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親王葬禮前后的“風暴”

鄔金浜

當?shù)貢r間4月17日下午3時，英國溫莎城堡的圣喬治教堂里莊嚴肅穆、樂聲低回，伊麗莎白女王目送菲利普親王的林靈柩暫厝教堂下的皇家墓室。孫子威廉和哈里緊跟在查爾斯王儲、安妮公主和安德魯、愛德華兩位王子之后，分列左右，中間是他們的堂兄。只有30位摯愛親朋和親王生前最愛的一輛馬車，參加了這次低調(diào)的葬禮。

對女王來說，耆壽99歲、結(jié)縭73載的摯愛這一走，“給她留下了無限的空白”;對王室來說，同樣是“無比傷心的時刻”，且還有無限遺憾——如此重要時刻，3月間掀起了沖擊王室“風暴”的孫媳梅根終究沒有露面，只是向王室發(fā)去了一張手寫字條，送上了一個花圈。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菲利普親王與伊麗莎白女王真正是如《詩經(jīng)》中詠嘆的“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兩人當初是一見鐘情。自那時起，菲利普親王就一直信守諾言——“你結(jié)束了我動蕩不安的歲月，我承諾用一生作為回報”，默默地站在伊麗莎白女王身旁，做她溫良恭儉讓的“忠實臣子”，媒體則戲稱其為女王的“貼身護衛(wèi)”。

其實，親王也有傳奇身世。

菲利普1921年出生在希臘愛奧尼亞海上一座美麗的小島——科孚島，父親是希臘與丹麥的安德烈王子、希臘國王喬治一世的第四子，菲利普是希臘王位的合法繼承人之一。然而，在他還只有18個月大時，家人就因動蕩政局被流放出國。他輾轉(zhuǎn)多國，最終在英國成長并接受教育。1939年，18歲的他正式加入英國皇家海軍，也在這時，這位希臘王位繼承人的命運發(fā)生了巨變。

這年7月，菲利普在達特茅斯的不列顛皇家海軍學院求學期間，與隨家人到學院視察的伊麗莎白公主邂逅。1947年7月正式宣布訂婚前，他放棄了希臘和丹麥的頭銜和王位繼承權(quán)，歸化為英國公民，并改用外祖父的姓氏蒙巴頓。同年11月20日，菲利普與伊麗莎白結(jié)婚，正式入贅英國王室。當26歲的伊麗莎白加冕成為英國女王時，菲利普當眾跪在妻子面前，發(fā)誓說：“我，菲利普，愛丁堡公爵，愿終身成為您的臣民并且尊重您，我愿意效忠您。”

此后的歲月，菲利普親王嚴守承諾，每一個莊重的場合，他都緊隨女王左右，充當最忠誠的“侍衛(wèi)”，哪怕代價是放棄自己鐘愛的海軍事業(yè)。

菲利普在伊麗莎白登基后的大部分時間里都在履行自己的王室職責。1952年以來，他平均每年代表王室出席350次官方活動，陪同女王出訪海外數(shù)百次。雖然大部分時間都陪伴著女王，但菲利普親王單獨出席的公共活動仍超過2.2萬次，發(fā)表了5000多場演講，撰寫了14本書……

媒體曾指出，作為一個“有干勁、有主見、精力充沛”的人，菲利普親王放棄自己心愛的皇家海軍事業(yè)，甘居女王身后，其實并不容易。威廉王子也說，“他（菲利普）不出風頭、不越界，完全把個人事業(yè)放在一邊來支持她（女王）”。

基于菲利普親王的愛與奉獻，他受到了普遍尊崇。這次葬禮雖然低調(diào)，國家還是給予了親王應有的禮遇，包括其去世到葬禮的9天被定為國喪期，英國所有政府和軍事機構(gòu)降半旗志哀，葬禮期間舉國默哀一分鐘。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菲利普親王剛剛?cè)ナ溃耐磔厒冓s往溫莎城堡看望、慰問伊麗莎白女王，并發(fā)表了感人肺腑的講話。查爾斯王儲表示：“我認為人們對他的反應和對他的感人評價會讓他非常驚訝。我們對此深表感激。”安德魯王子形容父親是“英國的祖父”，并說親密的家人正“團結(jié)在女王周圍支持她”。

“出走”美國的哈里王子也趕了回來。不過，妻子梅根沒有隨行。據(jù)說是懷有身孕，醫(yī)生建議她不要長途旅行。可是，4月12日，梅根自己卻透過友人說不出席葬禮是不想成為“焦點”，并表示“在這悲傷的時刻，家人們應該走到一起，拋開分歧，團結(jié)一致。這是菲利普親王想要的，所以我會愿意原諒并繼續(xù)向前看”。

就在3月23日，菲利普親王正在與死神搏斗的時候，辭去王室職務、遠走美國的梅根和哈里夫婦上了美國奧普拉脫口秀，出人意外地掀起了一場“風暴”，“控訴”了王室對她的種種不公：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護照、駕照、鑰匙統(tǒng)統(tǒng)“消失”，4個月只出過2次門;妯娌凱特王妃處處與自己作對，自己甚至在結(jié)婚當天就被惹哭;兒子阿奇還沒出生就遭受關(guān)于膚色的風言風語，因為種族歧視沒法拿到王子頭銜……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就是“我被逼到要瘋了，感覺活不下去，要像戴安娜王妃一樣想到自殺了”。

其中很有意思的一句問答是，奧普拉問梅根“帶著怎樣的心態(tài)進入王室”，她答道“當年很傻很天真，我對王室一無所知，不知道那是不能交心的大家庭”。

然而，她“控訴”的王室“罪行”，一一被批駁：她和哈里在沒退出王室前，先后出國度假13次，遍及12個國家。嫁入王室一年，她就榮登各國王室置裝花銷“冠軍”。隆重的婚禮花了4000萬美元。阿奇出生后，她又獲得60萬英鎊的珠寶。夫妻兩人搬到溫莎的布洛格莫爾宅邸，光是翻新裝修就又花了數(shù)百萬美元。至于所謂的種族歧視，媒體問：當初王室同意與哈里結(jié)婚，不就等于接受了你的黑人血統(tǒng)？她的父親也指責女兒：“我非常尊重王室成員，我不認為英國王室是種族主義者……我覺得這只是某人提出的愚蠢問題。”

有觀眾則說，懷孕行動不便，為何能照常出席商業(yè)活動？傳記《哈里：與王子對話》作者萊文也直截了當?shù)卣f：“你可以來到葬禮上。如果不想成為關(guān)注的焦點，你就一言不發(fā)、坐在后排，聽別人的吩咐穿上黑色衣服。”

事實是，她沒有出席葬禮。

通情達理的女王則在葬禮前就發(fā)表聲明，表示理解梅根的決定。然而，女王發(fā)表聲明不久，忽然又曝出梅根正在籌備競選美國總統(tǒng)。

這又不由讓人想起《詩經(jīng)》的話里“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葬禮上，94歲的伊麗莎白女王身影更顯佝僂，獨坐教堂一角。不過，她仍然顯示了堅強和優(yōu)雅。晚輩對親王表現(xiàn)出的愛，她應該也是滿意的，尤其是哈里與威廉到底是交談了。盡管梅根的“控訴”給王室?guī)砹藷溃镌谠L談時還稱父親和哥哥都是“陷在這種處境里不得脫身”，意有所指地把矛頭指向了祖母。

當初，哈里和梅根提出退出王室時，女王就曾極力挽留，給了夫婦倆一年冷靜期，隨時歡迎他們回歸。不過，當時的溝通沒有成功。這次葬禮，女王要求大家不穿皇家制服，是為了不讓哈里尷尬;讓堂兄插在威廉、哈里中間，也是希望能緩和兩兄弟的關(guān)系。

然而，梅根以及哈里所引發(fā)的“風暴”終究還是需要妥善地解決的，畢竟，王室形象經(jīng)不起折騰。

所以，這幾天王室終于透過媒體透露，威廉王子并沒有不樂于承擔王室責任，一點都不覺得“被困在里面”，“哈里和梅根的‘叛離倒讓威廉與父親、祖母的關(guān)系變得更親近”，并說威廉對哈里夫婦的行為感到相當憤怒，認為這是在羞辱身為女王的祖母。媒體還援引威廉友人的描述表示，威廉在王室扮演“和事佬”，當哈里和梅根籌備婚禮、得罪工作人員和他的妻子凱特時，他設法在中間“打圓場”。

遺憾的是，“風暴”對王室終究已造成損傷。

有英國海外的媒體甚至稱，菲利普親王之死可能是英國王室危機的征兆，親王在最后歲月“目睹了家族的分裂”，梅根公開地“指控”，終究使有些人“對英國王室的懷疑達到了頂點”——王室也存在著種族主義。

這種懷疑，自然也無法避免有些人對王室未來的討論。最近，英國一家媒體就王室未來發(fā)表的民間調(diào)查稱，近半數(shù)接受調(diào)查的英國公民希望威廉成為下一任君主，只有27%的人投票支持查爾斯王儲。

令人詫異的是，年齡在18至24歲之間的人更希望看到哈里繼承王位，盡管他只是第六順位繼承人。英國另一家媒體則稱，一項對1590名成年人進行的最新民調(diào)顯示，18%的受訪者認為根本沒必要繼續(xù)保留王室。英國海外的某家媒體甚至稱，更大的威脅正在醞釀，“除了王室危機，人們更擔心聯(lián)合王國會分崩離析。”

但就如歷史學家約翰·格里格所說，女王已經(jīng)成了“社會與道德動蕩時代的代表穩(wěn)定的壁壘”。她給了英國人一種民族團結(jié)精神和延續(xù)性。她的形象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王室的形象，并成為聯(lián)合王國的精神力量。

不過，有一點確實讓人不可思議，20歲左右的年輕人居然更希望看到哈里繼承王位。這，也許就是梅根這個深諳公關(guān)之道的好萊塢演員極力“控訴”王室的隱秘心思：她是不是在下一盤大棋？

如果是這樣，那么《詩經(jīng)》里喟嘆的“心之憂矣，曷維其已”，倒真不僅僅是因為菲利普親王的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