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

賀敬濤

回村子的路本不遠，可今天走得卻特別艱難。

傍晚時候，接到娘的電話，秋生剛開完會，安排完工作，又給上高一晚自習的愛人打了個電話，急急開了車一路往家趕。

爹走得早，娘一個人帶著姐姐和秋生過生活，娘很要強，日子再難，也從沒說過一個難字，因擔心再嫁讓兩個孩子受委屈，娘多次拒絕了別人的撮合，娘苦巴巴熬日子、攢錢，先是置辦了嫁妝開開心心地嫁出了姐姐，最終又供秋生讀完了大學。

娘不容易，可這些年，娘從不輕易打擾秋生的。

出城時，天就很黑了，一路車速很快，可車走到距村五里的三道灣熄火了，秋生取出挎包，鎖了車門，匆匆沿著小路往村里趕。

通往村子的山路是羊腸小道，路很窄，兩邊的樹木側側歪歪地擠過來。天早已黑透，抬起頭往上看，三兩顆星星掛在夜幕上。

初冬的山風吹來，呼呼地響，有干枯的樹葉落下來，飄在身上，飄在小路上。路早已看不清楚，秋生打開手機手電筒模式照著路急急走，過了一個斜坡，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跌了一跤，手機摔出去老遠。秋生撿回手機一看，屏幕摔壞了，信號圖標全無，好在手電筒還亮著，發著微弱的光。

“你碰到我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飄了過來。

秋生嚇了一跳，三步開外，地上坐著一年輕的女子，一襲白衣，長發及腰，眼睛很大，臉極白，雙手扶著腿，很痛苦的樣子。

“對不起啊！這大黑天，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啊？”

“唉，上午進城購物，下午坐班車回來得晚，車通不到村子，只說是回村走小路會快些，誰知被山石絆了一跤，崴了腳！痛得厲害，無法行走了，大哥！”

秋生看去，女子果然一條小腿露在外面，那腿也白，像嫩白的蓮藕。秋生心跳了起來，汗密密爬了出來。

“幫幫我！背我一起走吧！”女子凄凄地望著秋生。

秋生看看前面的路，又看看后面的路，點了頭。

秋生一彎腰背起女子，女子極輕，鼻翼間只覺一股香氣襲來。

山風越來越大了，天冷得厲害，星星卻無了蹤影，天愈發黑漆漆的，看不見前行的路，手機手電筒光也越來越暗淡。

“大哥，有家室了吧？”

“有了，女兒都上小學了。”

“大哥，人這一生，著實無趣得很，別走了，在這兒住下，你看山清水秀，多好啊！”

秋生心哆嗦了下，用手一探，女子兩條小腿冰涼地浸入指尖。

秋生停住腳步：“妹子，你等一下，我也累了，怕你從背上掉下摔傷，我用藤條將你雙腿綁我腰上吧？”

“也好！”女子嘆了口氣。

秋生從路邊拉了根藤條折下來，將女子雙腿緊緊綁在腰上，又用左右手擒住女子雙腕。

走了一程，女子更加沉重了，秋生喘著粗氣，遠處聽到犬吠聲，不遠處似是一堆篝火，影影綽綽有兩人在烤火。

“放我下來吧，大哥。”女子催促秋生。

秋生不語，只是加快了腳步。女子愈發沉重了。

“大哥，見過鬼嗎？你回過頭看看我。”女子的聲音極其怪異。

秋生不回頭，只是用雙手緊扣著女子虎口穴，同時用頭頂著女子下巴。

女子嗚嗚叫起來。

到了篝火旁，兩個流浪漢因天冷生了篝火正在取暖，回頭看見秋生背著的女子，哇哇叫著，瞬間，全無了蹤影。

秋生解開藤條，一扭身將女子丟進篝火里。

細看時，哪還有什么俊俏女子，火中分明是一塊棺材板。

伴著畢畢剝剝的木柴燃燒，隱隱傳來女人凄楚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