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老墳
一座老墳
端坐在兩百年前的縫隙里
久坐的疲憊? ? 難免歪斜
那挺直的脊梁? ?被一代一代緬懷的雙手撫正
這堆骨殖? ?疊著背井離鄉(xiāng)的冷寂
一魂入土? ?根就在這里
血脈的源? 在兩百年前的大理
一塊石頭? 銘刻著一個家族的歷史
讓我知道生命的根源
還有無數(shù)的石頭
花環(huán)一樣美麗
我默默地? 等待著這扇關(guān)閉的門
在幽冥之中? 開啟神秘的鑰匙
將祖先一一喚醒? 在飄滿塵埃的路上
讓凝固的靈魂? 把斷裂的時光
在懷想中銜接
母親 你是誰家的女兒
母親? 你被一匹白布包裹著的時候
我正在滿坡的鮮花叢中捉蝴蝶
我看到了懸掛在天空的那一枚秋月
看到月光中滿地的冰冷
還看到了八月的孤獨在向日葵上的哭泣
母親? 我的聲音能抵達你墳墓的中心嗎
憑吊的經(jīng)幡? 看到白骨之上的花朵
圍繞著我鮮嫩的生命 芳香
佩戴孝白的日子
腳步時常走錯房屋的方向
踏進沒有門檻的墓園
呼喊
母親? 我是你嬌滴的兒啊
我是你心頭的肉
我是你懷里的寶啊
我是你溫含的玉
我的唇景彌漫著你的奶香
我的發(fā)辮存留著你的溫暖
可我無法捧住你眼角那兩顆寒涼的淚
八月的風讓我撐不住思念的傘
八月的雨讓我曬不干流淌的淚
八月的中秋讓我看不到溫暖的月
母親? 我?guī)暇拺训暮谏叱隽舜迩f
一個人的路好長啊? 一個人的中秋好冷
當八月的中秋月點亮墓園的那片向日葵
母親? 你的墳頭上已鋪滿了艾葉的味道
荒涼? 如你凄美的一生
孤寂? 如我憂郁的人生
我的詩歌苦澀啊? 我的詩歌寒冷
母親? 我用文字堆壘一座墓碑
不讓血脈被歲月隔斷
坐在八月的中央撰寫碑文
秋月清麗地照著我的思念
我忽然想起? 母親
你是誰家的女兒啊
發(fā)黃的族譜? 翻了又翻
陌生的老人? 問了又問
林立的墓碑? 查了又查
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實
在中秋之夜清晰地凸現(xiàn)
母親? 你是誰家的女兒
天啦? 我記住了很多的人和事
記住了我的生日是中秋
也記住了母親的祭日是中秋
為什么我就無法尋找到記憶
母親? 你到底是誰家的女兒
誰能給我答案啊
與母書
媽媽,見您之前
我必須穿過九條江河九座大山
淋著一場杏花村的雨
沿著村莊的后山,走過半坡梨花的白
人生到此,每個親人我都珍惜
這些年,從村莊到異鄉(xiāng),再從異鄉(xiāng)到墓園
風塵仆仆的一生,最終是要回歸
一框樸素的格子,安心地睡下
媽媽,我不再是貪戀蝴蝶的小女孩
現(xiàn)在,我和您一樣,是一個平凡的母親
與你不同的是,媽媽,您用絲線繡花
裝飾您一生的美麗和憂傷
我用文字堆砌,一座愛與被愛的虛擬宮殿
我的一切言行都讓人放心,媽媽
再過幾十年,我也會在稻花香的太陽雨中
靜靜地躺下,將命運所賜予的
一一歸還大地
那時,肯定有兩只喜鵲高歇在墓園的梨樹枝上
嘰嘰喳喳叫醒沉靜已久的塵土
濺起一朵云,一縷風,一陣雨
還有那片葵花,熱熱鬧鬧地朝著媽媽離開的方向開放
祈禱
一座墓碑? 銘記著缺憾
在二月的村莊? 與祖墳站在了一起
廢墟上的靈魂? 棲在一只金色的蝴蝶上
馱著下午溫柔的陽光繞著我飛翔
暗示著穿透輪回的一種牽掛
為父母立一座石碑
其實是為自己筑一處思戀的居所
長眠不醒是生命最終的歸宿
而生與死的距離
只是一張紙的隔絕
墓園注定要成為我牽腸掛肚的地方
夢里的痛苦? ?詩里的眺望
血脈的牽動? 靈魂的依托
重重疊疊的舊夢坐在墓園中祈禱
趙曉梅,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在《詩刊》《十月》《散文》《人民日報》《星星》《百花洲》《邊疆文學》《青島文學》《作品》《天津文學》《鴨綠江》等報刊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等作品。著有詩集《豎琴之聲》《紫色珠語》,散文集《寂靜與破碎的美》,小說集《雪山水城》。詩集《豎琴之聲》獲云南省文學藝術(shù)創(chuàng)作獎,小說《大河淌水小河滿》獲云南省滇西文學獎,曾獲《十月》愛情詩歌獎,《作品》詩歌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