思路。
小額信貸一直具有扶貧及普惠性質,線上小額信貸的發展情況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商業銀行的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情況,因此對產品與服務的調研重點放在商業銀行開展的線上小額信貸方面。
1.服務對象與服務供給主體
調研結果顯示,71%的銀行小額信貸服務對象主要是城鄉中小微企業,45%主要是大企業客戶、“三農”和城鄉個體戶,僅有11%是城鄉低收入人群、殘疾人等特殊群體,見圖1。這說明武漢市大多數商業銀行仍偏愛傳統大客戶,對農村和中小微企業提供的小額信貸服務仍然不足,對低收入人群、相對貧困等特殊群體的覆蓋率更低,導致社會相對弱勢群體的金融服務可得性不高,顯示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的“長尾效應”與“補血”功能不強。

圖1 商業銀行小額信貸服務對象
盡管隨著手機銀行、互聯網銀行業務的發展,農村客戶、中小微企業客戶的業務得到了拓展,但是有32%的銀行管理人員認為利潤仍以傳統大客戶為主,后者貢獻不大;8%的銀行管理人員認為對農村客戶的普惠金融業務的財務可持續性差,主要靠政策補貼;僅有17%的銀行認為農村客戶的利潤貢獻明顯增加。在服務供給主體層面,調研發現,雖然93%的銀行都有針對“三農”的金融服務,但對于大型商業銀行和城市商業銀行而言,僅約有一半銀行提供這類金融服務,相比之下,中小股份制商業銀行的“三農”金融服務更少。小型農村金融機構則是“三農”金融服務的主體,通過線上和線下進行的業務量相當。
2.線上產品與服務
圖2顯示,34%的商業銀行的線上業務量約占小額信貸業務總量的20%以下,60%的銀行占比在40%以下。雖然商業銀行正在嘗試提供純線上流程借貸服務,數據也表明64%的銀行對農村和中小微企業客戶普及了小額信貸領域的線上業務,但是,針對“三農”和中小微企業,由于“數字痕跡”的缺乏以及風險相對更大,商業銀行仍然需要通過線下網點對客戶進行信用調查,線上大數據風控模型也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建立和完善。因此,純粹的線上數字普惠金融業務開展仍十分有限,這無疑增加了成本。

圖2 商業銀行小額信貸線上業務量占比
在線上產品種類方面,28%的大型商業銀行針對農村及中小微企業的線上信貸及線上理財產品數量達到了10種以上,33%的小型農村金融機構達到了10種以上,其他類型商業銀行絕大多數在5種以下,見表1。說明相比于其他商業銀行,大型商業銀行和小型農村金融機構針對農村的數字普惠金融產品開發力度更大,大型商業銀行得益于自身優勢以及國家相關政策要求,近年來普惠金融業務增長顯著,而其他商業銀行由于農村地區的線上信貸風險和管理成本高、收益低,對數字普惠金融產品的開發投入并不大,難以滿足普惠金融服務對象多樣化和個性化的特點。

表1 商業銀行針對農村及中小微企業的線上信貸及線上理財產品種類
3.貸款利率與用途
在貸款利率方面,55%的銀行小額信貸年利率約在3%~5%之間,說明在數字普惠金融的大力推進下,一方面由于國家政策的扶持,另一方面數字技術使小額信貸服務成本大大降低,對于農村小微企業、農戶和低收入人群,小額信貸相比于傳統金融下的利率更加優惠,體現了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的普惠性。其中,大型商業銀行由于數字化轉型更快,資本實力強,籌資成本低,因而比其他類型銀行的服務價格更低。圖3表明,在貸款用途上,客戶申請數字化小額貸款的主要用途中76%為購房、購車改善生活,還有高達66%為創業融資,數字普惠金融的“造血”功能有所顯現。

圖3 客戶申請數字化小額貸款的主要用途
1.在支付方式選擇方面
目前商業銀行基本上都與包括支付寶、微信、京東、美團等在內的其他移動應用平臺進行了合作,這為開展線上支付提供了便利條件。同時,隨著近幾年我國農村地區的互聯網普及率大幅提升,農村地區電子支付發展迅速尤其是手機銀行業務迅猛增長。調研結果顯示,商業銀行“三農”及中小微企業客戶中,使用線上方式支付的高達70%,包括網上銀行(占26%)和手機銀行(占44%),仍采用柜臺及ATM等傳統方式轉帳支付者占30%。說明武漢市商業銀行借助數字技術和電子信息技術,為農村數字化支付結算帶來了紅利。數字普惠金融助力農村數字化支付,同時結合打通電商進入農村,有利于拓展脫貧成果。
2.在農村移動支付推廣方面
目前尚有占比19%的商業銀行還未在農村推廣移動支付業務。在農村移動支付業務推廣過程中,高達81%的商業銀行遇到的最主要問題是農村客戶認知和接受困難導致普及率低,以及農村的智能手機、電商平臺、互聯網絡等基礎設施發展相對滯后,其次的問題是移動支付在農村推廣處于初級階段,推廣成本高,而且難以滿足針對性、個性化的需求,以農村電商網絡平臺為核心的農村信息服務平臺建設也相對滯后。
圖4表明,2021年以前,89%的銀行都曾有金融扶貧業務或主要針對貧困者的金融服務,其中47%的銀行同時通過線上線下進行,36%的銀行僅通過線下進行,6%的銀行僅通過線上進行。此后這種業務仍然保存并得到了拓展,保持了政策的連續性與穩定性。

在前期脫貧攻堅決戰期間,商業銀行小額信貸業務的發展與扶貧任務密切相關,一直是我國采取的一種重要扶貧形式。而圖5顯示,每年針對“三農”、中小微企業的小額信貸業務占總信貸業務比例仍然較低,37%的銀行占比在0~10%之間,49%的銀行占比在20%以下,大型國有控股商業銀行雖然都成立了普惠金融事業部,但管理體系和業務模式效率不高。武漢的金融資源集中在大中型企業、城市居民等優質客戶,而中小微企業、農戶等弱勢領域的金融供給不足,不能滿足其需求,其對剛剛脫離絕對貧困的相對貧困者的緩貧績效有待進一步提高。

圖5 針對“三農”及中小微企業的小額信貸占總信貸比重
農村地區服務對象對普惠金融和數字金融相關知識的了解程度會影響到數字普惠金融的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效果。調研結果顯示,80%的銀行都對困難群體、“三農”、小微企業等群體進行了數字普惠金融知識的普及、培訓服務,各銀行對數字普惠金融理念的宣傳力度較大。75%的銀行都會對消費者關于網上信貸、理財及保險等金融業務的服務條款詳盡告知,并充分揭示收益性、低成本性、便利性與風險,重視對數字普惠金融的惠及人群的風險提示,引導農村客戶根據自身的風險承受能力理性選擇金融產品。銀行向農村及中小微企業提供網上及數字金融業務,進行相關條款解釋及風險揭示時,60%的服務對象表示較易理解和接受,40%的服務對象較難理解和接受。因此,從總體方面看,部分弱勢群體對金融產品的了解較為缺乏,習慣了長期被排斥在金融體系之外,是最易發生返貧風險的群體。
金融科技的創新必然帶來風險。關于商業銀行數字化小額信貸的風險,57%的銀行管理人員認為是信用風險,19%認為是市場風險,13%則認為是技術風險,如網絡安全等,此外還有操作風險和政策風險。調研結果表明,產生風險的最主要原因是缺乏有效識別客戶信息的手段與技術,其次是因數字化方式使用不熟悉而導致數據采集、整合困難,再次就是缺乏科學的信用管理制度,缺乏抵押與擔保,當然還有其他導致客戶違約的個人原因。針對數字化小額信貸的風險,商業銀行在完善風險控制體系、建立風險評估及信用評分系統、對客戶開展教育、對員工加強培訓、要求提供抵押或信用擔保等方面做的還遠遠不夠,而通過使用大數據、區塊鏈等先進科技手段有效識別客戶信息的銀行更是十分稀少,獲取大數據的成本還比較高,不能為客戶精準“畫像”。信貸經理普通反映,當前商業銀行實施線上小額信貸產品創新最主要的困難是難以控制風險。另外,政策支持力度不夠、缺乏專業技術及相關團隊、缺乏與金融科技公司合作的途徑與機制也會阻礙風控能力的提升。
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的服務環境是農村,農村經濟結構復雜,經濟成分多樣,脫貧者居住分散、個體差異大,在資金金融資源獲得方面更具特殊性,如資金需求多樣化、個性化,額度小、期限短,既有生活性又有生產性的貸款要求。在這種情況下,對金融產品的多樣性和創新性要求較高。但是,由于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產品相較于其他金融產品而言,數字化、信息化要求高,也會增加一些管理成本;而產品定價不能太高,商業銀行的獲利空間較小,所以大部分商業銀行沒有足夠動力實施產品創新來滿足農村金融服務對象的多樣化。從已有的數字普惠金融創新情況看,主要從構建平臺、服務模式以及產品優化這幾個切入點著手。大型商業銀行在資金、渠道、價格、科技等方面更具優勢,為數字普惠金融產品的創新提供了便利條件。例如,農業銀行湖北分行推出的“惠農e貸”,因地制宜創新出“一縣一產品”的服務模式;建設銀行推出的普惠金融產品“裕農通”,通過設立鄉村學堂將數字普惠金融教育與“裕農通”相結合,這是數字普惠金融產品和服務的再創新。但是武漢市大多數商業銀行的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產品和服務創新明顯不足,從官網看表面上還是提供了一些多樣化的數字普惠金融產品,但由于并沒有真正下鄉考察農村脫貧群體的真實金融需求,因而內容大同小異,許多產品設計呈現出“城市化”傾向。各類理財軟件在農村地區的使用率極低,農村居民下載各大行的手機銀行客戶端主要用于轉賬匯款業務,極少進行投資理財,無法有效激發農村金融活力。
數字普惠金融利用數字技術的優勢,使其門檻、成本降低,通過“輸血”機制有效解決了傳統金融產品可及性、覆蓋度不強的問題,為農村群體參與到金融市場中提供了便利,是緩解目前相對貧困的重要手段。
從需求層面看,目前農村低收入及相對貧困群體囿于自身資本、技術、知識及經濟行為限制,長期依賴于政府提供的扶貧資金,自身沒有創新生產的意識,缺乏運用普惠信貸資金的主動性和能動性,很難利用金融資源來擴大固定資產投資與金融資產配置活動,數字普惠金融的“造血”功能大打折扣;商業銀行提供的線上信貸大部分用于小額消費如汽車貸款、教育貸款等,缺乏有好項目支撐的生產經營性貸款,背后體現的是眾多農村產業發展貧瘠。如湖北潛江“小龍蝦”項目向周邊農村輻射時,由于受制于水源及蝦源等條件而投資失敗,留下了許多半拉子工程,良田荒蕪,許多當地農民因投資打了水漂或失去耕地而返貧風險大增。發展數字普惠金融是為了提高相對貧困群體的資金可得性,但其能否產生致富增收效應的關鍵是要能有效激發這類群體的資金需求能力,即能否將所獲資金投入到實現收入增長的項目。如果忽視了作用對象內生能力的培養,商業銀行的資金供給能力與相對貧困群體的資金需求能力不能同步提升,再多的資金供給也無法取得精準脫貧致富的顯著效果,難以形成有效的自我“造血”機制。
從供給層面看,脫貧攻堅完成后,商業銀行仍然難以在鞏固拓展脫貧成果和自身的可持續性發展之間進行協調,在普惠金融對象的選擇上也存在趨同性,多傾向于選擇政府增信的建檔立卡戶,對其他農戶的積極性不高,相對貧困農戶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仍然突出。
從技術層面看,大部分普惠金融技術在研發初期,多以城市地區為對象進行開發,成熟后進行優化改良應用到農村地區,專門針對農村經濟社會結構的原生性數字金融技術研發成本高、推廣難度大、后期風險高,相關機構也由于經濟效益原因缺乏足夠動力,數字普惠金融的“造血”功能受到限制。
數字技術與普惠金融在融合過程中不免產生風險。一方面,將數字技術運用到信貸業務中,有助于在提高風險識別效率和風險管理水平同時優化信貸流程,另一方面,不可避免地將自身暴露在數字普惠金融特有的風險下,其風險是普惠金融發展的最大瓶頸。具體分析如下:
首先,數字化金融與互聯網金融往往是密不可分的,在性質的判定和監管確定上存在諸多討論和爭議,這可能使得商業銀行的數字化產品在創新方面存在顧慮。數字普惠金融因與網絡、科技相生相伴的原因,數據、信息安全等風險突出,還可能改變金融風險呈現的形態,使商業銀行面臨金融風險和信息化風險相互交織的復雜局面。尤其是在農村地區,監管滯后、監管盲點問題較為突出,商業銀行開展數字普惠金融的風控挑戰更大。
其次,農村地區信用風險具備自身特殊性。尤其對于脫貧農戶,其收入主要來源于農業且并不穩定,有效的擔保與抵押市場尚未建立,自然風險、信貸風險及返貧風險等出現協同;部分農戶信用意識仍沒培養出來,不可避免會出現騙貸、逃貸的行為。在技術風險方面,商業銀行可能由于新技術的開發與應用不成熟而產生風險,如何提高互聯網技術的安全性、穩定性和抗壓性,是數字技術應用在普惠金融領域的重要問題。
此外,商業銀行面臨的更大挑戰是支撐線上業務的線下軟設施建設問題,如農村征信體系不健全,大數據信用體系建設與使用難度大。這就需要商業銀行有科學的信用管理制度,能有效識別農村地區客戶的風險。從我國農村金融的發展現狀看,由于征信、擔保體系及農村抵押市場不健全,商業銀行會因過度強調風險防控而控制了向農村金融市場的資金注入,這種“使命漂移”現象無疑會加劇對脫貧者的金融排斥程度。
發展數字普惠金融,必須有相應的數字基礎設施作為基礎和保障。我國農村傳統貧困地區在脫貧之后成為了欠發達地區,信息化設施建設起步較晚,軟硬件設施與應用水平都相當低下,數字化金融互聯網終端布設與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滯后,在數字經濟時代,不可避免會出現地區之間以及城鄉之間的雙重“信息溝壑”(或“數字鴻溝”)。
要推動金融技術在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中的應用,就要減小甚至消滅這些信息溝壑問題。農村地區金融知識的普及、金融素養的培育程度決定了這一進程。雖然武漢市絕大部分銀行都有針對困難群體的數字普惠金融的普及和宣傳,但是有針對性的金融知識培訓很少,農村大部分人群,尤其是老年人和低收入人群,不僅對金融理念的認知低、對金融專業知識的理解不夠,而且沒有基礎的數字技術概念,數字鴻溝現象相當明顯。在此背景下,商業銀行缺乏宣傳教育。調研顯示,銀行在進行數字金融業務相關風險提示時,仍有相當部分人較難理解和接受,甚至可能對一知半解的對象產生誤導。提升農村居民的知識和使用技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精力,進行多形式的宣傳和培訓,而這些工作周期長、環節多、外部依賴強,都會增加銀行成本。在信息溝壑約束下,數字普惠金融資源及幫扶資金更可能出現被鄉村精英占有的“精英俘獲”現象[5]。目前農村村集體、合作社等組織的監管機制、管理制度與治理機制存在缺陷,農村治理往往集中于精英社員管理,精英社會(高收入群體、基層管理者、企業主等)利用自身權力及信息優勢可以獲取更多的信貸資源,而受制于信息溝壑的普通農戶因金融知識與金融素養欠缺,行權意識與維權能力相對較弱,難以感受到數字金融帶來的普惠型信貸滿足感。
商業銀行發展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業務,要以2021年2月2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脫貧攻堅總結表彰大會上提出的“七個堅持”為指導,堅持精準幫扶方略,用發展的思路根除返貧根源,堅持以催生致富內生動力為導向,將脫貧群體的主觀能動性與創造性調動起來,堅持求真務實、較真碰硬,促進其早日進入中等收入行列。
剛脫離絕對貧困的群體將轉化為相對貧困群體。為滿足這一低收入群體的個性化與多樣化金融需求,商業銀行應采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數字技術,針對“三農”領域的小微、相對貧困群體開發創新性的專屬金融產品與服務,這些產品與服務應該適應當地脫貧群眾需求和地方農業發展特色,具有靈活性與針對性。一是創新數字化的農村普惠金融信貸產品。一方面商業銀行應根據低收入農戶在建房、養殖、教育、醫療、創業等方面的具體需求而細分線上信貸品種,實現精細化定價,確定合理的利率水平;另一方面根據農戶需求的差異,結合各地農作物生產周期,創新數字化貸款的額度、期限。此外,在創新產品的基礎上,合理簡化手續,運用金融科技手段精準而快速地將客戶的需求與金融產品匹配起來,增強農村客戶的線上交易意愿,增加線上交易頻率,在降低交易成本的同時形成規模效應。二是創新農村普惠金融線上服務。商業銀行要深入了解本地農業產業鏈的具體流程,重點了解各個環節的金融需求,以電子銀行為手段,根據農業的周期性、季節性特點,優化網絡布局,提供不同場景的線上金融服務,如網上存貸款、電子結算、網上投資理財等。同時實現線上金融服務對脫貧低收入群體的全覆蓋。此外,銀行基層人員應向客戶詳細解釋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的理念、渠道和風險,對相關軟件的操作進行培訓,這是數字普惠金融在農村發展的關鍵環節,也是商業銀行的薄弱環節。目前,商業銀行要繼續設立新的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服務點,為脫貧農戶打造個性化的數字普惠金融服務。
針對數字普惠金融“輸血”功能缺陷、可持續性差及可能出現的“精英俘獲”問題,商業銀行除了直接將貸款提供給低收入或相對貧困群體以增加普惠金融可獲得性,更宜采取“授人以漁”的方式,以產業扶植為切入點實現多元化數字金融產品與服務的創新。
現階段相對貧困農戶獲得的資金通常用于住房、婚嫁、教育、醫療等,而很少用于生產性投資,因此應展開農業、畜牧業、養殖業等知識的培訓,增強其自主就業創業能力,將數字普惠金融發展與產業發展相結合,才能真正讓農戶有效使用資金、持續增收致富。例如,可以將數字普惠金融資源按“縣域支柱產業、村級主導產業、家庭增收致富項目”實行精準投放。針對農村優勢與特色產業或項目,推出“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項目或產業+農戶”產業,帶動線上信貸與保險模式,還可以結合脫貧農戶當前的迫切貸款需求,每吸納和帶動一個原建檔立卡貧困戶,可獲貸款若干額度;同時圍繞特色產業發展開設線上險種,由于線上保險成本較低,因而可以在提高保額的同時降低保險費率,真正實現普惠與特惠,有效彌補相對貧困農戶因市場價格波動或自然災害而形成的損失。這樣可以充分激發脫貧戶創業就業的意愿和動力,發揮轉型后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產業發展方面的優勢,推動農村經濟和產業發展。與此同時,這種立足盈利、通過抱團控制風險的方式,本身也能增強商業銀行發展數字普惠金融業務的可持續性。地方政府對于脫貧后的原貧困或深度貧困地區可仍保持甚至增加系列單列信貸計劃,在監管方面宜更靈活;鼓勵商業銀行積極開發符合欠發達農村地區發展特征的線上信貸產品,進一步下放業務審批權限,適當放寬在貸款額度與主體方面的限制,優化線上業務流程。在發揮信貸、保險扶持作用的同時,也要協調財政、稅收、產業、保險與投資政策,建立充滿活力、以激勵為導向的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政策體系,防范因疾病、災害致貧和規模性返貧的問題,以鞏固普惠金融扶貧效果。
首先,健全農村地區的信用體系,這對商業銀行風險控制極為重要,也是實現普惠金融可持續的前提和保證。健全農村信用體系,一是要加強對農戶尤其是剛脫貧農戶的信息采集,包括脫貧信息、原貧困建檔信息、生產項目信息、資產信息、信貸需求意愿等,以此為基礎重點建設農村普惠金融信用信息數據庫。二是實現農戶信用信息公開,擴大金融信用信息數據庫接入銀行的范圍,搭建征信共享平臺,讓金融機構共同應對和化解信用風險。三是加強農村地區誠信教育,營造良好的農村信用環境。各地區應積極學習部分省市開展的“信用村”建設工作,由政府部門牽頭、人民銀行主導,重點針對原貧困地區(現欠發達地區)、脫貧農戶組織評定“信用村”與“信用戶”,吸納銀行、保險公司、擔保機構、金融科技公司及相關涉農部門參與,深化各方數字化合作。規范線上信貸的信用評估、額度授予、利率優惠的制訂及線上貸款流程,建立有輿論監督的負面清單制度及獎懲制度,打擊違約行為,優化農村金融生態環境,有效控制銀行信用風險,推動農村數字普惠金融發展。
其次,完善數字化風險控制制度。商業銀行需要進一步擴大數據采集來源與途徑,在加快對行內系統數據開發和挖掘的同時,大力推進外部數據的接入,整合構建內外部數據源,緩解開展農村普惠金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各銀行應深刻認識風控體系數字化轉型的重要性,深化數字化風控體系建立及繼續升級的持續推動,創新風控理念和技術,通過數字化技術和流程實現對風險的實施監測和應急處置,突出對數字化帶來的新型風險的預測和反饋速度。
第一,在加快數字鄉村建設同時,對農村銀行類金融機構實施科技賦能。數字化程度的高低是在農村推進數字普惠金融的關鍵,也是限制數字普惠金融緩貧效果的關鍵。要加快農村網絡普及覆蓋與升級換代,包括加快5G基站建設,推動5G網絡與物聯網技術的深度融合,在泛在感知、萬物互聯等場景中,擴大數字金融技術在農業農村中支付、信貸、理財、保險等綜合業務的應用,在信息化建設過程中,建立工作人員開發農村地區線上客戶的激勵制度,同時加強網絡安全建設,保證數字化數據在使用與傳輸過程中不泄密、不漏損、不被盜竊。從供給層面的商業銀行角度看,要重點提升農信社、農村商業銀行及以村鎮銀行為代表的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數字化能力。這些金融機構相對“接地氣”,更能直面相對貧困群體,處于鞏固與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前沿陣地,但在數字普惠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十分薄弱,天生缺乏對數據的挖掘與運營能力,因此要科學地制定數字化轉型戰略,優化組織結構,布局金融科技,打通線下個性化、非標化產品和服務與線上標準化產品和服務之間的渠道,并最終落實到通過線上技術驅動而非線下規?;季?,以完成科技賦能數字化轉型。
第二,培養農村居民數字金融意識和投融資意識,減小數字溝壑。農村地區數字普惠金融的受眾大多對普惠金融和金融知識了解不多,尤其在農村老齡化情況比較嚴重的情況下,老年人在運用智能技術方面遇到了諸多“痛點”與“難點”。面臨著數字技術和金融的雙重鴻溝問題,除了要幫助農戶認識到數字普惠金融產品和服務對改善生活生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激發使用意愿和潛在需求,政府和大型銀行還應牽頭加大網絡教育投入,從信貸產品、投資理財產品及其風險等方面進行零基礎講解,也可以利用手機銀行、抖音等進行宣傳,將普惠金融政策準確、完整地傳達給群眾;要在線下舉辦形式多樣的數字普惠金融講座,也可以設立專門的金融輔導員,培養農村居民的數字金融使用習慣;要不斷提升農村居民對數字普惠金融產品的認知,最大程度提高其參與度,將其作為長期的、基礎的、必要的工作來做,以激發數字普惠金融活力。
第三,積極引導商業銀行發展負責任的農村數字普惠金融業務。要切實解決好因數字溝壑約束而出現的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悖論、平臺壟斷、金融再排斥等問題,通過構建恰當的數字普惠金融法律監管框架,以敦促商業銀行提供負責任的數字普惠金融業務,采取盡責的數字金融措施保護農村消費者,突出普惠金融的公平與正義。同時,要加強金融風險、金融欺詐方面的教育,培養農村脫貧群體的風險意識和金融權益保護意識,正確引導他們切實根據自身風險承受能力和金融產品特征進行各項投融資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