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文韻

喬祚涵

走在秦淮河畔，被燈火映紅的橋邊停泊著一只畫舫，不知是誰撩動了琵琶琴弦，讓珠玉從夜空墜落。垂柳輕撫水面，漣漪間蕩起古韻，隨風飄蕩。這是我在這座城度過的第五個年頭。五年前我跟隨工作調動的父母來到南京定居，我很快就愛上了這座“他鄉”的城市——不僅僅是因為她那迷人的風貌、優美的環境、可口的美食，更是因為那濃濃的文化氣息。正如著名作家葉兆言所說：“這個城市最適合文化人的到訪，它的每一處古跡，均帶有深厚的人文色彩，憑吊任何一個遺址，都意味著與沉重的歷史對話。以風景論，南京有山有水，足以和國內任何一個城市媲美，然而這個城市的長處，還是在于它的歷史，在于它的文化。”

詩歌作為文學的最經典形態，以其高度凝練的語言保留了文學最為古樸卻又最為神圣的一面，也沉淀著歷史和文化中最深沉的意蘊和最動人的情韻。自孫權定都南京以來，南京就開啟了進入詩人想象的歷程。南京開始成為“詩人的南京”，并逐漸成為享譽海內的歷史文化名城。因為南京與孫權和東吳的關系，詩人們也常用“吳”來代指南京。李白鐘愛南京，光是與南京相關聯的詩歌就有七十多首。其中《金陵酒肆留別》最為人們所熟知：“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風絮飄揚的時節最易激發人的愁緒，而詩人又偏逢離別。吳地熱情好客的美女與金陵珍重情誼的友人越發讓李白記住了這座古城的美好，越發留戀與不舍，因此詩人將離愁比作江水，也暗示紙短情長、自己與南京的情緣連綿不絕。南京是懷古詩的盛產地。最有名的當屬詩人劉禹錫的《烏衣巷》，詩人感慨世事變遷，金陵風華不再，但也正是因為這種興衰更替，恰使南京蒙上了一層浪漫主義的面紗——因為無今朝事實作為考證，前朝的繁榮便可以盡情猜測與想象。正如葉兆言在《南京傳》中寫道的：“藝術就是想象，想象創造藝術，想象中的藝術才是最美的。”“文化有時候就是一種滄桑，沒有想象力的人，根本沒辦法描述南京。”

自古以來，南京雖然在作為政治中心的道路上艱難坎坷，命運多舛，但在文人墨客心中的地位卻絲毫不減，這也充分反映了她的文化氣息讓人癡迷。明清時期，由于資本主義萌芽的產生與市民階層的壯大，文學逐漸走向世俗化與平民化，小說等新興的文學體裁日益盛行。在富庶的江浙一帶，人才輩出，文學成就粲然。被譽為四大名著之首的《紅樓夢》就是曹雪芹以在南京江寧織造府度過的早年經歷為基礎，加之以想象虛構與藝術加工所成就的大作。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榮華富貴、紈绔風流，都折射出了金陵的繁榮。但作者卻不沉溺于這份繁榮，而是能夠看到其背后的隱憂，看到封建社會的落后性，這也能看出金陵的生活造就了作者開闊的眼界與深刻的思想。也許是南京作為古都在歷史上大起大落的地位與短命的魔咒激起了曹雪芹的憂慮，抑或是佛家思想或前人所留下的那一首首的懷古詩給他以警醒，使他意識到變故終將再度發生，并且遠大于彼時。

《文采風流甲天下：“文學之都”南京的歷史文脈與傳承》一書，收錄了古都南京自東吳至民國1700多年間的100位文學名家及其代表作品。然而南京的文化氣息并不僅僅體現在文學方面，她在藝術方面的成就也毫不遜色。葉兆言先生在《南京傳》中提及的著名畫家韓滉，在南京時所創作的《文苑圖》就曾獲宋徽宗的親筆題詞，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而南京的本土戲曲藝術形式白局，也充分展現了歷史文化與地方特色，成為國家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正是因為有了歷史文化的深厚積淀，南京城的氣質才會這樣獨特而迷人，以至于深深地吸引著每一個在南京生活著的無論是本土還是來自他鄉的人。

（指導教師 蒲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