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旭曉
(河南省社會科學院 城市與環境研究所,河南 鄭州,450002)
生態福利績效衡量的是單位自然資源投入或生態資本投入所產生的社會福利價值。在生態文明新時代,提升生態福利績效就是統籌兼顧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把生態資源轉化為社會福利和民生福祉,將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充分發揮生態資源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
從已有文獻看,國內外學者對生態福利績效評價分析研究主要從兩個方面展開。一方面是基于水平指數的生態福利績效研究,主要是通過運用社會福利水平指數與生態資源消耗程度指數的比值對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生態福利績效水平進行評價分析[1-7]。另一方面是基于綜合效率的生態福利績效研究,一類是運用隨機前沿生產函數(SFA)來測算生態福利績效[8],另一類是采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來計算生態福利績效[9-13]。綜觀國內外研究現狀,學者們己經就生態福利績效進行了城市、省級、區域、全國和多個國家等不同層面的研究,但目前無論是在指標選取還是在具體研究方法上仍有改進空間。現有針對國外樣本的研究多數采用生態足跡作為生態消耗的測度指標;基于現有數據條件,完全按照生態足跡模型對我國不同地區計算生態投入不具有可行性。此外,區域生態福利績效空間失衡是多種影響因素耦合疊加作用的結果,但當前仍缺乏對區域生態福利績效空間失衡成因的深入探討。
在經濟新常態下,作為我國縮影的河南省,其生態文明建設的一個重要目標是在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求的同時,加速生態資源向生態資本升級,培育出經濟新增長點,不斷增進民生福祉。由于河南省各地區生態資源稟賦差距比較大,生態資源轉換為經濟社會福祉的能力參差不齊,導致生態福祉績效出現空間失衡現象。為了生態正義,確保全省不同區域共享生態效益,需要深入分析河南省不同區域生態福利績效的差異性及其影響因素,找出破解生態福利績效時空失衡的實踐路徑,這對于提升全省整體的生態福利績效和縮小區域差距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作為實現多投入多產出決策單元(DMU)非參數效率評價的一種常用方法,數據包絡分析(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DEA)模型一般可以分成徑向角度和非徑向角度兩類。在徑向DEA模型中,由于投入與產出變量是按同比例放大或縮小處理,當投入或產出存在非零松弛變量時,DMU效率值會被高估;傳統DEA模型無論是C2R模型還是BC2模型,其前沿面有效的DMU評估值均為1,因此無法對決策有效的DMU進行排序和評價。為了彌補以上缺陷,Tone提出SE-SBM(Super Efficiency-Slack Based Measure)模型[14]。其具體形式如下:

參考和借鑒相關研究文獻[12],在投入指標中,除了選取環境污染、資源消耗等方面指標外,還引入生態資本指標,以便更全面地反映取得區域生態福利績效所付出的成本。在產出指標方面,主要是從經濟、教育、健康和環境四個維度選取指標。在教育方面,由于歷史原因,高等教育在河南省不同地區的分布相對不平衡,因此選用更具有可比性的“每百學生普通初中教師數”來反映教育發展水平;在健康福利方面,用“萬人擁有衛生技術人員數”取代通過估算獲得“預期壽命”來反映地區的醫療福利水平;在環境福利方面,用人們更容易直觀感受到的“區域環境空氣質量”來衡量,按照河南省環境質量年報的空氣質量級別劃分,優、良好、輕度污染、中度污染和重度污染分別賦值1.0、0.8、0.6、0.4和0.2。具體指標如表1所示。

表1 區域生態福利績效評價指標體系
本研究相關指標原始數據均來自2012—2019年《河南統計年鑒》、2011—2018年《河南省環境統計年報》和《河南省環境質量年報》。
根據研究模型測算得到河南省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見表2)。2011—2018年,開封、許昌、商丘和周口等4個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全部達到DEA有效;國家中心城市鄭州生態福利績效在2014年屬于DEA無效,其余年份屬于DEA有效;焦作、漯河和信陽生態福利績效均有3年處于DEA無效狀態;南陽生態福利績效有4年處于DEA無效狀態;駐馬店生態福利績效有5年處于DEA無效狀態;三門峽生態福利績效有6年處于DEA無效狀態;洛陽、平頂山、安陽、鶴壁、新鄉、濮陽和濟源等7個城市一直處于DEA無效狀態,需要不斷改進投入要素之間的比例。

表2 2011—2018年河南省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
2011—2018年,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達到DEA有效的城市數量分別為8個、8個、10個、5個、9個、8個、8個和8個,占城市總數的百分比依次為44.44%、44.44%、55.56%、27.78%、50%、44.44%、44.44%和44.44%,8年里僅有1年超半數城市生態福利績效達到DEA有效。
從2011—2018年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平均值來看,周口、商丘、許昌、開封、鄭州、信陽、焦作、南陽、駐馬店、漯河依次排名第1—10位,達到DEA有效;三門峽、平頂山、濟源、洛陽、濮陽、新鄉、鶴壁、安陽位居全省第11—18名,處于DEA無效狀態,其中,三門峽處于0.9—1.0之間,平頂山、濟源、洛陽、濮陽、新鄉和鶴壁處于0.8—0.9之間,安陽甚至在0.8以下,均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極差亦稱全距,是一組數據中最大值與最小值之間的差值;一組數據的極差與其平均值之間的比值即是極差系數,極差系數常用來評價一組數據的離散程度。極差系數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M為極差系數,R為極差,μ為均值,xmax、xmin分別為一組數據中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由表3可以看出,2011—2018年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平均值相對比較平穩,一直在0.95—1.07之間波動,生態福利績效極差系數演化動力主要來源于極差數值的變化。對照表2的數據,2011—2012年河南省18個城市中,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開封與最小的安陽之間的差距均在0.45以上;2013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周口與最小的安陽之間的極差上升到1.075;2014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許昌與最小的安陽之間的極差下降到0.822;2015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周口與最小的安陽之間的極差為0.406;2016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開封與最小的新鄉之間的極差回升到0.59;2017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周口與最小的新鄉之間的極差上升到1.102;2018年生態福利績效最大的鄭州與最小的新鄉之間的極差回落到0.488。2011—2018年,受極差數值變動的影響,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的極差系數也呈現斜“M”型波動態勢,先由2011年的0.457上升到2013年的1.009,然后下降到2015年的0.425,再上升到2017年的1.095,最后下滑到2018年的0.498。一般而言,極差系數在0.3以上就意味著明顯的失衡狀態,2011—2018年,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的極差系數一直大于0.4,這表明空間失衡狀況比較明顯。

表3 2011—2018年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極差系數
運用變異系數*分析河南省各城市2011—2018年生態福利績效波動情況(見圖1)。2011—2018年,河南省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平均值參差不齊,除了周口生態福利績效標準差大于0.2以外,其余17個城市都在0.2以下。2011—2018年,從變異系數看,波動性最大的周口達到0.255;許昌、新鄉、焦作、商丘、開封生態福利績效變異系數在0.1—0.2之間,其余12個城市生態福利績效變異系數小于0.1。這表明,在研究時段內,除了周口,其余城市波動性相對較小,在時間軸上失衡情況不明顯。

圖1 2011—2018年河南省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變異系數
為了準確描述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增長能力的空間異質性,引入改進的相對發展率(Nich)指標反映2018年各城市相對于2011年生態福利績效速率的空間差異,計算公式如下:
Nich=(xit-xi0)/|xt-x0|
式中,xit、xi0分別表示第i城市生態福利績效的末期值和初期值,xt、x0分別表示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的末期值和初期值。由于與2011年相比,2018年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有所下降,因此分母取絕對值。經過測算得到2011—2018年河南省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Nich值的分布情況(表4)。Nich值大于2的城市有三門峽、平頂山、洛陽、安陽和濟源,這5個城市生態福利績效顯著提升,占城市數量的27.78%,其中三門峽的Nich值最大,高達11.01。商丘、漯河、鶴壁、濮陽、信陽的Nich值在0—2之間,這5個城市生態福利績效緩慢提升,占城市數量的27.78%。其余8個城市的Nich值小于0,這表明與2011年相比,2018年這些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滑,而且下滑的速度是全省平均值的Nich倍??傮w上,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增長能力的空間異質性明顯。

表4 2011—2018年河南省Nich值空間分異
區域生態福利績效除了取決于投入與產出等指標外,還受其他因素的影響。借鑒國內外相關文獻,同時考慮到影響因素的代表性和對應指標的數據可獲得性,本文選取如下影響變量:(1)城鎮化,以各城市的城鎮化率來表示;(2)產業結構,以各城市的產業結構層次系數來表示[15];(3)開放發展,用各城市外商投資占GDP比例來反映;(4)金融環境,用各城市的金融機構貸款余額與GDP的比值來衡量;(5)技術創新,以各城市的有效專利數表示;(6)人文因素,以各城市的人均擁有公共圖書館藏量為替代指標;(7)環境規制, 以各城市的環保支出占財政支出比例表示;(8)空間綠化,以各城市的人均公園綠地面積表示。
*變異系數是衡量一組數據中各觀測值變異程度的一個常用指標,是樣本標準差與樣本均值之間的比值,變異系數越大,離散(或失衡)情況越明顯。
在研究中,將上文運用SE-SBM模型計算得到的生態福利績效值作為系統特征數據序列,以各影響因素為相關因素序列,構建出灰色綜合關聯度模型:
ρij=aεij+bγij
式中,ρij、εij和γij分別為影響因素與生態福利績效值之間的灰色綜合關聯度、灰色絕對關聯度和灰色相對關聯度;權重變量滿足a+b=1,在本研究中權重變量取值a=b=0.5。
根據上文測算得到的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值以及影響因素指標值,運用GSTA V 7.0軟件對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時空失衡的影響因素進行灰色關聯分析,結果見表5。

表5 河南省各影響因素與生態福利績效的灰色關聯度
從絕對關聯度看,按與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變化速率接近程度由高到低依次為產業結構、環境規制、金融環境、人文因素、開放發展、空間綠化、城鎮化和技術創新。從相對關聯度看,按與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變化軌跡相似性從高到低依次為人文因素、環境規制、城鎮化、開放發展、產業結構、金融環境、技術創新和空間綠化。從綜合關聯度看,按對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演化發展影響程度由高到低依次為環境規制、人文因素、產業結構、金融環境、城鎮化、開放發展、技術創新和空間綠化,并且各影響因素與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的綜合關聯系數均在0.55以上。
本文基于SE-SBM模型測算了2011—2018年河南省18個城市的生態福利績效,運用極差系數、變異系數和相對發展率考察了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時空失衡情況,再用灰色綜合關聯度模型分析其影響因素,得出以下結論:(1)2011—2018年,只有開封、許昌、商丘和周口等4個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全部達到DEA有效,生態福利績效平均值最高的是周口、最低的是安陽。(2)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空間失衡狀況比較明顯;除了周口外,其余城市在時間軸上失衡情況不明顯;各城市生態福利績效增長能力的空間異質性明顯。(3)各因素對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時空演變影響程度按綜合關聯度由高到底依次為:環境規制>人文因素>產業結構>金融環境>城鎮化>開放發展>技術創新>空間綠化。
根據研究結論,本文建議:與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增加河南省環保財政支出比例,補上改革開放以來河南省粗放式工業化進程中在環保領域的“歷史欠賬”;同時要提升環保財政支出的使用效率,優化環保財政轉移支付方式,確?!昂娩撚迷诘度猩稀?加快推動環境治理和生態修復向生態命運共同體培育轉變。充分發揮電視、報紙、廣播等傳統媒體與微信、微博等新興媒體融合協同功效,開拓生態文化知識傳播新渠道,全方位推進河南省生態文化建設,讓生態文化成為社會主流文化,提升城鄉居民的生態素養。實施“生態+”戰略,有機整合全省城鄉泛生態產業資源,培育出泛生態產業集群,適度實現生態資源的經濟社會價值;積極推進工業綠色轉型,加快高碳產業低碳化發展步伐,培育超循環經濟新體系;堅持“生態產業化”和“產業生態化”兩手抓,打造出具有國際競爭力、柔性化、輕型化、綠色化的產業生態新體系。持續優化金融環境,發揮綠色信貸、綠色保險和綠色證券的“指示燈”功能,推進金融資本與生態資本融合發展,釋放出生態資源產業化、集群化、鏈式發展的內在潛力,確保城鄉居民平等享有生態權益,不斷提升一億中原人民的生態福祉。實施綠色城鎮化戰略,建設緊湊、活力、節能、集約、環保型城市,在城鎮化進程中實現“產業、城市、人口、生態”融合發展,發揮新型城鎮化作為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提升的“加速器”功效。發揮河南獨有的區位優勢,積極融入國家“一帶一路”戰略,在開放發展中設置環境準入門檻,避免河南省成為國外污染企業的“避難所”,讓外資企業成為促進河南省生態福利績效提升的“正能量”。運用差異化的“綠色稅法”和財政補貼來激勵綠色技術創新,鼓勵企業在減量化技術、生物技術、新材料技術、清潔能源技術、生態修復技術、廢棄物資源化技術等領域搶占研發制高點,推動河南省綠色智能低碳技術水平跨越式提升,實現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脫鉤,并占據生態價值鏈獲利高端位置。推進空間綠色化,建設“綠心”城鎮群和森林城市群,實現城市園林化、社區花園化、道路林蔭化,把河南省各城鎮建設成清潔干凈、環境優美、綠色低碳的“人間桃花源”,降低“熱島效應”產生概率,以優質的生態環境推動全省生態福利績效均等化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