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勇

為期三年的“掃黑除惡”專項斗爭已經順利收官,根據中央有關會議精神,掃黑除惡工作將常態化開展。
三年來,監察委員會、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在辦理涉黑涉惡案件和“保護傘”案件中,經常會遇到“兩法”銜接方面的問題。妥善解決這些問題,不僅體現執法者、司法者的智慧,也體現我國刑事司法所堅持的理念,甚至關系到案件最終的辦理效果。
調查程序與偵查程序的銜接
涉黑涉惡案件犯罪嫌疑人既涉嫌普通刑事犯罪,又涉嫌嚴重職務違法或者職務犯罪。根據《監察法》第34條第二款的規定,一般應當由監察機關為主調查,其他機關予以協助。
筆者認為,監察機關可以依據該條規定對普通刑事案件行使管轄權。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職務犯罪移送監察機關后,監察機關可以對被調查人涉嫌的職務犯罪和普通刑事犯罪一并進行調查。調查結束后,根據《監察法》第45條的規定,分不同情況進行處置:同時涉嫌職務犯罪和普通刑事犯罪的,監察機關應當一并制作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并移送人民檢察院依法審查、提起公訴;如果職務犯罪或者普通刑事犯罪單獨構罪的,則由監察機關單獨制作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并移送人民檢察院依法審查、提起公訴。
這樣既可以避免退回偵查機關可能導致的超期羈押問題,也可以防止遺漏犯罪,同時也充分體現了監察機關作為政治機關“主管轄”的特殊地位。在技術層面,監察機關可以依據《監察法》相關規定,商請偵查機關予以協助。
不同羈押性強制措施的銜接
偵查機關在辦理涉黑涉惡案件中,發現犯罪嫌疑人同時涉嫌職務犯罪的,根據《監察法》第34條第一款的規定,應當將犯罪嫌疑人移送監察機關,解除原先采取的拘留或者逮捕措施。
監察機關根據調查工作需要,認為有必要采取留置措施的,應當依據《監察法》第22條的規定采取留置措施。留置措施期滿后,監察委員會能否將被調查人退回偵查機關繼續偵查,對此,刑事訴訟法、監察法均沒有明確規定。筆者認為,要區分案件不同情況采取不同的處理方式。
第一種情形,對于偵查機關未用足罪名的,也就是說除了先前采取羈押性強制措施依據的涉嫌罪名外,犯罪嫌疑人還涉嫌新的罪名需要繼續偵查的,在解除留置措施后,偵查機關自然可以重新采取拘留措施或者報請人民檢察院批準后予以逮捕,待偵查機關偵查終結后,分別由監察機關、偵查機關移送審查起訴。
第二種情形,對于偵查機關已經用足罪名的,也就是說除了先前采取羈押性強制措施依據的涉嫌罪名外,犯罪嫌疑人未涉嫌其他犯罪的,在解除留置措施后,原則上應當釋放被調查人。不宜根據原涉嫌罪名退回偵查機關繼續偵查,防止出現犯罪嫌疑人因在偵查、監察之間程序流轉導致的長期羈押問題,以及規避刑事訴訟法關于拘留、逮捕期限、退偵次數等規定。
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在解除留置措施后逃跑或者串供,在監察機關作出釋放決定前,宜由監察機關或者偵查機關移送審查起訴,從而在釋放被調查人的同時由檢察機關宣布對被告人予以逮捕。這種技術性的操作也能實現“兩法”羈押性強制措施之間的無縫銜接。
監察機關、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銜接
涉黑涉惡案件需要達到“三人三案”的標準,實踐中一人涉嫌十多個罪名并不罕見。
有的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依據“兩法”的規定,應當由監察機關、公安機關分別立案調查(偵查)。而犯罪嫌疑人只有一個,不能既被監察機關留置,又被公安機關拘留。
盡管筆者建議監察機關在行使“主管轄”權后,由監察機關一并調查普通刑事犯罪,但這只是一廂情愿,實踐中監察機關受制于人力、物力和手段等的限制,往往不接招。
在監察機關將被調查人移交給公安機關偵查后,此時如果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檢察機關為確保對被告人涉嫌的多項罪名一并起訴,往往會等待公安機關將案件移送審查起訴。
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期限為1個月,延長一次審查起訴期限已經非常困難,原則上不能延長兩次。這就倒逼公安機關必須在一個月,最多兩個月內完成偵查工作,而案件一到檢察機關后,將很快連同監察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一并起訴至人民法院。
這就客觀上擠壓了人民法院的辦案期限,使得原本可以在檢察機關審查起訴階段會商的問題、補充的證據、補訴的事實,轉移到法院審理階段完成,造成審理期限的延長。
在各地法院大打“質效翻身仗”白熱化的階段,審理期限的延長是任何一個法院都不愿意看到的。由此導致有些可能需要補證、補訴的案件迫于案件質效考慮退而求其次,最終傷害的是司法公正。
為了彌補上述缺憾,可以考慮公安機關在監察機關對被調查人采取調查措施后提前介入,將偵查活動提前至調查程序中,提前收集相關證據,固定有關犯罪事實。
同時為了不與《刑事訴訟法》的規定相違背,對提前收集的證據、了解的事實要在偵查立案后予以轉化,明確在提前介入階段收集的證據不在法庭上出示。
通過該種辦法,可以減少偵查時間,從而保證給檢察機關留有一定的審查起訴時間,客觀上也照顧了人民法院對審理期限的要求,有利于提高涉黑涉惡案件辦理質效。
監察機關、檢察機關強制措施的銜接
對于監察委員會移送的被調查人,檢察機關需要進行審查,視情況來決定采取何種強制措施、何時介入、何時作出決定以及退回補充偵查的處理等一系列問題。
筆者看來,為做好監察委員會與檢察機關在辦理職務犯罪案件工作上的銜接,節約訴訟時間、提高效率,在監察委員會移送之日就應當作出適用何種強制措施的決定并執行。
而在移送之前,檢察機關對于案情又不盡了解,如何在這之間進行平衡,有兩種思路可以選擇。
一種是監察委員會在案件移交之前,商請檢察機關提前介入。后者通過派遣專門的工作人員進駐監察委員會了解案件事實和性質,對是否需要以及采取何種強制措施給出書面意見,由監察委員會依據意見進行研究,并于移交之日決定并執行。
第二種思路是,鑒于逮捕的條件比較嚴格,而取保候審等措施可能影響進一步的審查起訴,可以考慮在被調查人移送審查起訴之時,檢察院對其先行拘留,視情況再作進一步處理。
對于第二種思路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被調查人在移交之前并沒有被采取留置措施,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其所涉罪行的嚴重程度不高,對于調查或者審判活動的不利影響不大,此時適用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是較為合理的。按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對于已經采取留置措施移送審查起訴,現行拘留,留置措施自動解除,但對沒有采取留置措施的未做規定。
檢察機關、監察機關退回補充調查的銜接
退回補充調查對于被調查人是繼續關押于看守所還是一齊退回監察機關,筆者更傾向于前者。
職務犯罪被調查人移交檢察機關后,就進入了為提起公訴做準備的審查起訴階段,被調查人就變成了犯罪嫌疑人,即使退回補充偵查,訴訟程序并沒有倒流。并且之前的檢察機關自偵案件、公安機關偵查的普通刑事案件補充偵查時,進入看守所對犯罪嫌疑人補充訊問的制度已經相對成熟,監察委員會完全可以參照執行。
反之,如果被調查人一并退回,將增加退回程序、重復移交程序和強制措施的決定程序,顯然不利于提高訴訟效率。有學者提出,解決該問題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將看守所作為留置場所。當然,對于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的情形就不存在這一問題。(作者系四川省瀘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