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貴妃《霓裳羽衣舞》遐想

李任飛

霓裳羽衣最早出現于唐朝，而霓裳羽衣到底是什么樣子，并沒有留下可靠的資料供現代人了解和欣賞，而楊貴妃醉酒后所跳的《霓裳羽衣舞》，卻給現代人留下無限的遐想。

醉酒貴妃舞動霓裳羽衣

唐玄宗李隆基（公元685年～762年）不僅是皇帝，而且音樂才華橫溢，可以說，是中國古代的音樂大師。

有一年的中秋，唐玄宗李隆基賞月，興之所至，進入廣寒清虛的月宮，但見幾百位“仙女”身穿素練、翩翩起舞、輕盈曼妙，而鼓瑟之聲陣陣，清麗奇絕、婉轉動人。唐玄宗李隆基突發靈感，即興創作了《霓裳羽衣曲》。

公元745年，在冊立楊貴妃的儀式上，唐玄宗李隆基讓樂隊演奏了《霓裳羽衣曲》。極具舞蹈天賦的楊貴妃，對《霓裳羽衣曲》用心揣摩，依韻而動，創作了《霓裳羽衣舞》。公元751年，發生了著名的貴妃醉酒，楊貴妃在木蘭殿舞動霓裳羽衣，跳了《霓裳羽衣舞》，唐玄宗李隆基龍顏大悅。

唐朝白居易對《霓裳羽衣舞（曲）》情有獨鐘，多次寫入詩中。比如“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霓裳羽衣舞歌》）”和“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長恨歌》）”，以及“鈿暈羅衫色似煙，幾回欲著即潸然；自從不舞《霓裳曲》，疊在空箱十一年（《燕子樓詩三首并序》）”。

于是，楊貴妃與《霓裳羽衣舞（曲）》走入民間，廣為流傳。

霓裳的形與神

中國古代的基本服制，是上衣下裳，穿在下面的圍裙叫裳。如果細分的話，歷史上曾經有一個階段，把圍在上衣之外的叫裳，而穿在上衣里面的叫裙。后來兩者叫法逐漸混同，不管是穿在衣里還是扎在衣外，一概都叫裙。所以霓裳，就是一種裙裝。

霓裳，霓顯然指的是顏色。漢朝《爾雅》記載：“虹雙出，色鮮盛者為雄，雄曰虹。暗者為雌，雌曰霓。”可見，霓是伴隨著彩虹出現在外圈的另一道色序相反、亮度較小的彩虹。虹屬陽，為雄；霓屬陰，為雌。從這個解釋出發，如果取形似，霓裳應該是做成彩色的條紋裙，唐朝的紡織技術已經能夠實現。然而，唐朝對色彩的運用一般是比較濃重的，因此用這種制作方法能否體現出那種意境，還是有疑問的。所以，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取神似。

唐玄宗李隆基在月宮中看到“仙女”身穿的素練，其實就是白色的裙子。在此之前，就有人把白裙稱為霓裳，比如戰國時期屈原就曾寫道：“青云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楚辭·九歌·東君》）?！?/p>

當裙擺足夠大，站立的時候就會在表面形成縱向波紋，這些波紋在光線照耀下，首先會呈現出明暗相間的效果；如果用的是絲綢，表面會有流動的光影；甚至如果密度合適，還會通過光的衍射，形成各種光暈，舞動時呈現流光溢彩、飄忽不定，恰恰符合音樂想表達的清無縹緲。

按照這個思路，霓裳就是白色的大擺裙子?，F代也確有學者認為，霓裳分為條紋裙和白絲裙兩種。

羽衣的真與假

在中國古代，羽毛很早就與成仙得道聯系在了一起，所謂羽化登仙。在服裝上使用羽毛，在楊貴妃之前就開始了。

比楊貴妃略早一點兒的安樂公主，也就是唐中宗李顯之女，就曾經制作了兩件百鳥裙?！杜f唐書·五行書》記載：“中宗女安樂公主，有尚方織成毛裙，合百鳥毛，正看為一色，旁看為一色，日中為一色，影中為一色，百鳥之狀，并見裙中?！辈煌B類的羽毛，由于結構不同、尺寸不同，對光的反射和衍射都不同。

安樂公主深得唐中宗李顯寵愛，非常任性和跋扈。在安樂公主的帶動下，社會上出現了一種現象：“自安樂公主作毛裙，百官之家多效之。江嶺奇禽異獸毛羽，采之殆盡（《舊唐書·五行志》）?！边@種奢侈和殘忍，當然會引起大臣們的不滿。

公元710年，唐玄宗李隆基誅殺安樂公主，并在姚崇和宋璟兩位大臣的反復勸諫下，命宮中女眷交出所有奇裝異服，包括那些用羽毛做的衣物，在大殿之下一把火燒了。所以，楊貴妃所穿的羽衣，很可能不是由真正的羽毛制成。但之所以仍稱為羽衣，應該是用絲綢做成了像羽毛一樣輕盈、或者裁剪成羽毛形狀、或者是畫了羽毛的上衣而已。

唐朝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可以作為印證，全詩雖然兩次提到羽衣，但都是霓裳羽衣連用，作為音樂和舞蹈的名稱而已。與多處描寫霓裳不同的是，全詩沒有出現過任何有關羽毛形象和質感的描述，顯然白居易并沒有真正見過用羽毛做的羽衣。

霓裳羽衣與鳳凰美學

楊貴妃舞動的霓裳羽衣，雖然在特定的時間穿在了特定的她身上，但霓裳羽衣的背后，牽扯到的是漫長的歷史和眾多的女性。霓裳羽衣是中國古代女性普遍心理愿望的一種體現，并且詮釋了中國古代的一種主流審美傾向——鳳凰美學。

為什么中國古代女性以霓裳羽衣為美？這種審美傾向與中國古代鳳凰崇拜有密不可分的關系?？梢哉f，中國古代女性一直在努力把自己打扮成鳳凰的樣子。首先，鳳凰是鳥，可以在天上飛翔，這是人的向往；第二，鳳凰是神鳥，可以飛入仙境，這是凡人的向往；第三，鳳凰象征王后，百鳥朝鳳，是人間至尊女性，這是所有女性的向往。

鳳凰既跟羽化登仙的神秘相通，又跟榮華富貴的希望相接，所以人們崇拜鳳凰。而崇拜鳳凰，在潛意識里以鳳凰為美，進而模仿鳳凰的形態，就有了順理成章的邏輯性。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那么中國古代女性如何成鳳呢？只能通過成為皇后或皇妃，而且鳳毛麟角；但通過把自己打扮成鳳凰的樣子，至少可以獲得一種審美心理的滿足，從而在社會上形成鳳凰美學。

雖然說中國古代設計霓裳羽衣時，不一定想到霓裳羽衣與鳳凰的整體相似，但在強大的鳳凰美學的暗示之下，會不自覺地向鳳凰靠近。雖然不見得一定是把鳳凰直接畫在霓裳羽衣上，但下意識地運用仿生思維，在霓裳羽衣上采用鳳凰元素，也是常見的。所以，霓裳羽衣就是鳳凰美學的一種體現。

唐朝滕潛《鳳歸云》：“金井欄邊見羽儀，梧桐樹上宿寒枝；五陵公子憐文彩，畫與佳人刺繡衣。”就是將鳳凰的花紋色彩當圖樣，刺繡霓裳羽衣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