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川

北京一名副處長體驗外賣小哥的工作,12個小時里全力以赴,卻只掙了41元,這事讓他情緒崩潰,大呼委屈,也引起網(wǎng)友熱議。此種體驗的意義不必多言,而我更關注的點,是行業(yè)之間的隔膜。
如果沒有這番體驗,副處長不會了解到外賣小哥謀生是如此艱難,外賣小哥也不會了解到副處長的決策工作是如此重要。這是兩個極具差異的行業(yè),一方受累于“一杯茶一份報一坐一整天”的刻板評價,另一方則難脫“馬路油子”“愛闖紅燈”的社會觀感,要讓人們抹平認知上的溝溝坎坎,屬實不易。
若把視野拓寬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這種疏離感存在于更廣泛的人群之間。如果不是副處長解開了外賣小哥“一路狂奔”的奧秘,我也并不知道這個群體的辛酸。不僅如此,在不少人吐槽“外賣小哥的收入超過咱”并表達一種莫名其妙的妒意時,我也曾附和過這種淺薄的認識。事實上,不要說月入過萬元的外賣小哥不多見,就算他們?nèi)巳耸杖腩H豐,外界也該對這拿辛勞換來的果實保持尊重。
“我太難了”成為網(wǎng)紅語句,調(diào)侃的背后,是人們互不了解的現(xiàn)狀。一位朋友近幾年來至少進入過四個不同的行業(yè),包括“云菜場”。資本搶灘社區(qū)團購引來爭議后,有人呼吁關注菜場攤販的艱難處境。我對這一點當然非常認可,因為有親戚做了半輩子菜販,披星戴月的生計讓其養(yǎng)活了兒女,卻壓彎了腰背。而在我的朋友看來,社區(qū)團購一線工作人員的辛苦,也是他人無法想象的。
那位北京的副處長還體驗過網(wǎng)約車司機的工作,發(fā)現(xiàn)這一行同樣不容易。我打網(wǎng)約車時,曾遇上一位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司機,他告訴我,他馬上要回東北老家了。他南下的半年間,經(jīng)濟狀況有所改善,但因所在城市物價比老家高,算下來也沒存住什么錢,決定重回老家。他算是典型的靈活就業(yè)人員,他的奔波與惆悵,同樣展現(xiàn)了這一行的“與世隔絕”——這或許是一個夸張的說法,但如果不是“靈活就業(yè)人員”作為一個新詞條被納入國家層面政策的呵護范圍,又有誰懂得他們不為人知的苦楚?
民間有言,“一門不到一門黑”,行業(yè)也是這樣。不了解一個行業(yè),就容易產(chǎn)生錯誤的念頭,得出錯誤的結(jié)論,與其他行業(yè)的人群在信息上難以溝通,在精神上無法共振。而這實際上是一個以文明為要旨的經(jīng)濟社會的缺憾。不對他人的生存方式進行主動的、積極的打探和關懷,處長就無法和同僚一起拿出科學的、公正的文書,去指導一個領域的工作,蕓蕓眾生就無法對自身“圈層”之外的生命故事加以體恤。前者會影響到社會管理中決策的科學性、精準性,后者會影響到一個社會的“共情系數(shù)”,讓行業(yè)、人群、人心變得荒島化。
這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我們必須做出改變。如何改變?其實很簡單,換位思考、將心比心。
某次錄節(jié)目時,一位主持人和我說起,一次下夜班后,她叫了外賣,但外賣超時了,送外賣的打來電話,她也聽不清對方說什么。最后,她看見一位大叔一邊拿著外賣飛奔而來,一邊指著手機。她這才看見對方發(fā)來的文字:我是聾人,因故送遲,抱歉。她馬上做了“沒關系”“你很棒”的手勢,大叔突然站住,向她鞠了個躬。巧合的是,這些手勢,她是當天才學會的。看著大叔走遠的身影,她始覺,人與人之間的互相理解實在是再重要不過了。
行業(yè)不同,經(jīng)歷不同,但因為“理解”,我們獲得了共同的啟示:世間生民理應加強溝通,對他人的生活多一點關懷,多一點理解,認識到無窮的遠方和無數(shù)的人們都與我們有關。唯有打破人際間的無形壁壘,才能連接世間人心,才能以共有的價值觀實現(xiàn)包容與理解。如此,社會才能少些戾氣、冷漠,多些溫暖、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