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傳統園林意象在數字藝術裝置設計中的應用研究

楊棄

天津工業大學藝術學院，天津300387

公共藝術裝置在城市中是公共設施與藝術作品相融合的產物，更可以作為文化坐標，豐富城市景觀內涵。公共藝術裝置的設計要符合城市的地域性及歷史文化特點，提取最能觸動人的情感因素作為設計符號。隨著數字化技術的推廣應用，公共藝術裝置與技術手段的融合極大地豐富和拓展了它的展示形式，使人們從被動地觀看轉換為主動地體驗沉浸并融入其中。本研究從江南傳統園林意象中選取元素符號，應用在公共藝術裝置的設計中，并結合數字化的現代展示方式，期望通過傳統與現代的融合，賦予數字藝術裝置獨特的“思想內涵”，營造一個具有文化故事情節的地域性場所。

一、江南傳統園林意象的提取

（一）建筑的特點

江南傳統園林中的建筑形式多采用輕盈素雅的風格，建筑體量規格不大，精致且具有生活氣息。屋頂多采用歇山頂和硬山頂，形式別致，“如鳥斯革，如翚斯飛”。江南地區氣候溫和，屋面鋪材以小青瓦居多，屋角起翹，舒展飄逸。建筑類型多樣而富有變化，亭臺樓閣、軒館齋榭，通過造園人精巧的構思，運用設計手法和技術處理，將功能、結構和藝術融為一體，創造出靈活變化的節奏[1]。這些樓閣建筑在園林中既可以用來觀景，本身也自成景觀，見圖1。

圖1 江南傳統園林建筑

（二）空間的營造

空間的延伸對于有限的園林空間獲得更為豐富的層次感具有重要的作用。在江南傳統園林中，“墻”作為空間環境中的一種審美景觀，可以圍合出不同意境的空間環境和層次。“以畫入園，因畫成景”,把墻體運用到園林中，使園林有了除樹木之外的實體分隔，為園林空間的藝術營造提供了必要的材料和手段，增加了相互滲透的環境層次。墻體以不同的長短高低、曲直轉折、虛實斷續等形態組合，通過圍合、分隔、屏蔽、穿透、延伸、借托、映襯等展現方式，營造出千姿百態、景象紛呈的室內外空間環境[2]，見圖2。

圖2 江南傳統園林空間

（三）色彩的運用

色彩是中國傳統園林中重要的構成部分。不同地域對于不同的色彩有明顯的取向和喜好。江南傳統園林的建筑色彩淡雅，恬靜內斂,以大片粉白墻作為基調，和江南多雨季的自然環境渾然天成。黑灰色的小青瓦屋頂與青灰色水磨磚門框窗框，搭配栗色的木結構，整體呈現出淳樸雅致的空間氛圍[3]。黑、白、灰的主色調與置石、樹木搭配，構成了一幅層次分明、意境純粹的中國傳統水墨畫卷。

二、數字化技術與藝術裝置設計的結合與拓展

（一）“場景沉浸”視覺交互觸覺的體驗性拓展

社會心理學家羅杰·尚克(Roger Schank)指出：“人類生來就理解故事,而不是邏輯。”邏輯是抽象的，而故事是把各個組成元素，以具有邏輯性的敘事方式娓娓道來。這種形式更容易被人理解、也更具有感性的力量。傳統園林意象融入數字藝術裝置的設計就是把地域環境中的特點和元素嵌入到一定的敘事框架中，從人的思想和行為邏輯出發，從而獲得具有吸引力的體驗設計。在數字藝術裝置中,觀眾可以通過視覺交互觸覺的場景沉浸,體驗多維度的開放系統。敘事是交互藝術結構中的直觀層面，通過敘事使系統和規則在用戶行為和體驗的層面得到落實和實施[4]。設計者不再是唯一的敘事者,而是讓觀眾也參與到敘事中,兩者共同成為故事的創造者。

（二）“技術交叉”現實交互虛擬的數字化拓展

無論是虛擬現實技術或智能交互設計，都涉及多種學科的交叉，包括計算機、藝術、多媒體、設計類的眾多學科[5]。數字藝術裝置運用沉浸式虛擬現實技術，通過不同媒介的組合變化和創新，從而獲得技術方式的拓展，并應用于提升后期的視覺效果。目前，技術的媒介方式有以下幾個方面：以AR 和VR 作為主要媒介，通過交互式影像敘事和交互式聲音敘事，搭建具有地域文化色彩的敘事時空和敘事結構，建立場景與觀眾的敘事系統，實現場景具有層次感的沉浸性和流動性；以交互多媒體作為主要媒介，通過LED屏幕、透明冰屏或通電玻璃達到和觀者的影像互動；以投影作為主要媒介，通過全息投影、建筑投影或者空氣投影，融入整體敘事氛圍中；以動畫作為主要媒介，利用二維動畫、三維動畫和CG 技術，它的特點是可編程性、連接性和交互性。通過這些技術媒介的演進可以為觀看者帶來參與空間敘事的新視角、新觀感和沉浸式虛擬現實交互體驗，見圖3。

圖3 技術的交互媒介方式

（三）“虛實結合”創意交互受眾的地域化拓展

每個城市的發展歷史、地域環境、文化習俗都有自身的獨特性，公共藝術裝置與地域文化有著緊密的聯系，是城市文化屬性的物質載體，同時是對外輸出城市形象的重要媒介。融合江南傳統園林意象的數字藝術裝置在設計之初就結合蘇州當地的歷史故事脈絡，通過設計拓展的腳本、遞進式的敘事方式以及后期技術實現，使城市歷史街道的藝術裝置更具有地域性特色。數字藝術裝置與環境的關系是相輔相成的，虛實結合的創意交互設計，能夠增加與受眾的感官互動，增強地域文化感染力。結合不同的技術及內容設計手段，在歷史感的銜接與延續上可以更加全面地反映蘇州當地的歷史脈絡和文化內涵。

（四）可持續裝置交互媒介的模塊化拓展

數字藝術裝置通過硬件的模塊化、軟件的模塊化以及創意的模塊化探索，拓展以AR和VR為主要媒介方式、交互多媒體媒介方式、投影媒介方式和以動畫媒介方式的模塊化應用形式。以情感仿真和心理體驗為主的虛擬現實敘事性設計，使觀眾更深層次的心理活動和情感被激發[6]。利用虛擬空間的營造，通過影像的形式對觀眾的心理產生影響。這種硬件的交叉應用和設計，提升了創作方式的多元化。

三、傳統園林意象在數字藝術裝置設計中的創新應用

設計融合江南傳統園林意象的“數字藝術裝置”，以蘇州市平江路歷史街區作為設計背景，以古典園林積淀的深厚文化底蘊作為切入點，從建筑特點、空間營造和色彩運用三個方面提取設計符號。通過智能交互手段的融合應用，將傳統文化、現代技術和藝術裝置的設計結合，以全新的方式解讀江南傳統園林意象，可以加強藝術裝置的文化延續性，增強其設計感染力。

（一）空間構想：江南傳統園林意象的延伸，提升藝術裝置體驗性

此次選取的歷史街區位于蘇州市平江路。平江路是蘇州市迄今為止保存最為完整的老街，全長1.6 km。這條老街有著“三縱三橫一環”的河道和“小橋流水、粉墻黛瓦、古跡名園”的獨特風貌，沿街串聯了多條水巷及街坊舊貌，為此次藝術裝置的符號設計及提取提供了豐富的素材[7]。平江路街巷俯瞰見圖4。整個藝術裝置選取傳統園林中隔墻的形式來劃分空間，既可以實現藝術裝置四個組團的自由組合，并且在不影響交通流線的前提下，游客可以更充分地體驗和游覽。在裝置的隔墻中，用古典窗欞形成透景及漏景的視覺效果，既富有裝飾趣味，同時增加了空間相互滲透的視覺層次。在藝術裝置中融入了置石和璧泉等具有古典園林特色的元素，水石相映，游客可以用觸覺感知公共藝術作品，營造出一種沉浸式游覽體驗，提升了空間的體驗性。

圖4 平江路街巷俯瞰

（二）內容設計：傳統人文景觀的現代重現，增強藝術裝置地域化

地域性的文化博大精深，包含了很多方面的文化語義和傳統內涵。平江路因古時有十口井位于這條街道，因此最早的古名叫“十泉里”。宋朝時，蘇州稱作“平江”，平江路及流經于此的平江河即取名于此。后在清乾隆《長洲縣志》中，正式改為“平江大路”。此次設計的藝術裝置基于平江路的歷史積淀提取設計線索，用體驗性的空間敘事挖掘這個古街道的地域特征。通過數字化的視聽語言制作出虛擬空間，將公共藝術融入在參觀體驗中，讓游客可以通過人人交互以及人機交互實現身體接觸、心靈感受、情感共鳴等全方位的交互敘事體驗，將這段濃厚的歷史氛圍融入在沉浸式交互裝置中，讓觀眾多角度與角色互動。通過這些交互行為，觀眾能夠多維度、多層次、立體化地系統感知藝術裝置作品，從而增加對蘇州當地人文風貌、歷史文化、地域特色的全方位了解。

（三）多媒體設計：具有遞進層次的沉浸式虛擬環境，擴展藝術裝置數字化

基于虛擬現實的藝術裝置是以感知為主導的作品。在多媒體的應用上，整個藝術裝置可通過不同隔斷空間的技術呈現，營造出遞進層次的沉浸式虛擬環境。在大的敘事框架里，通過數字媒體與藝術設計的跨學科結合，構建新的媒體藝術互動形式。通過動畫制作投射在步道兩側的投影，反映了古平江路綿長的河道、粉墻黛瓦的古民居、橫臥在平江河上十七座各有千秋的古橋，宛如一幅長畫卷。利用透景、隔景、漏景等空間營造手段，結合多樣的多媒體交互形式，以二維動畫、三維動畫和CG技術作為媒介，將平江路地域性場景融入在空間敘事里，以動畫的形式向觀眾展示，營造移步異景的沉浸游覽體驗。運用全息投影、建筑投影的互動形式，結合聲光音響，生成一個全方位、具有遞進層次的沉浸式虛擬環境，擴展了公共藝術裝置的數字化形式，為觀眾帶來身臨其境的觀感。

四、傳統園林意象在數字藝術裝置設計中的創新實踐

江南傳統園林意象應用在數字藝術裝置中的設計由三個寬3 m，長度12 m 的半封閉空間組成。“青磚小瓦馬頭墻，回廊掛落花格窗”，墻面的硬景元素選取了傳統建筑中兩疊式馬頭墻的式樣，通過對其抽象簡化和提煉，使其更符合現代裝置藝術的審美；在色彩選擇上，將黑、白、灰三色完美融合，呈現出濃濃的江南園林風格，延續了古典園林建筑的韻味和意境；在空間處理上，利用院墻、影壁、窗欞框景和漏景的方式，“隱而不發、顯而不露”，應用在裝置的空間處理上，達到小中見大的效果。

數字藝術裝置利用智能交互手段，用四個主題“鏡”、“憩”、“戲”、“嬉”串聯為一個集功能性和敘事性于一體的框架中。通過四個空間的營造設計，將江南建筑元素加以糅合，顯得明朗而素雅[8]，力求打造一個互動、體驗和創意為一體的智能交互裝置，為每一個觀看者開啟一段時光之旅。

（一）“鏡”主題

第一個數字藝術裝置的主題是“鏡”。在墻面下做出仿山水形態的鏡面金屬。鏡面不銹鋼材質具有科技感和極強的反射效果，與古典山石的形態搭配可以營造出置身于其中的未來感，多角度反射周圍的環境與行人。運用不銹鋼水波紋板在地面設置營造水面的效果，映射傳統風景畫面的LED 屏幕像是懸浮在山水上。通過墻面兩側互動噴泉等科技設施的融合，形成長橋臥波、山水互動的特效，給觀眾帶來穿越時空的觀賞體驗。“鏡”裝置空間的兩側各豎立著四個紅色鏡面柱體，白天的光線使它展現出豐富的光影變化，夜間作為燈柱提供照明，與鏡面金屬材質交相輝映，見圖6。傳統園林的表達不僅是一種表象的裝飾，更可以延展為材料工藝和生活方式。在“鏡”主題的藝術裝置中，設計應用了古典的景觀形式與現代材質工藝相結合，創造出新的“江南風”，讓觀者可以在游覽時體驗更加驚艷的視覺感，從多元化的角度看待地域傳統文化，增加對江南文化意境的理解。

圖5 數字藝術裝置

圖6 “鏡”主題數字藝術裝置

（二）“憩”主題

第二個裝置的主題是“憩”，將江南傳統園林意象中的“漏景”和“框景”元素融入休憩的公共藝術裝置功能中。公共藝術裝置的符號提取可以看成是設計者與使用者交流的過程，設計者通過文化符號的選擇和轉化，更加貼近地實現與使用者文化語境的傳遞，再與其外觀設計和人性化功能設計相融合[9]。這些具象和抽象的符號匯總，共同構成了藝術裝置設計的語境表達。長條座凳后面的背景選取了傳統家具里屏風的意象，通過實物的運用加強游覽傳統園林的體驗感。透明冰屏是一種新型的LED顯示技術，具有防水、防塵、防撞擊、視覺體驗逼真的特點。圓框后的透明冰屏投映出一幅流動的江南傳統園林畫卷，“以畫入園，因畫成景”，給休憩的人們提供多樣的視覺感官體驗。傳統與智能交融，整個空間在浸潤傳統文化的基調上又具有現代的科技感，是一種在觀眾、歷史、文化和城市之間建立互動的有趣嘗試，有助于延續和發展傳統文化的特征，見圖7。

圖7 “憩”主題數字藝術裝置

（三）“戲”主題

地域性、文化性與現代公共設施的融合不僅是表象的、靜態的裝飾，應該從更深入和多元化的角度去看待。將功能與情感、技術、工藝與觀眾的生活方式結合，才能獲得更深層次的情感共鳴。“戲”主題是以“聲音”為創意理念，集游、演、播、展等各種文化功能為一體的多媒體交互裝置。在裝置中央的圓形空間中，以傳統古典建筑中的戲臺為靈感來源，背景是一個智能發聲裝置，外形采用了古代七弦琴的樣式。通過圓形可觸屏幕的播放，琴弦觸動發聲，意在讓裝置成為聲音的生命體，把難以具象的樂譜變成可視、可知、可感的全新體驗。在影像媒介的傳遞中，視覺占有主導地位，聽覺和觸覺為輔助感官體驗。視覺是人們接收外界信息最主要、最直觀的方式。以影像作為主要媒介的互動裝置藝術作品，可以最直觀地傳達作品信息[10]。“戲”主題的另一個交互裝置是由一個畫框構成的四幅畫軸，通過影像的捕捉，觀看者的形象也投射在畫卷里，觀眾可以通過與影像互動實現“人在畫中游”的沉浸觀感和體驗，見圖8。

圖8 “戲”主題數字藝術裝置

（四）“嬉”主題

“嬉”主題是一個針對兒童的趣味智能體驗空間，右側主墻面由三種色彩的圓柱組成，激發兒童的活力。左側墻面的材質用青瓦壘成，中間設計三個掏空的圓環，增加兒童玩耍的趣味性。通過左側圓形孔洞中LED 屏幕的播放，柱體會上下起伏，和前面的趣味座凳一起聯動，以裝置帶動觀眾產生互動和新鮮的創意體驗，激發兒童的想象力。三色柱體還被編程為通過光線響應色彩的智能裝置，由不同的聲音激活，面板可以由彩色轉換為透明。通過智能交互裝置的使用，讓兒童感受空間中充滿未知、奇妙有趣的氛圍，對整個交互過程充滿期待，見圖9。

圖9 “嬉”主題數字藝術裝置

五、結語

在城市旅游街區中，公共藝術裝置結合數字交互技術的運用能夠給傳統旅游景區可看性、可玩性帶來極大突破[11]。本研究通過數字藝術裝置的設計應用，將數字化媒介的沉浸感、交互性和創造性與公共藝術裝置的設計融合，在對江南傳統元素的理解和探索中加深對它的理解和感知。以江南傳統園林意象作為切入點，從觀者的行為方式出發，用技術重新解構傳統文化的符號表達，實現城市旅游街區公共設施文化語義的多元化創新，促進地域傳統文化和現代藝術裝置的新融合。力求為城市旅游景區、建筑文化遺產保護、地域傳統文化輸出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