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邈的逆襲

●馬 軍

程邈原是一個芝麻小官，“初為縣之獄吏”，以其善于“大篆”而負責文書一類差事，因事得罪秦始皇，被下了大獄。堂堂政府官員，風光滿滿，陡然變成被體制拋棄的囚犯而人人不屑，落差何其大也，就此沉淪應是大多之選。然而，程邈不在此列，他在一日日的煎熬中，想起了八百多年前的一件事，有個比他還要不幸的人在看不見盡頭的牢獄中，卻能不憂不躁，潛心完成一件空前絕后的大事，這就是“文王拘而演《周易》”。但他演不了這個，想了半天想疼了腦袋也沒有想出能夠演點什么。作為古圣先賢的學生，百無聊賴中，就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重溫往日的工作，忽然有一天，電光石火般的靈感驟然爆亮，他簡直高興地跳了起來，對！演文字！

秦始皇年輕時，便是一個工作狂，統一天下后，面對百廢待興、乾坤再造的曠古大業，他更是勤政得不得了，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他給自己定下死任務，每天不批完一百二十斤（一石）文件（竹簡），絕不休息。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可是，即使這樣，費時費力的篆文仍然讓許多軍國要事被延誤。倘演出一種易認易書的新文字，功德也不次于文王的《周易》啊！說干就干，程邈把流傳在民間的各種字體搜集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地比較、研究、改進，十年后，終于搞出三千個簡便易行的隸體字來。他把這一開創性的成果敬獻給秦始皇。秦始皇看了很高興，大筆一揮，“隸書”誕生，且立刻免了他的罪，還破格提升他為御史。

程邈是個奇跡，從人生的谷底一下子躍上人生的巔峰，這個乾坤大挪移，恐怕讓史上最為厲害的輕功大師也自嘆不如。這首先得益于他敏銳的眼光，看到自己的長處之于國家高層所具有的重大價值，方向、目標極其明確；其次，一網打盡天下所有字體常用字，聚而“殲”之；再次，他定力超強，不為任何外物所動，鍥而不舍，持之以恒；最后，也是至為緊要的就是他能不溫不火，專一不雜，每天一個字，銖積寸累，終于堅堅實實地笑到最后。看得準，下手狠，守得住，走得穩，有這幾件利器在身，什么樣的困境能夠扼殺他逆襲的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