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尚靜物畫的藝術語言重構

劉春梅 程佳暉 朱俊虹

（中國礦業大學（北京）力學與建筑工程學院，北京 100083）

保羅·塞尚（1839-1906）是在其所處藝術環境下首位提出主觀重構創作觀點的藝術家。他生活在法國的動蕩年代，此時的藝術家更加注重現實生活。1873年，照相機技術出現，這為藝術家提出了“何為繪畫的意義？”的問題。相比于印象主義的客觀描繪，塞尚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主觀創作。塞尚創作了大量的靜物畫，是以相對靜止的物體為主要描繪題材的繪畫。這種物體必須是根據作者創作構思的需要，經過認真的選擇，經過精心地擺布和安排，使許多物體在形象和色調的關系上，都能達到高度表現以達到整體的諧和，傳達出物象內在的感情。[1]

塞尚的藝術特點形成并非一蹴而就。塞尚早期繪畫遵循古典技法，明暗張力強，卻破壞了畫面的視覺感受。結識印象派畫家后，他開始外出寫生，注重光和色對物體的影響和變化。后他摒棄印象派的純客觀畫法，采用大色塊描摹物品，色彩對比強烈，采用多點透視方法觀察靜物，新穎而不失整體感，引發了其后藝術家的繪畫理念的變革。

一、塞尚靜物畫中的藝術語言重構

塞尚靜物畫的主觀性體現在藝術語言上就是重構。即把靜物按照原結構解體分析，后還原成每個局部重新組合，重構成一個加入自己理解的與之前不同的新物體結構。塞尚的靜物畫主要從空間、色彩和形體三方面進行了重構。

（一）塞尚靜物畫中的空間重構

塞尚在創作靜物畫時，忽略靜物組合本身的透視關系，對空間進行了重構，強調了物體的實在性。作畫時采取多點透視的觀察方法，觀者仿佛可以在其畫面中感受到創作者在作畫過程中不停的變換角度觀察物體。

塞尚的靜物畫采用多點透視法，打破了原本的片面空間，給畫面進行了空間重構。《水果盤、杯子和蘋果》（圖1）中，臺面上擺放著三角形白色襯布，襯托著堅穩的果子，左右兩側各安排了一個蘋果，中景擺放著高腳果盤與玻璃杯，白色果盤對比強烈，玻璃杯則消融在背景中。向前傾斜、流動的桌面，可以充分地向觀者展示桌面擺放的物體。水果盤的透視被巧妙的變換，在學院派看來大錯特錯的透視問題恰巧為畫面增添了平衡感。整個桌面及桌面上的物體嚴格按照創作的意圖擺放卻沒有絲毫的刻板，好似這個東西就應該擺放在那里，如果取走了其中一件就會破壞整個畫面，這也是塞尚空間重構的巧妙之處。細致觀察畫面，可以感受到創作者在作畫的過程中好像是不停運動的，畫面中的不同物體，甚至是一個物體的不同部位的呈現角度都是不同的，這種在傳統靜物畫中講究透視準確的視角來看完全錯誤的表現方法使得畫面具有一定的趨向性和穩定結構，動靜交織，從而起到一種極具張力的畫面效果。

（二）塞尚靜物畫中的色彩重構

塞尚的靜物畫通過色彩來塑造形體，甚至是表現性格。高更曾評論塞尚：“他的境界很高。他的藍色深沉凝重，而他的紅色則滿含令人顫悸的韻律。”[2]

塞尚通過色彩的重構來達到形與色的結合，體現完美的感性組織建構。《窗簾、水壺和水果》（圖2）的畫面中，摒棄了傳統的光影處理，弱化物體間色彩的相互影響，力圖展現物體本身的顏色，翠綠和鮮紅的蘋果在白色的襯布上也達到了巧妙的和諧，各個水果或外向活潑、或內心柔弱多愁善感，具有獨立個性。背景上紅綠相間的筆觸使得背景巧妙融合成中性，和諧了深藍色窗簾和暖橙色桌子。

（三）塞尚靜物畫中的形體重構

塞尚通過對物體形態的主觀概括和簡化進行靜物畫的形體重構。“世界上的一切物體都可以概括為球體、圓柱體和圓錐體”[3]。

塞尚刻意的對畫面中的各個物體進行重構，體現物體獨有的生命力——永恒的生命。在靜物畫創作中，塞尚利用褐色的輪廓線勾勒物體的形體，弱化整個物體的體積感。《靜物蘋果籃子》（圖3）中所有物體都進行了形體的變化，歪扭的瓶嘴，片平的盤子，方形的蘋果……各種性轉相互依托、交錯，體現一種人為的連續性。這就是他所一直追求的“畫面——并不意味著盲目地去復制現實；它意味著尋求諸種關系的和諧。”[4]物體形態的變化使畫面有一種笨拙、稚嫩感。塞尚“通過不間斷的深思熟慮的小筆觸來建立他的體塊。這些小筆觸嚴格平行，幾乎完全是直線條，并從右向左逐步傾斜上升。這些方向的筆觸與對象的輪廓并無關系。”[5]在塞尚的油畫靜物作品中，經常以蘋果、桃子、梨、罐子等等這些近似于球體形狀的物體，在畫面中經過塞尚的進一步簡化與塑造形成了獨具風格的油畫靜物作品。

二、塞尚藝術的革新性

塞尚對于藝術的革新體現在其藝術的反叛性和實驗性中。在塞尚之前的藝術是模仿和再現自然。他對藝術的發展為立體主義的產生提供了基礎和引導，啟發了如畢加索、勃拉克等立體主義大師乃至當代藝術家，同時為西方現代繪畫開啟新的篇章。

（一）藝術反叛性

塞尚的藝術反叛性在于他對印象派經驗的揚棄。他用色彩表現透視、塑造形象，進行了空間、色彩和形體重構，注重平面內形與色的均衡。弗萊評價其為后印象大師原因之一在于他與印象派大師不同的藝術理念。“我認為前輩大師們所有描繪戶外事物的作品都表現得模糊不清，因為它們給我的感覺不真實，特別是失去了大自然原來的面貌。”[6]他認為印象派的以粗放的筆法快速作畫表現瞬時的印象破壞了畫面的完整性和平衡感，過于強調光線和色調的變化忽略了物體本身的結構輪廓。而塞尚所提出的“依照自然來重建普桑”又是針對印象派自由色彩的肯定。因此，這種吸收和摒棄印象派和前人藝術經驗的藝術反叛性使塞尚的作品整體呈現一種雖然具有古典氣質卻性格敦厚樸素具有人情味的感覺。

（二）藝術實驗性

塞尚的藝術實驗性在于表現向再現、主觀向客觀、現代向傳統的突破。他運用自己敏銳的感覺和精湛的技藝，表現其作為藝術家的心靈真實和藝術真實的追求。[7]弗萊評價其說：“塞尚喜歡畫靜物，他不厭其煩、反反復復地畫著那些蘋果、橘子和酒瓶。弗萊認為塞尚在靜物畫中表達了天性中至為高貴的情感和最深邃的直覺……人們無法否認塞尚賦予了他的靜物畫以新的品質。”[8]新的品質即體現在他挑戰了客觀再現的傳統繪畫方式，成為在藝術史上首位提出主觀再創作的現代繪畫思想的藝術大師，具有實踐意義。他所擁有的獨特繪畫語言：與眾不同的視角和造型方式，使我們體會到他對于現實世界的獨特感知和藝術實驗性。

三、結語

塞尚的靜物畫，在空間、色彩和形體的重構方面獲得極高的成就。他已經突破了西方繪畫傳統中追求寫實所必需的焦點透視原則，建立起以構造畫面為原則的主觀空間透視；利用色彩冷暖的變化，使得空間關系更為明確，同時，立體幾何的造型方法，使得物品的體積感更為強烈。他在空間、色彩和造型這三方面所作的努力，使畫面建立起規則清晰的結構和秩序，更為真實、更加完整地去表現視覺中的形體。

塞尚通過普通的靜物，傳達了不一樣的自然生命力。法國雕塑家羅丹曾說：“所謂的大師就是這樣的人，他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平常的世界，在別人司空見慣的東西上發掘出美來。”[9]他引領了現代主義繪畫，其追求的藝術反叛性和實驗性，無一不為后來的藝術流派提供了思想引導，在他之后的立體主義、野獸派、構成主義等現代主義流派應運而生。塞尚曾說“我要藉一只蘋果震驚巴黎”[10]。縱觀藝術史，塞尚的“蘋果”更是震驚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