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捐贈的創新價值：策略性創新抑或實質性創新
——來自《慈善法》頒布的準自然實驗

□周 爽 馬慶鈺

一、引言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要“發揮第三次分配作用，發展慈善事業，改善收入和財富分配格局”，強調了推動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重要意義。2020 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國內社會各界以最快的速度和多樣的方式，持續參與到抗疫捐贈活動中。據統計，僅疫情爆發一個月，疫區就收到超過200 億元的善款善物。其中，企業捐贈金額約為187 億元，占比高達93.30%，而基金會、個人或團體捐款分別占總額的3.76%和2.94%[1]。這充分表明企業公益捐贈作為我國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已經成為社會成員履行社會責任和參與社會治理的重要途徑，并且會對經濟社會發展產生明顯的貢獻。

對于理性企業而言，公益捐贈并非是僅基于利他主義的“伺機而動”，更重要的是通過履行社會責任獲取經濟利益，是出于“為己利他”目的采取的理性決策[2]。在此基礎上，學者們試圖從融資結構[3]、財務績效[4]、研發創新[5]、審計意見[6]、稅收規避[7]和消費者反應[8]等角度探索公益捐贈的后果，但部分研究結論互斥。如圍繞公益捐贈對創新的影響研究中，部分研究持積極觀點（孫紅莉，2019；Enderle，2018；Reficco 等，2020）[5][9-10]，但消極結論亦不在少數（眭文娟等，2016；朱沆等，2018）[11-12]。一個有趣的現實是，許多企業在履行公益捐贈社會責任時，其創新產出更多表現為非發明專利的大幅增長。據《2019 年度中國慈善捐助報告》披露數據顯示，2019 年企業慈善捐贈金額超過930 億元，同比增長了4.56%[13]。另據《2019 年國家知識產權局年報》統計表明，2019 年國內企業專利申請量增長了1.17%，非發明專利增長迅猛，較上年增加約133.30%[14]。由于國內以經濟策略觀為導向的企業不在少數，可能異化慈善捐贈的創新效果，即可能對策略性創新與實質性創新產生不同影響。鑒于此，本文以2013-2018 年A 股主板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從創新異質性視角出發，考察公益捐贈能否以及如何對不同創新行為產生影響。

相較既往研究，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體現為：其一，研究企業公益捐贈創新后果的多數文獻佐證了其積極影響，但同時存在競爭性結論。本文基于創新異質性對策略性創新與實質性創新進行區分，并分別考察了公益捐贈對不同創新行為的影響，深化了對企業慈善捐贈的創新后果研究。其二，現有對公益捐贈的研究存在較大的內生性爭議，本文利用2016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以下簡稱《慈善法》）頒布的準自然實驗，基于倍差法（DID）檢驗公益捐贈與創新行為的關系，有助于提供更可靠的經驗證據。其三，本文嘗試從政府補助及債務融資角度探索公益捐贈對企業創新影響的路徑，一定程度上豐富了研究企業公益捐贈的創新影響機制研究，有助于理解宏觀政策到中觀社會再到微觀企業行為之間的創新理念傳導機制。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方式多樣，而公益捐贈則是最高的表現形式（Archie，1991）[15]，許多企業會通過公益捐贈來達到“為己利他”的目的，以此實現企業與社會的共贏。在我國，企業公益捐贈行為日益普遍，尤其是在重大災難面前，企業紛紛伸出援助之手，積極投身公益捐贈事業。然而，囿于外部性影響，企業公益捐贈亟需法治建設來規范和協調捐贈人與利害關系者間的行為，需要通過完善法律制度內化公益捐贈行為可能引致的外部性問題，從制度上保障公益活動正常發展和運作（Li，2010）[16]。基于此，秉承“發展慈善事業，促進社會進步”的立法宗旨，2016 年國內首部《慈善法》正式頒布，這也被視為推動慈善事業發展的劃時代產物（高西慶和楊海璇，2016）[17]。相較既往相關法規，《慈善法》以資產保護、稅收優惠等多重方式為抓手，強調企業通過慈善捐贈發揮推動社會進步的作用，鼓勵與保護的力度相對更大，也更容易產生引領企業積極響應公益捐贈的潮流，進一步強化企業創新發展導向的效果（鄭功成，2020）[18]，同時也有利于對企業決策者形成“烙印效應”，激發管理層關注創新和推動創新的動機。

從創新的過程來看，現有文獻一般默認企業是通過獲取及投入內外部資源開展研發活動，進而帶來策略或實質性技術進步。但是由于資源獲取動機不同，企業可能會出于獲取政府補助等動機采取投機性創新行為（黎文靖和鄭曼妮，2016）[19]，具體表現為管理層視創新為獲取政府等外部資源的有效策略，意在通過迎合政策和監管導向獲得資源流入，相應的創新行為具有“短平快”的特征，通常情況下更重視專利申請數量而忽視專利質量。與之相對應，部分企業致力于謀求長期高質量發展，創新動機更傾向于提升企業的技術競爭力，尤其是注重發明專利驅動創新趕超的影響（朱冰等，2018）[20]，此時的創新結果往往體現為發明專利數量的顯著增加。《慈善法》頒布后，將進一步激發管理決策者差異化創新動機①，引發企業創新行為偏差，帶來策略性創新效應（strategic innovation effect）抑或實質性創新效應（substantial innovation effect）。

從“利己”主導的動機來看，《慈善法》頒布后將強化創新主體投機性創新動機傾向，可能帶來策略性創新后果。一方面，對比外部資源，企業更易受內部資源制約，從外部獲取長期穩定資源供給是企業普遍的現實選擇之一。基于信號效應和廣告效應，公益捐贈有助于企業向投資者及管理當局釋放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的信號，特別是在《慈善法》頒布后，企業管理層會更加關注規制中“發展慈善事業，促進社會進步”導向，驅動迎合性動機，進而獲得“利己”收益。另一方面，創新具有高風險性與長周期性，在“后向型”與“結果型”經濟支持背景下②，企業管理層出于趨利避害的自利動機，可能產生加碼投機性創新的行為，并通過規避創新風險能力更高且見效周期更長的發明專利創新，達到短期內獲得更多政府補貼和稅收優惠等資源的目的。

從“利他”主導的動機來看，《慈善法》會激發企業管理決策者將高質量創新視為滿足管理當局及公眾期望的有效途徑，進而可能產生實質性創新后果。一方面，企業若想在市場競爭中長期立于不敗之地，僅通過迎合政策或公眾關注的投機性創新行為難以實現。推動技術進步的創新活動是賦能企業高質量發展的根本（唐松等，2020）[21]，秉持利于企業長遠發展原則的管理決策者有動機響應《慈善法》關于“促進社會進步”的立法取向，并且會積極推動能夠切實提升科技競爭力和助力轉型升級的創新活動開展。另一方面，雖然實質性創新成果產出難度較大，但通過公益捐贈所塑造的良好社會形象有助于吸引產學研合作伙伴，強化銀企協同關系，吸收社會資本（歐錦文等，2020）[22]，這些均有益于企業弱化實質性創新過程中的研發、融資等風險，為高質量創新成果顯現提供保障。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公益捐贈將帶來策略性創新效應，即企業公益捐贈促進創新是利己主導性的，帶來創新數量的增加；

H2：公益捐贈將帶來實質性創新效應，即企業公益捐贈促進創新是利他主導性的，帶來創新質量的提升。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2016 年國內首部《慈善法》正式頒布為外生沖擊事件，確定前后3 年作為考察期，選取2013-2018 年A 股主板上市公司數據為初始樣本，并進行如下處理：剔除被特別處理的ST、*ST、PT 公司樣本；剔除業績波動較大的金融保險業公司樣本；剔除《慈善法》頒布后上市的公司樣本；剔除數據殘缺的上市公司樣本。經處理，最終獲得5282 個實證樣本。同時，為弱化極值影響，本研究對所有連續變量均進行了1%的Winsorize 處理。具體的樣本數據來自CSMAR 數據庫，其中公益捐贈數據源于該庫的財務報表附板塊。

(二)變量定義

本文涉及的主要變量及定義見表1。被解釋變量為創新績效（Innovation）。按照創新類型不同，進一步劃分為策略性創新績效與實質性創新績效，前者以非發明專利為核心，關注上市公司創新的數量；后者著眼于發明專利，主要反映上市公司創新的質量。解釋變量主要有區分實驗組與控制組的Treat 變量，以及時間指示變量（Post）。前一解釋變量將實驗樣本賦值為1，控制樣本賦值為0，后一解釋變量基于首部《慈善法》推行時間，將2016 年及之后年度賦值1，以前年度賦值0。控制變量以Controller 表示，涵蓋其他可能影響上市公司創新行為的影響因素，本文主要包括資產規模、盈利狀況、杠桿水平、治理狀況等。

表1 變量定義表

(三)回歸模型設定

鑒于既往相關文獻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能夠更好地克服內生性的倍差模型（DID）來探索《慈善法》頒布沖擊下公益捐贈與企業創新的關系。具體而言，將2016 年國內首部《慈善法》頒布作為外生事件進行準自然實驗，主要依據包括：《慈善法》的頒布是國家層面的行為，并不由上市公司決定，一般而言，企業無法做到提前調整及應對；《慈善法》對包括上市公司在內的企業具有普遍效力，其不能根據個體現實來決定是否或選擇性采用哪些規制；《慈善法》立法宗旨在于“發展慈善事業，促進社會進步”，本身并不直接針對上市公司創新行為作規范或約束。因此，本文構造回歸模型如下③：

四、實證研究

(一)描述性統計

表2 報告了樣本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從表中可以看出，策略性創新（Unpatent）的年度均值為1.48，標準差為0.83，說明上市公司非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偏多，較重視創新的數量。實質性創新（Patent）均值為0.94，遠低于實用新型與外觀設計專利年度申請均值，說明上市公司距高質量技術創新尚有一定差距，創新質量需進一步提升。實驗組別變量（Treat）均值與標準差分別為0.49 和0.50，兩組樣本分布較均衡。沖擊標識變量（Post）均值和標準差分別是0.46 和0.48，說明以2016 年《慈善法》頒布這一外生沖擊的前后3 年為考察窗口較為合理。其他控制變量與國內上市公司真實特征基本近似。此外，我們還進行了相關系數分析，系數顯著小于0.50，且方差膨脹因子VIF 為3.84，各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二)平衡趨勢檢驗

在正式利用倍差法考察公益捐贈與企業差異性創新行為關系前，還需進行平衡趨勢檢驗，以此滿足平衡趨勢這一必要假設條件。表3 分別以策略性創新和實質性創新為不同類型創新指標，測試了《慈善法》頒布前后實驗組與控制組的創新差異。以策略性創新為替代指標的檢驗中，實驗組在《慈善法》頒布后非發明專利顯著大幅增加，但在控制組卻不顯著。以實質性創新為替代指標的檢驗中，實驗組于2016 年后發明專利較控制組亦有顯著提升。以上結果表明，伴隨著《慈善法》的頒布實施，上市公司創新水平有一定的提高，且對非發明專利的提高更加明顯，該結論基本滿足了倍差法平衡趨勢假設條件。

表3 平衡趨勢假設檢驗結果

(三)倍差回歸分析

利用《慈善法》頒布這一準自然實驗，基于倍差模型（DID）考察公益捐贈對上市公司創新行為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4。其中，我們重點關注交乘項Treat × Post 的系數與顯著性。由表4 列（1）對策略性創新的回歸結果可知，交乘項估計系數為0.17，并在1%水平上顯著，這意味著《慈善法》頒布后，上市公司開展了更多的策略性創新行為，與H1 預期一致。此外，上述結果亦富含現實經濟含義，即上市公司公益捐贈將顯著促進當年實用新型與外觀設計專利申請數量增加。由表4 列（2）對實質性創新的回歸結果可知，交乘項并不顯著，說明伴隨著《慈善法》的深入實施，公益捐贈并未對上市公司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帶來顯著的促進作用，H2 未得到證實，可能的原因在于實質性創新具有高階特征，發明專利的形成需要前期大量知識與經驗積累做保障，企業難以在短期內實現。以上研究結果表明，在國家《慈善法》引領下，企業創新行為短期仍停留于重創新“數量”層面，而尚未實現驅動高質量發明專利創新目的，結論不僅與黎文靖和鄭曼妮（2016）[19]關于宏觀政策與企業創新關系的研究成果有一定相似性，并且與近年來國內“促進高質量創新”的倡議方向相吻合。

表4 公益捐贈對企業創新行為影響的DID 估計結果

(四)穩健性測驗

為使研究結果更具可信度，本文分別采用替換核心指標與安慰劑測試檢驗穩健性，結果見表5。首先，為消除變量選取偏誤可能帶來的不利影響，對核心被解釋變量中兩類創新行為指標進行替換。參考王靖宇等（2020）[23]的研究思路，使用當年實用新型與外觀設計專利申請占比（Unpatent_rate）以及當年發明專利申請占比（Patent_rate）分別作為策略性創新與實質性創新的替代指標。表5 列（1）、（2）為指標替換后的檢驗結果，交乘項Treat × Post 在列（1）中顯著為正，支持了公益捐贈對企業策略性創新產生積極影響的可靠性。其次，為剔除《慈善法》頒布前可能存在的時間趨勢，利用安慰劑測試（Placebo Test），通過構造虛假的政策時間來進行穩健性檢驗。假設《慈善法》頒布發生于前一年（2015 年），考察不同時間沖擊下公益捐贈與創新類型的關系。表5列（3）、（4）報告了虛擬時間沖擊的安慰劑測試結果，由表中數據可知，交乘項Treat×Post 對策略性抑或實質性創新的影響并不顯著，進而有效剔除了其他時間趨勢的潛在影響，進一步支持了前文的研究結論。

表5 替換核心指標與安慰劑測試結果

(五)進一步討論：渠道效應與異質性分析

上文發現，《慈善法》頒布后公益捐贈促進非發明專利申請數量顯著提升，而實質性創新行為未能通過檢驗。那么，企業如何通過公益捐贈促進策略性創新？不同市場及不同企業所有制是否會對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關系產生影響？本部分就渠道效應與異質性展開拓展性檢驗。

1.渠道效應分析

從資源依賴理論的角度來講，持續、獨特的資源流入是驅動企業創新和獲取競爭優勢的重要方式，且相較其他資源，研發資金投入決定著企業創新行為能否有效開展。一方面，“新興+轉軌”階段，我國政府仍掌握著部分關鍵資源的分配權（杜勇和陳建英，2016）[24]。為推動產業創新驅動的高質量發展目標，各級政府往往利用財稅扶持的引導手段來支持企業做大做強。相應地，企業公益捐贈行為具有履行社會責任的示范效應，符合管理當局的期待與認可，有助于從政府手中獲得資金補助等創新稀缺資源。考慮到創新的高投入與高風險性，企業迫于規避風險，更有動機通過公益捐贈來獲得政府補助，進而推動策略性創新行為。另一方面，作為一種不確定性較強的技術投資，創新行為顯著地受到融資約束制約。融資優序理論表明，債務融資在企業創新中扮演著主要推動角色，而公益捐贈能夠通過改善債務融資環境緩解投資-現金流敏感性（沈弋等，2020）[25]，以此作為破解融資約束難題的有效手段，并帶來“短平快”類創新成果涌現。因此，我們合理預期，企業主要通過政府補助及債務融資兩條渠道來強化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關系。為進一步驗證，本文分別以政府補助金額的自然對數測度政府補助（Subsides），以長短期借款占總資產比重作為債務融資（Loan）替代性指標，參考周楷唐等（2017）[26]對渠道效應的檢驗方式，考察雙渠道效應是否存在，具體結果如表6 所示。從表6可知，當因變量為政府補助（Subsides）和債務融資（Loan）時，交乘項顯著為正，說明政府補助及債務融資是影響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關系的重要機制。

表6 公益捐贈對企業策略性創新行為影響的渠道效應檢驗

2.異質性分析

基于環境及企業異質性角度進一步分析不同市場、所有制能否以及如何影響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間的關系。從市場環境講，我國市場經濟正經歷由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變階段，不同地區在市場機制、資源配置、要素流動方面仍存在明顯差異，市場化程度作為創新資源聚集與流動的外部驅動力，其差異不僅直接影響企業治理與決策（戴亦一等，2014）[27]，亦可能影響企業策略性創新行為。特別是在《慈善法》頒布后，公益捐贈所產生的“以慈善促進社會進步”的創新信號在高市場化水平地區釋放更加充分，有助于緩解創新合作信息孤島、紓解創新資源配置壓力、破解創新成果保護顧慮等難題，使企業有更加強烈的意愿投身策略性創新行列，并以此獲得創新資源補貼、社會形象提升、創新成果顯現等多重收益。再者，從產權性質講，國有企業需肩負經營、政治及社會三重責任，對外捐贈受合理性審查約束④，而以民營及外資為代表的非國有企業發展目標更聚焦于逐利，更有動機通過實施公益捐贈獲得所需資源并實現經濟利益最大化，即實現“利己”為主的目標。另外，與國有企業和政府保持著天然政治關聯不同，非國有企業以公益捐贈為紐帶深化與管理當局政企關聯的動機更強（李維安等，2015）[3]，加之明晰的產權性質易弱化阻礙創新的委托代理及效率損失問題，使其更有動力通過響應公益捐贈的創新倡議來獲取外部資源，謀求企業發展壯大。表7 分組檢驗了地區不同市場化程度及所有制對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關系的影響，列（1）和列（2）將樣本按照市場化程度不同按照東部與中西部劃分為兩組子樣本，Treated×Post 回歸系數分別為0.08 和0.02，且只有前者顯著，說明較高市場化程度的東部地區顯著促進了企業通過公益捐贈推動策略性創新活動。列（3）和列（4）基于產權性質差異將樣本分為國有與非國有兩組，Treated×Post 估計系數僅在非國有子樣本中顯著為正，表明《慈善法》頒布后，非國有企業出于“利己”主導的慈善動機顯著實施了策略性創新行為。

表7 公益捐贈與企業策略性創新行為關系的分組檢驗

五、研究結論與對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企業公益捐贈作為近年來國家倡議構筑的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備受各界關注。當前對企業公益捐贈影響創新的研究已具有一定成果，但從創新異質性角度進行的研究仍較為匱乏。本文以2013-2018 年A 股主板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以2016 年國內首部《慈善法》正式頒布為外生沖擊事件，利用倍差法實證檢驗公益捐贈對企業不同類型創新行為的影響，并進一步研究相應渠道機制以及展開異質性分析。通過研究得出以下主要結論：

1.公益捐贈帶來顯著的策略性創新效應，但卻未帶來明顯的實質性創新行為，表明目前企業通過公益捐贈促進創新停留于追逐非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增加的階段。該結論可從如下方面理解：一是《慈善法》頒布后，激發了企業創新決策者“利己”主導動機，有利于策略性創新成果顯現。二是企業利用公益捐贈推動創新仍存在一定局限，實質性創新動力不足，對發明專利申請重視程度不高，未來需要以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加大“卡脖子”等技術的創新突破。

2.公益捐贈與政府補助及債務融資顯著正相關，表明企業主要通過政府補助及債務融資兩條渠道來強化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關系。換言之，企業通過公益捐贈這一富有社會示范性的社會責任履職活動，強化與管理當局及社會利益相關者的關系，以此獲取更多研發資金支持，緩解創新資金不足的壓力，符合資源基礎理論。

3.通過分析與考察了不同市場及企業所有制下，企業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間的關系發現，市場化程度較高的東部地區積極促進了公益捐贈與策略性創新間關系，說明高市場化水平地區資源配置、要素流動優勢，更利于充分釋放《慈善法》的創新信號。同時，企業公益捐贈對策略性創新的影響在非國有企業組顯著，說明非國有企業更有意愿以公益捐贈為紐帶深化與管理當局的非正式聯系，進而獲取必要研發資源。

(二)對策建議

依據本文研究結論，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1.持續挖掘公益捐贈的創新價值，加強知識產權管理與保護。經濟轉型時期，公益捐贈是社會財富第三次分配與助推慈善事業發展的主要方式，應在其經濟價值基礎上，關注、深挖創新價值。一方面，政府在推動《慈善法》頒布的同時，應積極向社會持續傳遞“扶貧濟困”的傳統文化及公益捐贈促進社會發展的理念，另一方面，政府可依據創新難易度與貢獻水平，細化創新成果、知識產權的分類管理，強化對高精尖發明專利的引導、支持及保護力度。

2.主動順應《慈善法》創新取向，以創新驅動企業高質量創新。產業向價值鏈高端躍升階段，創新驅動是破解“低端鎖定”與“卡脖子”風險的關鍵。企業應深入理解《慈善法》關于“促進社會進步”的立法取向，避免創新過程中短視性思維局限，積極推進高質量創新研發工作，以更高價值創新成果提升社會形象，促進良性發展。

3.完善資本市場建設與引導資金流向并行，多措并舉紓解企業創新中的融資難題。長期以來，國內眾多企業在創新過程中面臨著融資難、融資貴的難題，如何更好地獲取政府補助與信貸資金成為經濟轉型背景下的一種有效策略。緩解創新資金難題，不僅在于持續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還需金融機構等社會利益相關方科學甄別企業核心競爭力及創新可行性，尤其是客觀評估創新潛能，引導資金向實質性創新企業流動。

4.以產權制度和要素市場化為抓手，助力公益捐贈創新作用的有效發揮。公益捐贈改善策略性創新的作用，與企業所處的市場環境及產權性質顯著相關。如中西部地區就有必要加快推動資源要素市場的建設與發展，提升創新創業市場環境。以《慈善法》深入推進為契機，利用機制改革激發國有企業創新活力，破解民營企業隱性壁壘，強化策略性及實質性創新成果保護。

注：

①已有研究表明，創新決策主體的經濟動機具有多樣性，主要包括增加管理決策者個人收益的“利己”主導動機和為了組織實現長久經濟效益提高的“利他”主導動機。無論“利己”抑或“利他”主導的動機并不完全獨立，只是程度不同。

②除高新技術等少數產業采用“前期支持”的創新鼓勵政策外，多數企業往往是基于政府提供的事后補貼等來獲得創新經濟支持。

③參考前人做法，為避免變量冗余及多重共線性，模型不再單獨放置Treat 與Post 變量，而以固定效應變量形式控制了年度和行業固定效應。

④諸如國資委《關于加強中央企業對外捐贈管理有關事項的通知》（[2009]317 號）等文件要求，央企需合理確定公益捐贈規模，不得影響正常生產經營，嚴禁資不抵債、經營虧損央企對外捐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