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素提先生耷拉著頭,黑著個四方臉,慢吞吞走進家。
浴室的門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妻子婉娜在洗澡。
他走進廚房,廚房的桌上放著一大堆剛買來的食品。
“買這么多東西干什么?你有錢啦!”他一對濃眉攢得緊緊的,心里點燃的火,呼地從口里沖了出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浴室的門,里面的水聲斷了。
“你知道嗎?!我們很快就要餓死啦!你就知道買買買,錢花花花!”后邊他給妻子帶出了粗言爛語。
浴室里傳出嚶嚶的哭聲。
“砰”,一個鹽罐被摔在地上,粉碎了。
“嘩啦!”一只椅子在地上翻了兩個跟斗,零散了。浴室里嚎啕大哭。
素提氣出了一半,另一半跑到樓上“砰”地發給了臥室的門。樓上有兩個臥室。一間是雙人床,他倆的,一間是客房單人床。
新冠病毒在泰國流行了近三個月后,這一對夫婦工作的同一間公司倒閉了,雙雙失了業。那點補助金不過是杯水車薪。幸虧兩人平時有積蓄,病毒何時了?還沒人說得準。坐吃山空啊!
素提跑了幾個城市聯系工作沒著落。現在沒訂單的企業的人,只有出沒有入。
素提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一覺醒來已是七點。他風風火火打開隔壁的門,要去給媳婦道個歉。他的火隔夜就熄。
平時吵架都選在下午,他發了火出了氣,媳婦哭了鼻子,兩人分房睡。
第二天早上素提悄悄離開家,在班上心里塞滿了疚意。下午回來就馬上給媳婦遞上笑臉,當然還有歉語。
媳婦的門開著。樓下客廳廚房空空如也。
他看看院子,媳婦的摩托車不在。“她去哪里了?”
媳婦娘家就在同城。素提知道他倆吵嘴,媳婦堅決不會告上娘家。
素提往自己的摩托車后座綁上一個塑膠筐,一溜煙就跑了。
下午的路邊菜市,往日集中的地攤已按規定間隔三米,每家每戶派出一位代表到這里來采購。
素提支住車,往地上鋪了一塊塑膠布,把筐里的各種野菜放到地攤上。
突然,他看到三米外有個同樣賣野菜的女士向他招手,他看見那個瓜子臉上蒙著那只黑口罩,還有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他身子一縱,從地上蹦了起來。
(原載泰國《泰華文學》第100期)
今石,原名辛華,祖籍中國山東莘縣。1988年移居泰國,合著《湄南散文八家》《小詩磨坊》, 現為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小詩磨坊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