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連環畫

文_徐 斌

誰能坐在著了火的自家房子臺階上泰然地黯然？他做到了，因為點火的就是他自己（圖一）。

誰會用步槍保護自己的一棵果樹？他做了，因為這棵樹的后面是他傾注了勞力和心血的果園（圖二）。

誰會把一顆炸彈從空中扔下，插進昔日同胞的土地？他們都做了，因為這是別人家的土地（圖三）。

誰會對著兩只小貓黯然神傷獨自哭泣？她哭了，因為根據大人物們之間的協定，她將離開祖輩生活的家園（圖四）。

……

《失樂園》（2021年荷賽一般新聞類組照一等獎） 攝影師：Valery Melnikov（俄羅斯）

這是2021年荷賽獲獎作品《失樂園》組照中的幾個鏡頭。它講述的是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之間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簡稱“納卡”）地區沖突，最終由政府間簽訂的協議為戰爭吹響了暫停哨。但這次停戰是以犧牲這些原住民的家園作為條件的。戰爭，是血與火的災難；戰爭后，面對的是背井離鄉的苦難。也許，這就是平民百姓身不由己被卷入戰火后的宿命。

這位俄羅斯攝影家以一種灰色、冷峻、平靜的筆調，繪出了這些深受戰爭戕害民眾的悲苦命運連環畫。畫面里沒有叫喊、沒有哭訴，甚至沒有人發出聲音，從頭到尾是壓抑心情和蓄積力量的沉默。親手點燃自家房子后的沉默，是“我失去的你們也別想得到”的憤懣和抗爭；肩扛長槍守護果園的沉默，是誓死保衛家園的決心和勇氣；插進地里的殺人武器的沉默，是偶然沒被引爆的死亡與危險；面對相依為命小貓時的沉默，是老無可依的不舍和眷戀。

整組照片仿佛拍攝自同一天，起碼是同一片天空下，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沉默、死寂的灰色中，除了吞噬家園的火苗和樹上僅存的石榴，一切都沒有了色彩，就像這片土地上的主人，他們的生活從戰爭開始那一天起便失去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