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州狐妖傳

蒙福森

據說，古城龔州鬧狐妖。

月黑風高之夜，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夜深人靜之際，大街上空曠無人，燈火昏暗，狐妖便出來作惡，已連續害死三任龔州知縣了。

傳說狐妖集天地怨氣而生，不老，不死，不滅，被天、地、人三道摒棄，流離失所，無依無靠，在人間以血為食，用眾生之鮮血宣泄其無盡的怨火。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新任龔州知縣陸文斌正在赴任途中，行走在道路崎嶇的山路上。他和書童小乙已行走多日，蹚過一條小河，轉過一個山彎后，站在山崗上，古城龔州遙遙在望，城郭飛檐，茂林修竹，河水悠悠，再往前走幾里路，就到龔州城了。

“老爺，這世上真有狐妖？”小乙好奇地問。

“世上哪有什么狐妖鬼怪！勿信傳聞，趕緊走吧，在日落前趕到府衙，他們在等著呢?！标懳谋蟮灰恍Γ涌炝四_步。

道光二十五年，陸文斌進士及第，授龔州知縣。此時，他靜靜地站在龔州府衙的庭院里，仔細打量著這里的亭臺樓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似乎在搜尋著傳聞已久的狐妖蹤跡，又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三個月前，一個漆黑的夜晚，知縣李志春死在府衙的房間里，脖子上一個碗口大的傷口，不知何物所傷，血跡已干，雙目圓睜，面容扭曲，仿佛死前見到極其恐怖詭異之事。

衙役們戰戰兢兢，都說是狐妖所為。有人說，那天深夜，他們睡得正沉，突聞一聲慘叫，隨即，他們破門而入，拔刀沖進房中，李大人已經倒在血泊中，氣絕身亡;有人說，隨后聽到房頂上有人踩踏瓦片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響，他們追出去，火光下，一只灰色的狐貍在房頂上逃竄，迅疾如飛，躍下房頂后，三下兩下，竄入一陰森小巷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那，另外兩任知縣呢？”陸文斌問。

“死狀都差不多吧，他們都是上任一到兩年就被狐妖害死的。據說，三更半夜，夜深人靜，燈火搖曳，一只灰色的狐貍穿墻而入，隨即，化為一絕色女子，跟知縣大人同床共枕，顛鸞倒鳳，事畢，張開大嘴，咬破知縣大人的喉嚨，吸干血后，再從容逃逸?！?/p>

“你們有誰見過狐妖？”

不少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次日早上，陸文斌醒來，站在窗前。窗臺上雨跡未干，原來，昨晚下雨了，陸文斌竟沒有絲毫覺察。窗外，有一棵梅樹，一叢茂竹，兩棵羅漢松。梅、竹、松相映，草木翠綠。據衙役說，狐妖就在花園里出沒，穿堂入室。陸文斌淡然一笑，洗漱畢，用過早點，叫來縣丞：升堂。

陸文斌到任后，他修水利，興教育，開荒地，課農桑，養民力。閑暇時，陸文斌翻閱三任知縣遇害的案卷，想尋找破案的蛛絲馬跡，可始終一無所獲。

時間像流水一樣，不知不覺，一轉眼，半年過去了。

一天深夜，燈火朦朧，樹影扶疏，陸文斌在房間里讀書，忽聞窗外一陣窸窸窣窣之聲，他抬頭細看，花園里，梅樹下，一只灰色的狐貍蹲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

陸文斌驚訝之際，說：“畜生，世人與你無怨無仇，你何故禍害人間，還不快走？”狐貍遲疑片刻，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轉，隨即，竄入竹林之中，不見蹤影。

陸文斌想走出去看看，可渾身疲軟無力，剛才一幕，恍然如夢，亦真亦幻。

此后，陸文斌再也沒有見過狐貍。或者說，沒有夢見過狐貍。

五年后，陸文斌離任。

他帶著書童小乙，背著包袱，像來時一樣，在天亮前悄然離開了府衙。等龔州的百姓們知曉陸文斌走時，肩挑手提著雞蛋、臘肉、花生、紅薯干等土特產，追到山邊時，他和書童早已走遠了。

轉過幾個山彎后，陸文斌停了下來，坐在一塊石頭上歇息，忽見包裹中有一包東西，打開一看，是一包銀子，內附一紙，寫道：貪官污吏，殺之不盡;陸公清廉，萬民崇敬;贈銀五兩，聊表敬意。

銀子究竟是誰放入包裹的？何時放的？世間到底有無狐妖？

這一切，陸文斌百思不解。

“萬山圍客夢，一夕度鄉關。相去千余里，還家咫尺間。別憐予季久，慈解老親顏?；谢幸烧婢?，神魂覺未閑。”山風吹拂，衣衫飄飄。

陸文斌和書童，健步走在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