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織女

王渝鳳

在重慶市九龍坡區黃桷坪街道唐家灣社區，沒人不認識這位沒有任何官銜、卻大小事情都能找她的志愿者——陳敏阿姨。

人生的路有很多種選擇，陳敏很感慨，慶幸自己當初作出了正確選擇：“如今，我才能成為溫暖別人的那個人。”

1990年，正月初八，陳敏的丈夫在重慶鐵路南站上班，陳敏在當地開了個抄手攤。做抄手絞肉的地方是自助絞肉，為了讓肉攪拌得更均勻，她伸出了手。也正是這個舉動，她的右手被卷入絞肉機，很快她就失去了知覺。

陳敏被鐵路醫院的救護車送到了大坪醫院。在大坪醫院外，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這是丈夫單位工會鐘主席的聲音，鐘主席一邊忙著跑前跑后，一邊和醫生商量：“醫生，她還年輕，要是截肢了，未來的日子怎么辦？能不能想辦法幫她留住這只手？”

最終，陳敏的右手還是齊小臂處被截去。看著紗布包裹的殘肢，陳敏的眼淚涌了出來，醫生剛好來查房，便安慰她說：“未來的路還長，你丈夫還蹲在廁所門口哭，要是你不堅強起來，以后該怎么辦？”醫生語重心長的話，恰好戳中了陳敏的軟肋，她開始慢慢忍受著疼痛積極恢復訓練，最終順利出院。

出院后，陳敏又有些消極了，她將所有的精力集中到打麻將上。“為了這事，我和丈夫吵了這輩子最激烈的一架，他看不慣我的沉淪、看不慣我的破罐子破摔。”

來勸架的大姑子一邊安慰兩人，一邊也“罵”了陳敏幾句：“你像這樣自暴自棄下去，要是離婚了，又能怪得了誰？”大姑子的話很刺耳，卻讓陳敏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到底該怎么辦：“麻將不能打一輩子，這個家我還要不要？兒子還小，還需要我的照顧！”她決定振作起來。

1992年，受傷兩年后的陳敏在社區幫助下，開始邁出新生的第一步——當樓棟長收垃圾費。這是一份沒有收入的工作，但好處是可以認識人，讓自己變得開朗一些。工作內容是一戶一戶地敲門，一家一家地認識，從最初彼此只是點個頭，到后來家里的大小事兒都要和陳敏說上幾句，陳敏的圈子從家庭開始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一次，陳敏看到一位殘疾人，同樣失去了右手，卻能靈巧地編織各種毛衣和圍巾。陳敏和對方交談后了解到，織一件毛衣能有幾十塊錢的收入，陳敏決定也學編織。

最初，截肢后的右臂很不靈活，不能像別人那樣輕巧地繞線，棒針挨著截肢的端口會痛得汗水直流。慢慢地，陳敏開始掌握了編織的技巧，利用小手臂和身體的力量控制棒針，巧妙地解決了棒針不受控的難題。

終于，一條像樣的圍巾在陳敏的手里編織成功。自那以后，毛衣、褲子都成為她編織的對象。一件套頭毛衣30元、一件開衫毛衣50元，陳敏說：“我怎么也沒想到，受傷后，我還能以這樣的方式為家里掙錢、減輕負擔。”

在做社區工作時，陳敏發現，社區里有不少和她一樣的殘疾人，大多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態低迷。“我走出來了，還要幫他們也走出來。”她說。

為幫助這群殘疾人，陳敏一方面發動和鼓勵殘疾人加入自己的手工絹花制作培訓隊伍；一方面還不斷地學習更高級的手工絹花藝術品制作，實現自我價值，充實自己的生活。

剛開始的教學成果并不盡如人意，陳敏深感勢單力薄，于是又聯系社區志愿者老師多次進行指導，舉辦多期培訓班，壯大的教學隊伍終于免費培養出了一批技藝成熟的學員。她又積極爭取街道和區殘聯的支持，開辦“陳敏手工坊”，專門制作出售手工絹花作品，得到了大家的喜愛。

不介意別人異樣的眼光，甚至不介意被人說自己“斷手”，在陳敏的眼里一切都很平和。“我很平凡，做的事也微小，我只是簡單想用自己柔軟的力量溫暖他人，潛移默化地感染身邊人，用輕柔的絨線傳遞溫暖、詮釋善良。”

在外人眼里，陳敏是自立自強的典范，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從跌倒到站起來的過程，有多痛苦。學會織毛衣，只是人生站起來的第一步，但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不斷地學習，人生才會看到更高的巔峰。

陳敏很懂得回報社會，她記得當初鐘主席為了她跑上跑下和醫生溝通的樣子，記得為了幫她走出困境社區做的努力。

贈人玫瑰，手有余香。在鄰居胡婆婆失去子女，又不愿跟孫子一起住的情況下，陳敏主動照顧胡婆婆及其老伴，義無反顧當起了“編外子女”的角色，直到兩位老人去世。直到今天，胡婆婆的孫媳婦都和陳敏保持著很好的關系，“那些年幸好有陳敏幫我們照顧老人，要不然，照顧不了他們會成為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有人覺得命運不公，當初讓陳敏的天空變成了灰色，但陳敏不這樣認為：“如果變成了灰色，我就把灰抹去，恢復它本來的藍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