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快地方政府債務增速對經濟增長造成負擔

海金波 劉元鵬

摘?要：本文選取全國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不含西藏、港、澳、臺，以下簡稱各省區市）2009—2019年地方政府債務和區域經濟數據，通過省級面板確定效應模型來分析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短期內人均地方政府債務的增加確實能夠促進地方經濟增長，這為地方政府通過增加債務來實現短期經濟增長提供了理論依據。但長期來看，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政府債務余額/GDP）與地區經濟增長率之間已呈負相關，說明政府通過增加債務來刺激經濟的手段已經失效，很難取得經濟增長的可持續發展。為此建議中央加強地方政府債務管理，建立考核機制和債務預警機制，減少政府通過增加負債來刺激經濟的情況，避免為實現短期經濟增長的目的而忽視對經濟發展造成的長期影響。

關鍵詞：地方政府債務?面板模型?倒“U”形關系

一、引言

2020年上半年包括北京、上海等在內的1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發布了2020年重點項目投資計劃清單，共計3383萬億元。預示著新一輪的財政刺激政策拉開序幕，這也意味著地方政府債務的規模有可能會進一步擴大。然而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要研判地方政府債務與區域經濟增長之間的確切關系，是推進地方政府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體現，也是防控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完善地方治理的有效途徑。在這一背景下，地方政府債務如何管理，政府債務對基建投資和經濟增長的影響，以及它們的內在關系再次引起學者的關注。

寧夏作為經濟欠發達地區，地方政府通過舉債獲得投資的方式較為普遍，但也面臨著債務規模持續擴大、存量債務難以消化、舉債投資對經濟增長的邊際效用大小不明等問題。針對上述情況，本文以全國30個省區市2009—2019年地方政府債務和其他經濟數據為樣本。利用計量經濟學理論，以C-D函數為基礎，選擇省級面板模型分析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根據實證分析結果對地方政府管理本區域政府債務提出建議。

對于地方政府債務和地區經濟增長之間的影響研究，學術界尚無統一結論。部分學者認為政府債務對經濟的長遠發展存在著負面影響，如Cochrane（2010）。國內學者萬其龍（2019）構建三部門的博弈模型，結果顯示，地方政府官員在“晉升錦標賽”的背景下，對舉債投資有很強的意愿，往往為了自身經濟業績造成地區舉債過度的局面，使地區發展環境惡化，政府債務刺激經濟增長效果有限。另一部分學者認為，適當的政府負債能夠增加政府投資，彌補私人投資的不足，進而促進經濟發展。通過閱讀文獻發現，部分學者已開始意識到政府債務規模對經濟發展的作用并不是長期不變的。政府債務規模過大，不僅影響人們對未來經濟的預期，同時私人投資被擠出，不利于經濟長期發展。為了進一步給寧夏經濟發展建言獻策，本文通過面板模型，結合地域特點，為寧夏政府債務規模與經濟發展相匹配尋找度量尺度。

二、理論模型

根據現代經濟增長理論，資本、勞動和技術是影響經濟增長的關鍵因素。本文以C-D函數為基礎，構建了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影響的短期模型如下。

其中，n表示資本投資中政府債務占比，y=YL表示人均產出，d=DL表示人均地方政府債務。

長期來看，影響經濟增長的因素比較多，如固定資產投資額、國有建設用地出讓收入、區域金融機構貸款余額、勞動力人數等。借鑒以往學者的研究，考慮需驗證經濟增長與政府債務之間的倒“U”形關系，建立長期靜態面板模型如下。

其中，DEBT表示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地方政府債務余額/GDP），Xit表示其他變量，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三、面板模型指標的選取和結束

根據前文理論推導，將模型分為短期和長期來驗證政府債務對經濟的促進作用和效果的大小，各變量如表1所示。

四、數據整理及實證分析

本文數據來源于萬得資訊，各省區市年度統計公報等。值得說明的是，對于地方政府債務統計要分為城投債和政府債兩部分。學術界對于城投債是否屬于地方政府債存在爭議，但考慮到城投債融資用途（主要用于建設公益類基礎設施），再加上城投債的主體都是地方國有企業，擁有政府信用背書，因此，本文將城投債納入地方政府債務范圍內統籌考慮。

（一）模型一實證結果

通過LLC和IPS檢驗，各截面數據一階單整，常序列通過單位根檢驗，可以進行面板回歸。而且豪斯曼（Hausman）檢驗顯示各變量符合確定效應模型，建立確定效應面板模型。

選擇2009—2019年30個省區市政府債務的面板數據，建立基于時間和地域的雙向確定效應面板模型，以此驗證地方政府債務對本地經濟的促進作用。實證結果如表2所示。

從表2中可以看出，模型R2=096，擬合度很高，D-W檢驗值為174，模型的殘差不存在自相關。變量lnd、lnn的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lnd系數為正，說明短期內人均地方政府債務對地方經濟增長存在顯著的正面效應。

（二）模型二實證結果

同模型一，經過LLC和IPS檢驗，以及豪斯曼（Hausman）檢驗，可以建立確定效應面板模型。

考慮到不同地域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的影響有一定差距，分別選擇同系數固定效應面板模型和變系數固定效應面板模型來驗證地方政府債務與本地經濟增長的關系，結果如表3所示。

由表3結果可知，模型各類檢驗均已通過。從變量系數的符號來看，DEBT、DEBT2的系數為負，即隨著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的提高，地方經濟增長率反而下降。長期來看，地方政府債務的增加已對地區經濟增長造成負擔。DEBT2的系數為負且顯著，整體來說國內地方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呈現倒“U”形關系，但其系數的絕對值很小，倒“U”型關系很微弱。其他變量X1、X2、X3的系數均為正，說明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常住人口增長率，城鎮化率都對地區經濟增長起到推動作用。

考慮區域之間的差異，選擇變系數固定效應模型來驗證，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

由表4的結果可知，模型各類檢驗均已通過。分區域來看，在東部省市中，天津、上海、海南、遼寧4個省市的DEBT系數為負，說明每增加1單位的DEBT，相應的經濟增速下降的DEBT系數。即增加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反而不利于經濟增長，其他7個省市的系數為正，即增加地方政府債務還能促進經濟增長;中部9個省區市中，湖北、湖南、江西、山西4個省的DEBT系數為負，也就是說中部有4個省已無法通過提高地方政府債來刺激經濟;西部10個省區市中，有9個的DEBT系數為負，這些省區市已無法通過增加政府債務來刺激經濟增長，反而過高的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造成負擔。此外，從DEBT系數的絕對數來看，均值為-01655，即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提高1%，反而是地方經濟增速下降017%，也就是說，從整體來看，現階段我國地方政府通過大規模增加債務融資投資很難刺激經濟增長。

變量DEBT2的系數顯著性來看，大部分省區市該變量的系數均不顯著，得出地方政府債務對該地區經濟增長沒有明顯的閾值效應，更不會存在一個閾值區間。其他變量也存在區域差異，即不同地區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常住人口增長率、城鎮化率與經濟增長變化并非一致，有的省區市是同方向變化，有的則是相反方向變化，說明了我國各省區市之間差異明顯，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并非完全一致。

寧夏地區政府債務負擔率（DEBT）與經濟增長呈負相關，說明政府已無法通過政府舉債融資投資來刺激經濟增長。從系數絕對值來看，該值較小，得出政府債務負擔率對經濟增長的負作用很小，即本地政府債務負擔率上漲1%，相應的經濟增長率下降0002%，對經濟增長率的影響微乎其微。DEBT2的系數為0且不顯著，無法判斷兩者是否存在“U”形關系。X1和X3的系數為負，說明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城鎮化率并不能促進本地經濟增長。實際中，隨著近幾年固定資產投資邊際收益的下降，投資對經濟的貢獻越來越小，政府想通過加大固定資產投資刺激經濟增長短期會有效果，但長期來看已不可持續。同理，通常來說城鎮化率的提高能夠帶動經濟的增長，但隨著近幾年寧夏城鎮化率已超過60%，很難再通過城鎮化率來實現經濟增長。X2的系數為正且絕對值較大，說明近幾年寧夏常住人口的增加為經濟增長貢獻較大，從側面印證了加大地區人才投資，吸引人才來寧，可以為地方經濟增長增添活力。

五、結論及建議

從面板模型結果分析可知，整體來看我國經濟已進入以高質量發展為主的新常態時期，經濟增速會存在換擋期，短期的經濟增速下滑在所難免。為了使經濟增速繼續走高，很多地方政府選擇通過增加政府舉債融資來投資刺激經濟增長。全國30個省區市的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年末，各省區市人均地方政府債務已達23714元，平均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已高達3594%。這些僅僅是政府顯性債務占比，考慮到政府救助、應付賬款等隱性債務，其真實債務負擔率可能更高。而實證結果顯示，短期來看，增加地方政府債務能夠促進經濟增長（模型一結論）。但長期來看，地方政府債務負擔率的增加已經很難促進經濟增長，增加政府債務投資規模會擠占私人投資，對經濟增長造成一定的負擔（模型二結論）。因此，要對地方政府債務的增長實行管控，防止增長過快。基于此提出以下兩點建議。

（一）加強地方政府債務管理，提高地方政府債務管理能力

中央政府要對省一級政府的債務加強管理，省級政府必須對全省各市政府債務規模加強管理。我國很多地方政府、特別是政府部門一把手任期有限，為了政績，很多地方政府官員在任期內會加大政府負債來獲得投資，實現短期內的經濟快速增長，但長期來看會對經濟增長造成一定的傷害。因此一方面可以通過終身問責、倒查責任的制度，防止地方政府官員因不正確的政績觀，盲目地增加地方政府債務量;另一方面應嚴格規范地方政府舉債行為，積極穩妥地化解累積的債務風險，特別是隱性債務風險。

（二）建立地方債務預警機制，防范系統性風險

近年來，地方政府通過發債、借款等融資手段來為地方經濟發展籌集資金的現象已經越來越頻繁。然而隨著政府債務率的逐步提高，地方政府債務風險越發凸顯。特別是一些財政收入欠發達地區，反而政府債務規模較大。如果對這些地區的政府債務不設置預警機制，很容易引發系統性風險。因此，為了能夠更加全面地掌握政府性債務預期風險，一方面要加強政府債務披露機制，特別是隱性債務披露，讓政府債務在陽光下運行;另一方面應盡快建立政府債務風險預警機制，防止地方政府債務增長過快造成系統性風險。隨著“十四五”規劃的制定，為防止地方金融系統性風險出現，建立地方政府債務風險預警機制已刻不容緩。同時要制訂化解存量債務計劃，通過經濟發展稀釋和債務置換，一步步降低政府債務負擔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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