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邂逅1700年的醇味水鄉

申功晶

新市，坐落于浙江省北部杭嘉湖平原的湖州市德清縣東部，比起浙江的烏鎮、西塘，新市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陌生，不為大眾所知。新市的前身叫“陸市”。晉朝永嘉年間的一個夏天，陰雨連綿，發了一場特大洪水將整個“陸市”淹沒。后來，百姓們遷徙至一個河網如織、四面環水的地方，開始墾荒種田、生兒育女，為了紀念曾經的家鄉“陸市”，又對未來新生活寄予美好的希望，因此將此地更名為“新市”。

三十六弄七十二橋

新市因水成鎮、因水成街，水是古鎮的靈魂，古鎮被水切割成了 18 塊，是一個河多、弄多、橋多的水鄉澤國，有“三潭、九井、十八塊、三十六條弄、七十二座橋”之稱。

每座橋梁連成一片，橫跨鎮西河上的一座單孔石拱橋名曰“太平橋”，當地流傳著這樣的習俗：新婚夫婦從橋上走一遍，從此太平吉祥；小孩滿月那天，舅舅抱著孩子撐一把紅傘，不能回頭看，不走回頭路，順順當當走過太平橋，能佑孩子一生順遂平安。宋朝吳潛高中狀元，后官位高至宰相，新市人將位于鎮北樂安港西的石橋命名為“狀元橋”意寓“金榜題名”。著名道士陸修靜隱居新市，潛心修道，終于在陳家潭羽化成仙，因此當地居民將潭東單孔石拱橋命名“駕仙橋”，潭西、潭北的兩座單孔平橋命名為“會仙橋”“望仙橋”，仙氣飄飄的三座古橋為古鎮平添了幾分神秘的道教色彩。

如果說石橋是古鎮的脊梁，那么街巷是古鎮的血肉，這里的街弄相當古老，早在晉朝即形成市井，從西河口南始陳家潭、北至朱家橋的千年老街，保存著明清江南水鄉街巷的特色：戧角高聳的騎樓、古意盎然的花窗、飛檐翹角的屋脊、古樸優雅的石庫門、斑駁石砌的堤岸河埠……臨河而建的明清房屋鱗次櫛比，腳下的青石板能抵達古鎮的任意一個角落，廊棚則免去了人們日曬雨淋之苦。這里大多是留守的土著居民，以老人、婦女居多，因此仍保存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狀態。東、南、西、北的市河上都建有木柵，晚上柵門關閉水路就中斷了，古鎮在靄靄夜色中沉睡過去，我看到的是農耕文化和魚米之鄉那漸行漸遠的一抹背影。

《林家鋪子》誕生搖籃

新市不愧為千年名鎮，巷弄內風格迥異的明清宅邸數不勝數，庭院深深，房連房、房套房、房外房，宅內雕梁畫棟，奢華氣派。

地處古鎮中心的“胡爾慥故居”系浙江現存最大的明代名人故居，明朝末年，胡爾慥與長子胡襄曾到揚州跟隨史可法抗清，兵破城亡，胡氏父子潛退新市，眼看復明無望，胡爾慥為國盡忠，絕食而死，胡氏一族亦成了新市明清一代的名門望族。若干年后，胡氏家族里有個后人叫胡旭，乾隆年間，他先后擔任過兩淮鹽運使、揚州鹽運使，坐落在胭脂弄的胡宅構筑精巧玲瓏，藝術范兒十足，最為彌足珍貴的是海內孤本清代人物畫家吳省曾作肖像《愛萱圖》及明朝崇禎皇帝賜給胡氏祖孫三代的六道圣旨共16塊石刻。

當然，最為尊貴的當屬位于河西口中段一處宅院——錢宅，五代時期吳越王錢镠后裔聚居于此。茅盾的姑媽從嘉興烏鎮嫁到湖州新市錢家，茅盾童年常去姑媽家作客玩耍，打小耳濡目染了舟楫往來、晝夜不絕，店鋪林立、商賈云集的繁華景象。“一·二八”事變后，成年后的茅盾重返故地，親眼目睹了帝國主義經濟侵略的魔爪深入農村，軍事侵略的炮火更加速了它的崩潰，小工商業者瀕臨破產、大小店鋪停業倒閉，在帝國主義、封建勢力、買辦資產階級“三座大山”的壓迫，小鎮經濟崩潰，民不聊生，原先富庶的江南古鎮，變得慘淡蕭條，這一切都為《林家鋪子》的誕生提供了創作素材，小說《林家鋪子》很多地方都能在新市看到影子，從望仙橋經過會仙橋，沿陳家潭到駕仙橋，橋邊店鋪有塊匾，上書“林家鋪子”四個字，當年電影《林家鋪子》就在此取景拍攝。披屋、廊棚、石坎、河埠……靜靜的小橋流水、靜靜的枕河人家，一切仍保持著原汁原味的舊時面貌，一個人待久了，又沒有游人的打擾，恍惚間一不小心就穿越到了小說中的時代。

“魚米之鄉，采桑忙，兩岸青青萬枝桑”，街口傳出了甜美歌聲，那是老電影《蠶花姑娘》里的曲子，唱的是西河口售蠶繭的熱鬧場景，新市是“絲綢之路”的發源地之一，每年清明，新市鄰近縣鎮的蠶農，都涌到古剎覺海寺、司前街、北街一帶祈求蠶寶神給蠶寶寶去病祛災，農婦們則懷揣蠶種，頭插蠶花，參加一年一度盛大的蠶花廟會，然后開始春耕育蠶，茅盾的《春蠶》《秋收》《殘冬》農村三部曲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如果說《林家鋪子》通過對林家鋪子倒閉過程的描寫，反映了民族商業破產的厄運；那么《春蠶》則是通過蠶繭的豐收成災而導致農民的生活更困苦，這兩部小說栩栩如生的現實畫面、深刻淋漓的社會剖析，不啻為中國現代小說中的代表作和里程碑。

羊肉茶糕享譽古鎮

去新市以前，資深“驢友”就對我說過：“如果你沒在古鎮吃上一碗過橋羊肉面，就等于沒來過新市。”別處的羊肉面，將熟羊肉鋪在煮好的面條上就端上桌了，羊肉僅是“澆頭”，新市“過橋”羊肉面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端上來足足兩大碗，一個碗里盛面條，另一個碗里裝滿了羊肉，帶皮的腿肉色澤紅潤、湯汁濃稠，看著就食欲滿滿，環視桌畔食客，只見他們動手將羊肉連湯帶汁倒入盛面的碗里，兩三下將羊肉拌勻即食。我拈起一片羊肉送入嘴里，果然酥而不爛，肥而不膩，汁濃肉嫩，鮮美可口。

新市茶糕是一種正方形糯米糕，分甜、咸兩種口味，甜茶糕是豆沙餡，咸茶糕中間嵌一團用醬油等調料腌制而成的碎豬肉。剛出鍋的茶糕香氣四溢，一口咬下去糯而不黏、油潤多汁，其口感遠遠勝過火腿肉粽。

新市，1700年高齡，曾經南商北賈、櫓槳相接，有過“千年小上海，江南百老匯”的繁榮綺麗，如今洗盡鉛華、古樸醇正，你可以徜徉劉王廟，聽幾曲社戲，也可穿梭古巷撫摸歷史，亦可踱步蠶文化館流連“絲綢之路”，末了，找一家臨河館子，品品黃酒吃吃羊肉一飽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