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雅清,魏遠竹
(1.福建江夏學院金融學院,福建福州,350108;2.寧德師范學院經濟管理學院,福建寧德,352100)
隨著集體林權制度改革的不斷推進,全國“明晰產權、確權發證”的主體改革任務基本完成,確權集體林地面積27.05億畝,累計發證1.01億本。集體林改明晰了產權,為林地資源流轉提供了必要前提,但同時,林改采取“均山到戶”做法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林地細碎化問題,限制了林業經營規模和資源的優化配置。林改以后,林權交易中心像雨后春筍般迅速發展壯大,截至2019年,全國27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已成立縣級以上林權交易服務機構(包括綜合服務中心設立的交易機構)1900多個。①數據來源于2019年中國農業農村部“對十三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第8630號建議的答復”。林權交易中心的建立是為了實現森林資源優化配置和規模效益,同時也為林權交易市場的規范運行提供政策制度和服務保障。[1]2016年國家林業局《關于規范集體林權流轉市場運行的意見》指出要進一步規范林權流轉,鼓勵農戶和其他林業經營主體擁有的林權到林權交易平臺、公共資源交易平臺等公開市場上流轉交易。廣大農戶是山林經營的主體,也是林權交易市場運行的微觀基礎,農戶的市場參與對林權交易市場發育起著關鍵作用,而現實情況下,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活躍程度低,對林農缺乏吸引力和適應性,未能達到制度設計者的預期目標。[2]究竟何原因限制了農戶進場交易,農戶的選擇行為受到哪些因素的阻礙,各因素相互作用如何,哪些是表層因素,哪些是根源因素,對這些問題的探討和解析是促進林權交易中心健康發展的關鍵。鑒于此,本文將探討以上問題,旨在為改善和優化林權交易中心運行機制提供理論與現實參考。
建立健全林權交易市場體系雖然需要國家支持和政策推動,但也取決于農戶的行為決策,農戶的市場參與決定林權交易中心的有效運行。國內已有大量學者針對林權交易市場相關問題從不同的研究視角展開豐富的研究:宏觀層面,主要從市場發育、制度設計、政府職能和法律完善等方面研究林權交易中心的發展,如謝煜通過分析當前林權交易中心運行現狀及問題,認為一個成熟的林權交易市場應該是流轉主體多元化、流轉形式多樣化,且具備發達的中介組織和完善的政策法律環境。[3]高鵬芳從制度的功能角度分析了影響林權規范流轉的體制障礙,認為制度存在缺位和盲點、制度的規范性不夠、協調性有待強化以及制度的配套不完善,并從林權交易過程方面提出了構建和完善林權流轉的政府監管制度體系等。[4]微觀層面,學者主要從農戶流轉交易行為及影響因素展開研究。在農戶主體特征方面,主要從個人特征,包括年齡、受教育程度、接受林業培訓情況、健康狀況等[5-6],家庭特征,包括家庭勞動力數量、家庭收入、家庭非農就業比例等研究農戶流轉行為的影響因素[7];林地資源稟賦因素則主要從林地規模、林地肥沃程度、交通條件等方面展開研究[8];有部分學者通過農戶調查數據分析證實了交易費用是影響農地流轉的一個重要約束因素[9-10]。
此外,還有學者從產權視角、風險感知的角度研究農戶流轉行為的影響因素[11-12];信息不對稱也是阻礙林權交易的重要因素,會導致林權交易范圍小、交易過程缺乏公平與公正性[13]。也有部分學者觀察到這些研究都是基于農戶所面對的客觀事實是其決策依據的假設,實際上農戶所做出的決策是在其認知基礎上經過權衡而后做出的決策。[14]因為農戶決策不僅受到外界客觀因素的影響,還受制于特定環境下農戶形成的主觀認知的約束。
以上研究成果對于引導農戶流轉行為、規范林權流轉市場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但是,已有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側重對林權交易中心完善問題的探討,忽略了農戶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關鍵作用;二是側重對林農是否選擇流轉以及各方面影響因素對流轉行為產生的影響,而對農戶選擇何種方式進行流轉關注較少;三是側重于分析各因素的影響方向和影響程度,缺乏對各因素間的邏輯關系與層級結構的探討。鑒于此,本文將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選取南方集體林區3個典型省份——福建、浙江、江西展開調查,利用農戶調查數據,首先運用Logistic二元選擇模型提取農戶進入林權交易中心交易的影響因素,然后引入解釋性結構模型(Interpretative Structural Modeling,ISM),解析影響農戶選擇行為關鍵因素之間的邏輯關系和層級結構,探討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場內交易的內在機制。
以Schultz T W為代表的形式小農學派賦予傳統農民經濟理性的屬性,認為農戶的決策行為是完全理性的。[15]而Simon H A則認為人類行為不可能完全理性。在經濟活動中,行為人主觀上追求完全理性,但由于各種客觀因素導致其實際行為只能做到有限理性。[16]Ellis也強調農戶追求經濟理性實際上是“有條件的最大化”。[17]在中國,由于農戶生產經營規模較小,抵御風險能力較弱,一般認為傳統農戶是屬于風險規避型。經營林業的農戶也不例外,農戶受限于制度約束、信息不充分、認識能力低以及“生存壓力”(行為表現為風險規避)等眾多復雜、不確定的環境因素,因此可以認為農戶是對多方面因素進行綜合考量并權衡各種風險之后做出效用最大化的決策。本研究將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的因素分為以下四類。
1.農戶及家庭特征
農戶(指戶主或具有決策能力的家庭成員)及家庭特征包括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是否村干部、家庭林業勞動力數量、家庭總收入等。理論分析與實踐表明,農戶年齡與受教育程度在農戶決策行為中有重要作用,年齡越大,思想越保守,越不愿意改變一些生產習慣;而受教育程度越高越容易接受新鮮事物,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的概率越大;當過村干部的農戶信息渠道較普通農戶廣,對上級政策了解程度更多,對政府的鼓勵措施更容易接受,因此更愿意選擇政府鼓勵的流轉方式進行流轉。在家庭特征方面,家庭林業勞動力人數是林業生產的保障,而家庭收入水平則反映農戶家庭經濟實力與抵御風險能力[1],經濟實力雄厚的農戶,由于承受風險的能力較高,他們更可能嘗試新方式和新技術,對于新興的林權交易中心,他們更愿意進場交易。
2.林業經營特征
林業經營特征變量包括林地經營面積、林地細碎化程度、從事林業生產年限、林業收入占比以及流轉面積大小。林地是林業生產中最重要的生產要素,是農戶賴以生存的資源。林地規模與林地細碎化程度反映農戶林地資源稟賦,較大經營規模表明農戶林業生產專業性較高,對林權交易服務機構的需求也較高[1],因此進入交易中心的可能性更大;林地細碎化程度越嚴重,對農戶生產越不利,分散的林地資源也不受市場青睞,因此可能影響交易方式的選擇;林業收入比例林業收入占家庭收入的比例越大,表明農戶對林業的依賴程度越大;林地流轉規模較大的農戶更傾向于選擇具有較高安全保障的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而林地流轉規模較小的農戶則更傾向于選擇場外交易,即私下交易,私下交易節省了流轉手續辦理的時間和費用,但其花費在搜尋交易對象上的時間可能也相對增加。因此,擁有不同林地規模的農戶在做出行為決策時所考慮的側重點也不一致,總之,農戶會以最有利于自身利益的方式采取相應行為。
3.農戶認知特征
農戶認知特征變量包括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交易服務專業程度、交易風險防范、市場信息獲取和對交易成本的認知。完善的交易服務體系是交易市場順利運行的條件保障。若農戶認為林權交易中心提供的交易服務較專業且服務體系較完善,更能享受到中心交易的便捷性、高效性和安全性,從而更加愿意進場交易;農村地區的信息來源渠道相對狹窄,市場信息來源不通暢影響農戶的判斷,進而影響其市場選擇行為;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的成本高低直接影響他們的選擇行為,林權交易過程中農戶選擇不同的交易方式將產生不同的交易費用,具體包括搜尋林權交易信息(包括交易對象和林地林木等信息)的費用、與交易對象進行交易價格談判和簽訂合同費用、監督和執行交易合同費用以及違約后進行索賠的費用,農戶自然選擇交易成本較低者。
4.外部環境特征
外部環境特征變量包括政府政策支持程度、林權交易中心的交通便利程度、林權交易市場的活躍程度。在多數社會心理學理論與模型中,政策環境被視為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能夠顯著影響行為意愿。在以政府推動、市場導向為主的經濟環境中,政府的激勵政策或懲罰措施能夠顯著影響農戶行為,良好的政策環境能夠使農戶提升信心和收益預期,林權交易機構對農戶來說是一項新興事物,政府對農戶進入交易中心的政策支持程度越高,農戶愿意越高;林業發達地區多為山區,交通不夠發達,交通便利程度也是農戶考慮進入林權交易中心的因素。此外,活躍的市場交易氛圍在提高林權交易中心對農戶的吸引力方面具有非常大的促進作用,不僅能夠增加交易雙方的市場信心,也會影響周邊農戶進場交易的積極性。
1.Logistic回歸模型
本文研究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林地林木流轉的影響因素,被解釋變量為“農戶是否通過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設“1”表示農戶曾在林權交易中心進行林權交易,“0”表示沒有在林權交易中心進行林權交易,變量類型屬于典型的間斷二分名義變量,是一個二元決策問題。Logistic函數模型被廣泛應用于此類選擇模型,因此本文將建立Logistic二元選擇模型來分析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的主要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的函數形式為:

在(1)式中,y代表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的行為,y=1表示農戶有在林權交易中心進行過林權交易活動,y=0表示農戶沒有在林權交易中心進行過林權交易活動,表示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的概率,表示可能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的因素(i=1,2,……,n)。(1)式中,(i=1,2……,n)是的線性組合,其表達式為:


2.ISM模型分析方法
ISM模型全稱為Interpretative Structural Modeling,即解釋性結構模型,是在20世紀70年代由美國著名學者J.N.Warfield教授為系統解釋復雜的社會經濟內在關聯而開發的一種模型。它將復雜的系統分解為若干子系統要素,利用實踐經驗和知識,分解為多個具有邏輯關系的階梯型結構模型。此模型以定性分析為主,適用于多個變量具有復雜關系且結構模糊的系統分析中。[18]
林權交易市場的規范發展離不開農戶的參與,而農戶進行一項決策時往往受到諸多因素影響,鑒于ISM模型能夠有效地解釋錯綜復雜且相互影響的因素之間的不同層級結構,因此,本文引入ISM模型分析方法探究影響農戶決策行為的各因素間的層級結構,識別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行為的內在發生機制,找出直接影響因素、中間影響因素以及最根本的影響因素。ISM模型分析方法的流程參照孫世民[19]和張明月[20]的研究成果。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課題組2016—2017年對福建省、浙江省和江西省的農戶調查。②2016年主要對福建省重點林區農戶開展調查,2017年主要對浙江省和江西省重點林區農戶開展調查。在2018年及2019年開展了補充調查,主要對林權交易中心工作人員及相關林業部分負責人開展調查,了解林權交易中心運行情況。調查采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首先,在分層抽樣中,根據經濟發展情況、森林資源情況,在南方集體林區中確定了福建、浙江和江西3省為調查區域,再分別從3省中抽取1~2個典型地級市作為調查區域,其中福建省作為重點調查區域,根據所處地理位置和森林資源情況,從閩北、閩中和閩南地區,分別抽取三明、南平和泉州3個地級市,在浙江省和江西省分別選取最具代表性的1個地級市作為調查區域,即麗水市和贛州市;其次,采用隨機抽樣方法,每個地級市抽取2~3個縣,每個縣抽取5~6個鄉鎮,每個鄉鎮抽取10~15個樣本農戶(樣本農戶主要是戶主或家庭決策者)。此次調查共獲得604份問卷,剔除填答不完整、前后矛盾等無效問卷后,最終獲得有效問卷519份,問卷有效率為85.93%,其中,有流轉農戶樣本數293份,占有效樣本的56.45%。
本文研究以農戶是否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場內交易的行為作為被解釋變量,即農戶進行林權交易時,通過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的行為。結合前文理論分析,從農戶及家庭特征、林業經營特征、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的認知特征、外部環境特征四個方面設置農戶選擇行為的影響因素作為解釋變量,此外由于閩浙贛3省在林權制度改革的具體措施上各具特色、各有優勢,因此加入地區虛擬變量。具體變量設置說明見表1。

表1 變量賦值與說明
1.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的影響因素
本文利用SPSS19.0軟件,首先對模型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方差膨脹因子VIF均處于1~2之間,VIF值小于5,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其次,對293份流轉農戶樣本數據進行Logistic回歸處理,回歸結果見表2??梢?,模型的Cox&SnellR2為0.563,Nagelkerke R2為0.834,預測準確率93.9%,顯著性水平為0.000,模型擬合效果和預測效果良好。

表2 Logistic回歸估計結果
可見,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林業收入占總收入之比、流轉面積、對林權交易中心的參與態度、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對交易風險防范的認知、市場信息獲取難易程度、對交易成本的認知、政府政策支持程度、林權交易市場活躍程度11個因素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其中,農戶及家庭特征中,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且方向為正;農戶年齡越大,可能從事林業經營的年限越長,對林業部門相關業務更熟悉,通過林權交易中心交易的可能性更大;而受教育程度與農戶的認知息息相關,受教育程度高對新鮮事物接受能力高,嘗試林權交易中心的交易方式的概率更大。林業經營特征中,林業收入占比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且方向為正,林業收入占家庭收入比例越高,通過林權交易中心交易的概率越大;流轉面積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且方向為正,流轉面積越大,農戶越愿意通過林權交易中心交易。農戶的認知特征中,對林權交易中心的了解程度越高,參與林權交易中心概率越大;林權交易市場信息獲取越容易,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可能性越大;通過林權交易中心交易的成本越高,林農越不會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在外部環境特征中,政府政策支持程度和市場活躍程度分別通過5%、1%的顯著性水平且方向為正。
2.農戶林權交易中心選擇行為影響因素的解釋性結構
根據Logistic模型回歸結果,提取了11個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的因素,分別用表示農戶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行為、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林業收入占總收入之比、流轉面積、對林權交易中心的參與態度、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對交易風險防范的認知、市場信息獲取難易程度、對交易成本的認知、政府政策支持程度、林權交易市場活躍程度。邀請林業專家以及課題組老師組成專家小組,經過仔細討論與論證,在此基礎上繪制出上述11個影響因素之間的邏輯層次關系,見圖1,以“V”表示行因素對列因素的直接或間接影響,以“A”表示列因素對行因素的直接或間接影響。

圖1 農戶選擇行為影響因素間的邏輯關系
根據圖1各個因素之間的邏輯關系,結合(4)式得到影響因素間的鄰接矩陣R,見圖2,“1”表示有影響,“0”表示無影響。再運用Matlab7.0對(5)式進行計算,由鄰接矩陣R求得影響因素的可達矩陣M,見圖3。

圖2 ISM鄰接矩陣

圖3 ISM可達矩陣
根據公式(6)和可達矩陣M,得出最高要素集,然后,刪除可達矩陣M中要素所對應的行與列,得到新的可達矩陣M’,繼而利用式(6)從可達矩陣M’中按照確定最高要素集的方法,重復上述操作,得到第二層最高要素集,以此類推,直至所有層級包含的最高要素集均確定完畢。最終得到四個層級,即:L1={S0},L2={S5,S11},L3={S6,S7,S8,S9},L4={S1,S2,S3,S4,S10}。
根據因素級劃分的結果對可達矩陣M重新進行排列,并用有向邊連接相鄰層級間和同一層級間的因素,得到農戶選擇行為的影響因素的層次結構N,見圖4。

圖4 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影響因素的層次結構
根據影響因素的層次結構N可知,S0處于第一層,S5和S11處于第二層,S6、S7、S8、S9、S10處于第三層,S1、S2、S3和S4處于第四層。用有向邊連接同一個遞階結構層級因素以及相鄰層次間的因素,由此便形成了一條具有邏輯關系的影響因素鏈,從而得到所示的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影響因素間的關聯層次結構,見圖5。

圖5 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行為影響因素的解釋性結構
由圖5可見,在農戶選擇行為的影響因素中,農戶參與態度和林權交易市場活躍程度是表層直接影響因素,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交易風險防范認知、交易成本認知、林權交易市場信息獲取難易程度和政策支持程度是中間層間接影響因素,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林業收入占比和流轉面積大小是深層根源影響因素。
1.表層直接因素分析。農戶參與態度的回歸系數2.310,方向為正,林權交易市場活躍程度回歸系數為1.122,方向為正。行為理論表明個體態度與行為具有密切關系,行為是態度的外部表現,因此,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流轉的評價越好,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的概率越大,但農戶的參與態度作為表層因素還受到3個中間因素影響。林權交易市場的活躍程度直接影響農戶進入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的概率,也受其他中間因素影響。
2.中間層間接因素分析。對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風險防范認知、交易成本認知、信息獲取難易程度、政府政策支持程度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408、1.276、-0.765、1.148、0.705,表明它們對農戶的選擇行為均具有顯著影響。行為學理論表明認知影響態度,進而決定行為。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的認知程度越高,對林權交易中心提供的服務越了解,對農戶自身所享有的權利義務了解就越多,越能領會到林權交易中心對林權交易市場的重要作用于存在的必要性。林權交易過程中,農戶面臨不確定風險影響較高,而林權交易中心正是確保林權交易的安全性與公平性的服務平臺,農戶為降低交易風險更傾向通過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政府政策支持程度越高,農戶越傾向通過林權交易中心進行交易。
3.深層根源因素分析。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林業收入占總收入之比、流轉面積回歸系數分別為0.123、1.416、2.088、0.718,方向為正。可能的解釋是,農戶年齡越大,從事林業生產的經驗越豐富,其中部分農戶可能是林業經營專業戶,對林權交易中心的需求相對較多,因此選擇林權交易中心概率更大。農戶受教育程度越高,其信息獲取渠道越多,接受新知識新技術能力也越強,對林權交易中心的認知度越高,因此,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可能性也越大;流轉面積越大,對風險防范意識越高,從交易安全性和保障性角度來講,農戶更傾向于通過林權交易中心進行。
綜上分析,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的因素既發揮獨立作用又相互關聯,形成錯綜復雜又具有內在邏輯關系的影響因素系統。具體來說有,影響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的行為有兩條路徑:一是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流轉面積、林業收入占總收入之比→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對交易風險防范的認知、對交易成本的認知→參與態度→農戶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行為;二是政策支持程度→交易市場信息獲取難易程度→交易市場活躍程度→農戶參與林權交易中心的行為。
新一輪集體林改以后,規范林權交易市場成為配套改革重點問題之一,農戶作為林權交易微觀主體,其市場參與行為對林權交易市場發育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基于閩浙贛三省的農戶調查數據,將Logistic模型和ISM模型有機結合起來,探索性分析了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進行場內交易的影響因素及其層級結構。研究表明:農戶選擇林權交易中心場內交易主要受農戶及家庭特征、林業經營特征、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的認知特征、外部環境特征四大類特征變量的影響,且各因素之間既發揮獨立作用又相互關聯,其中,農戶參與態度和林權交易市場活躍程度是表層直接影響因素,農戶對林權交易中心性質的了解程度、交易風險防范認知、交易成本認知、林權交易市場信息獲取難易程度和政策支持程度是中間層間接影響因素,農戶年齡、受教育程度、林業收入占比、流轉面積大小是深層影響因素。基于以上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加強對林權交易中心的宣傳力度,提高農戶對中心的了解程度。中心規劃的產權交易功能無法得到有效發揮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各方主體特別是小規模林農對林改政策的穩定性、中心的功能及運作過程不太了解,不利于提升林農對中心的信任度和交易意愿;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林權交易信息的發布一般集中在交易中心的電子信息欄發布,同時在林權所在的鄉鎮、林權所在村等地張貼投標通告,信息的發布范圍、受眾都比較狹窄,不利于有意參與林權交易的各方主體的充分競爭。因此,林業主管部門下屬的林權交易中心要加強對外宣傳力度,讓更多的農戶了解林權交易中心的服務項目和規范的林權交易流程。具體可通過政府,借助于電視、廣播、報刊、雜志等公共媒體;中心還可以充分利用現代網絡,通過設置中心網站等形式加大宣傳的力度,以增強中心的影響力和吸引力。
第二,降低交易成本,加強林權交易中的各類風險管控,提升交易保障程度。林權交易過程中的成本體現為交易前的搜尋成本、交易中的談判與簽訂合約成本、交易后的執行和監督成本。林權交易中心雖然能夠節省交易雙方的搜尋成本,在交易中提供的很多服務也是無償的,但是在交易的部分環節中仍然有很多項目需要收取一定費用,應盡可能地減少收費項目和降低收費的標準,降低森林資源評估費用,以吸引交易者。在行政服務項目上,基于交易的對象——森林資源具有生態、經濟和社會三大效益的特性,應盡可能地減少收費項目和降低收費的標準;降低森林資源評估費用,建立交易中心森林資源資產評估部門,培養專業評估人員;做好與當地稅務部門的協商,落實農業生產者自產自銷農產品免征增值稅的優惠政策,以降低交易者的稅費負擔,從而吸引包括廣大林農在內的各方主體通過中心進行交易。
第三,加強政策引導,以鼓勵性政策推進林權流轉走向規范化。研究結果表明國家的扶持和引導政策能夠有效提升農戶參與積極性,因此應充分利用政策引導性作用鼓勵農戶進入林權交易中心,推動林權流轉規范化運行。鼓勵林農以多種方式參與林地林木經營和流轉,如通過林權參股、聯合經營、發展林業合作社和林權抵押等形式進行產權流轉;通過項目扶持措施和政策優惠,鼓勵林農組建專業合作社,促進林業與市場接軌;創新生態公益林經營流轉方式,允許公益林在不改變用途的前提下流轉林地使用權,充分利用林地空間發展林下經濟和開發森林資源景觀價值,多渠道增加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