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用

●張 正

從舊房子搬出，我痛下決心，處理了一大批書籍、報刊和其他資料，賣給每日從門口經過的收廢品的老人，得了四百余元。把自認為有用的書刊和紙張搬進新房，仍有許多讓人糾結的資料堆在舊房子地上。妻子征求我意見：是處理還是保留？我猶豫半天，終究舍不得，好在舊房子我們還沒有出手、出租的打算，我說：或許有用，先留下吧。我怕我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要用其中的某一件。有總比無好，為找某個資料急得團團轉于我經常發生，明明記得某一本書中有的，那一本書就擱在某一個地方，去找，卻沒有，翻遍幾架書櫥也不見蹤影，真懷疑家里來了小偷——書生之見，哪有竊書的“雅賊”？

我們把或許有用的資料堆在舊房子的小閣樓里，一眨眼一年多時間過去了。這一年間，我沒有一次想到要用其中的某樣資料；這一年間，我在新房子的書房里同樣搜集、制造了大量新的或許有用的資料。近三米長的書桌上，亂七八糟堆滿了書籍、雜志、筆記本、卡片什么的，被我剪下自己文章、開了“天窗”的樣報也零亂地堆在一邊，沒有及時扔進廢紙簍，只因為上面某一篇文章我認為某一天或許還有必要再細讀一遍。而我書房里的廢紙簍，清一次，兩三天后肯定又滿滿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扔掉了多少無用的東西，又留下了多少或許有用的東西；我在制造一些所謂的勞動成果時，又在制造多少事實上無濟于事、無補于世的垃圾。

我們感到日子一天比一天煩瑣、沉重，那是因為我們制造、保留了太多太多或許有用的東西。人的一生，真正需要的到底有多少呢？“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一學者在論及這段話時說：“人往床上一躺，你睡覺的地方也就這么大，不管你住的是300平方米的豪宅，還是1000平方米的別墅，你實際需要的空間跟別人都一樣。”然而，每個人的“實際”又是什么呢？我們追求許多，都是因為我們覺得“或許有用”；當真淡泊了心智，無所追求，一個索然寡味的人生，真的能滿足我們的“實際需要”嗎？人的需要，不僅僅是物質的，還有精神的，當我們竭盡全力去追求并有所收獲時，我們的肉身也許早已累得大汗淋漓、筋疲力竭，我們的精神，卻可以獲得無比的愉悅。時至今日，我們的努力，有多少是為了滿足基本的穿衣吃飯問題呢？

面對或許有用的一切，有所追求、有所舍棄，有所張揚、有所節制，也許這才是正確的態度。那些舊書舊刊舊報舊資料，我究竟該處理、保留到怎樣的度呢？這是一個難題。好在這只是我個人生活中的一個小難題，無關“大節”，更無關“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