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不長

孫躍

在“斷橋不斷，長橋不長，孤山不孤”這“西湖三怪”中，長橋的知名度似乎不如斷橋和孤山。

長橋位于西湖東南角，鄰近凈慈寺，是長橋溪上的一座橋。西湖南面山上的水流下來，匯集成溪，經過長橋注入西湖。

為什么有“長橋不長”之說？原來，長橋不長是歷史變遷的結果。

長橋原來是長的，由長變短，是這一帶山水和湖面變化造成的。宋代之前，西湖湖面較高，當時西湖周邊主要有八處山水流入湖中，其中一處稱“長橋水”，由西湖南山一帶山脈的方家峪、玉皇山等三股山水匯集而成，經過長橋流入西湖。

大約在宋代，現長橋公園南端，南屏山北麓，瀕西湖的地方，已筑有三個橋洞的長橋，長約500米。這座橋橫截西湖湖面，使南面山上下來的三股水，經過長橋下的閘門，能有控制地流入西湖。主橋洞之外的兩個橋洞的水閘，一個叫“澄水閘”，主要分流鳳凰山山麓的來水。南宋杭州人吳自牧寫的《夢粱錄》記載：“澄水閘，在西湖長橋南。”還有一個水閘稱“南閘”，分流從方家峪方向來的山水。

這座有點像堤壩的長橋，上面筑有橋亭，外觀壯麗，橋旁種有許多桃樹李樹，景色美艷。宋代，這一湖上勝景被列為“湖山勝概”之一。有詩句描寫宋代長橋景色：“倒銜碧水半輪月，橫臥晴空百尺虹。”

南宋時，此處有名園“南園”。宋孝宗時這里是他的別園。寧宗慶元三年（1197），慈福皇后將園賜給平原郡王韓侂胄。韓氏對園進行整拓，取名南園。陸游寫有《南園記》，描寫園中景物。吳自牧《夢粱錄》記載：“南山長橋慶樂園，舊名南園，隸賜福邸園內，有十樣亭榭，工巧無二，俗云：‘魯班造者。”南宋詩人陳宓有《南園》詩，寫此地風光：

水氣勝風涼，星輝當月光。

漁舟在何處，欸乃一聲長。

南宋末年，周密寫《南園》詩，講述這座名園的歷史：

清芬堂下千株桂，猶是韓家舊賜園。

白發老翁和淚說，百年中見兩平原。

后來，因為南山一帶的山水減少，西湖的湖面下降，此處出現葑蔓淤塞，長橋漸被廢毀。宋代郭祥正寫的《長橋》，反映了這種變遷：

橋短故名長，路穿云水鄉。

游人欲歸去，濯足弄殘陽。

南宋后期的董嗣杲作《長橋晚步》詩，也寫了這種情況：

南港虛明架石梁，寺樓鐘落幾斜陽。

相傳亭跨危基壯，誰想橋橫古道長。

澄水閘荒沙草碧，清波門近市塵黃。

鳳凰山在闌干外，玉抹煙屏鷺一行。

長橋完全被廢毀，在明正統年間。之后這里雖仍有湖橋，但已經變成僅三四米長的短橋了，因此有了“長橋不長”之說。

明代，遷居杭州的余姚人陳贅，寫過應和董嗣杲的長橋詩，可見當時長橋已經名存實亡：

前朝疊石架為梁，影落清波幾夕陽！

世事如今雖已改，橋名依舊尚稱長。

岸頭雨過山逾碧，闌畔秋深柳半黃。

曾策吟筇閑倚處，汀洲飛起雁行行。

現在，長橋公園南端的南山路上，仍有約五米長的橋，橋下流過南山上下來的溪水，可算是當年長橋的遺存。

長橋這個橋名，逐漸演變為地名，許多杭州人已習慣把這一區域稱為長橋，這里的公園稱為長橋公園，流經這里的溪水稱為長橋溪、長橋水。

說“長橋不長，情誼長”，是因為長橋是西湖三大情人橋之一，另兩座是斷橋和西泠橋。長橋成為情人橋，是因為流傳著兩個愛情故事。

一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愛情故事。

梁山伯與祝英臺，是中國四大民間傳說之一。傳說東晉時，梁山伯與祝英臺在杭州萬松嶺的書院同窗共讀三年。梁山伯與祝英臺完成學業，分別時路過長橋。他們在橋上分別，依依不舍，你送來我送去，來回了十八次，被稱為“十八相送”。在這個過程中，女扮男裝的祝英臺對梁山伯以物喻情，連打十八個比喻進行暗示，可謂“長橋不長，情意長”。

二是南宋書生王宣教與少女陶師兒的愛情故事。

相傳，南宋淳熙年間，錢塘書生王宣教和少女陶師兒相愛，卻被陶的后母挑撥離間橫加阻撓。中秋之夜，一對戀人在西湖邊的長橋相會。相見時難別亦難，執手淚眼相看。這對生死相許的戀人，想到今后不能在一起，以死相抗，雙雙在橋上投湖殉情。杭州人為紀念這對忠貞不渝的戀人，又將長橋稱為雙投橋。元代富春人馮士頤的《西湖竹枝詞》，寫了這件事情：

與郎情重為郎容，南北相看只兩峰。

請看雙投橋下水，新開兩朵玉芙蓉。

2002年開始，杭州市啟動西湖綜合保護工程。在首先完成的西湖南線景區整治工程中，在西湖東南角長橋公園西側的湖上，新建了一座南北向的橋。因為現在南山路上仍有一座短短的“長橋”，起著原橋下過水的作用，因此新建的橋稱為“雙投橋”，反映南宋王宣教與陶師兒凄美的愛情故事。但許多人仍稱其為長橋，在一些出版物中，也常將兩個名稱并用，如雙投橋即長橋，或長橋（雙投橋）。

這座新橋貼近水面而建，曲折蜿蜒，造型別致。因為被稱為西湖的情人橋，所以在春暖花開或秋高氣爽之時，有許多新人來到橋上拍婚紗照，成了這里一道靚麗的風景。

這座新橋離雷峰塔較近，能隔湖觀賞雷峰塔，是觀賞和拍攝“雷峰夕照”的最佳位置，受到市民和游客的青睞。每到傍晚夕陽西下時，許多攝影愛好者和游客在此拍滿天晚霞映襯下的雷峰塔，拍出了許多由塔與橋構成的“雷峰夕照”美麗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