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方 圓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所具有的強大精神動力,是凝聚人心、匯聚民心的強大力量。近年來,隨著《中國》《河西走廊》等紀錄片的熱播,作為承載社會變遷厚重文化積淀的人文歷史紀錄片,再次進入社會各界廣大受眾的視野而成為熱議話題。新春期間,人文歷史紀錄片《狂客》,以“文化”搭建內核,以“搬演”構建影像,以“穿越”融通古今,用唯美的影像語言唱響了一曲“狂客”歸來、照亮浙東唐詩之路的強音,為新媒體新閱讀背景下人文歷史紀錄片的精品制作和傳播進行了一次多方位深度探索。
人文歷史紀錄片《狂客》講述的是浙東唐詩之路上最有名的本土詩人賀知章的故事。賀知章出生在浙江蕭山蜀山,他的《詠柳》《回鄉偶書》等詩是兒童啟蒙的必背唐詩,并被選入全國中小學生語文課教材。去年,為響應浙江省委、省政府打造“浙東唐詩之路”的倡議,筆者參與創作“詩狂賀知章”系列作品,包括一部人文紀錄片、一部文藝專題片、一首音樂電視、一本創作全記錄《狂客》的書,探尋賀知章人生故事和他的詩歌中蘊藏的文學世界以及盛唐氣象。唐詩是民眾的共同文化記憶,可以說,每個人都是讀唐詩長大的。為了推廣唐詩進入傳播領域和社會領域,我們創作的人文歷史紀錄片《狂客》講述了詩人賀知章和他的詩歌的故事,讓詩人的人格魅力和唐詩的風采照進當下,以文化賦能的方式助力“浙東唐詩之路”的活化發展。
創作伊始,我們秉持尊重歷史、尊重史實的原則,從浩瀚的古籍文獻中挖掘賀知章和他的詩的故事,同時以當下大眾的視角尋找賀知章這個唐詩大IP的文化內核。賀知章年少時就以詩文名揚浙東,但37歲才赴洛陽趕考。在家鄉的傳說中,賀知章早年喪父,他的母親又體弱多病,于是他留下來照顧母親,這一留就是18年,這是賀知章的孝;他讀李白的《蜀道難》后,便說李白是謫仙人也,又同李白喝酒暢飲,拿出象征著官員地位的金龜作為酒資,后人稱之為“金龜換酒”,這是賀知章的義;他信守對母親的承諾,晚年回到家鄉捐助修建思家橋,這是賀知章的信;還有賀知章對家鄉的眷戀,從“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的萬千滋味,到“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的傷時感懷;從“钑鏤銀盤盛蛤蜊,鏡湖莼菜亂如絲”的家鄉風物,到“莫言春度芳菲盡,別有中流采芰荷”的家鄉美景,都展現了賀知章的高風亮節。特別感人的是,賀知章以86歲高齡的年邁之軀,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回到故鄉蕭山蜀山。回鄉后,又出資修建思家橋、籮婆橋……把這些歷史記載的文化內核挖掘出來,我們的故事就有了人文氣息和現實意義。
人文歷史紀錄片只有用現代人的眼光,把傳統的、具有傳奇色彩的優秀品格照進現實,才可能形成民眾對歷史傳承和本土文化的認同感,從而形成磅礴的文化力量。這一年來,我們從故紙堆里、在與專家的訪談中、在歷史遺跡的尋覓中尋找傳統文化的內核,用人文故事與詩歌架構起整個片子的文化內核,為“浙東唐詩之路”上的本土詩人呈現提供了全新的視野。
眾所周知,傳統的紀錄片大多采用紀實手法,即專家采訪和資料鏡頭的組合。《狂客》在拍攝上除了傳統手法外,更多地采用了“搬演”,對許多具有傳奇色彩的人文故事進行了演繹,并且運用主持人的解說詞進行牽引。這個創新的手法讓人文紀錄片《狂客》有了自己的獨特風格。
賀知章生活的大唐盛世距離現在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我們在尋蹤覓跡之后,發現除了賀知章寫的二十三首詩留存在古籍里,十方墓志銘保存在博物館,一方《龍瑞宮記》摩崖石刻、一座單孔石橋“思家橋”還在江浙大地,還有一卷草書《孝經》真跡流失在日本,其他有關賀知章的遺跡都已經湮滅在浩瀚歷史中,只能通過古今地標對照找到遺址。為了讓賀知章瀟灑自在、宏闊疏朗的至真境界在紀錄片中得以呈現,攝制組采用“搬演”進行影像再現。為此,我們組建了百余人的劇組奔赴蕭山、橫店等地,演繹還原了賀知章一生中的精彩篇章,構筑起《狂客》的靈魂、血肉和骨架,具有極強的可看性。
《狂客》開篇我們隨鏡頭走入歷史:已是羸弱之軀的盛唐文壇泰斗賀知章終于踏上了故土,他曾經熟悉的故人都已離去,唯有故鄉的風景與離開時一般無二,這時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看到陌生人紛紛圍過來問:“這位老爺爺你從哪里來?”此時此刻的情境讓賀知章百感交集,他便寫下“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名句,道出了千百年后中國人最說不清的鄉愁。這種歷史場景的呈現靠紀實拍攝很難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對于賀知章與李白這對忘年交的影像呈現,片中賀知章接過李白的《蜀道難》的詩篇,細細讀來,然后對李白說:“爾謫仙人也”;而后又與李白暢飲,留下“金龜換酒”的傳奇;再到賀老歸鄉李白寫詩相送“山陰道士如相見,因寫黃庭換白鵝”;到李白月下獨酌憶賀老的“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到李白到蜀山尋訪賀老寫下“稽山無賀老,卻棹酒船回”……這一系列的故事都由演員細膩生動的表演呈現,他們豐富的形體語言和現場搭建的逼真歷史場景,將唐朝兩位大詩人之間至臻至純的忘年之交演繹得催人淚下,成為全片的一大看點。

紀錄片重要的是用影像還原真實的歷史場景,相較于資料鏡頭等紀實形式,“搬演”有助于歷史情境的生動再現,使人文歷史類紀錄片更豐滿、更具有可看性。除此之外,這種手法也能較好地將紀錄片的精神內核與影像呈現完成對接,能有效地消解人文紀錄片帶給受眾的隔閡感和距離感。
有價值的創作總是充滿現實感的,創作的過程是文學介入時代、反映生活的過程,也是文學對社會發揮“實質性功能”的過程。創作《狂客》并塑造賀知章的形象,是為了活化“浙東唐詩之路”,打造“浙江詩路文化帶”。那么作為歷史題材的《狂客》如何關注當下,打通歷史與現實的時空通道,實現兩者之間的有效對話呢?人文歷史紀錄片《狂客》在這方面做了諸多的創新嘗試。
首先,全片由一位主持人以當下的視角看待這段歷史,主持人在歷史和現實中穿梭,她可以走進歷史,也可以回到當下,她可以演繹歷史,也可以評說歷史。這個角色的設計不僅讓觀眾感受到當年的意境,也能看到如今的現代化面貌,體會古人和今人的心情,一次次把一千三百年前的賀知章從歷史中拉回當下,營造了穿越時空的視覺呈現效果。
其次,攝制組跟隨賀知章的足跡尋找歷史遺跡。在民間我們找到了賀知章草書《千字文》的碑拓,遺憾的是這塊被后人稱為“狂客風流,落筆精覺”的碑文已不復存在了;在蕭山我們找到了賀知章修建的思家古橋,經過后人的幾次修葺,村民至今還在使用;在紹興宛委山中找到了《龍瑞宮記》摩崖石刻,相傳這是賀知章唯一存世的楷書,盡管石刻已湮滅不存,但“賀知章”三字還清晰可辨;在濟南市博物館我們找到了明朝張翀畫的《飲中八仙圖》,其中“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畫像保存完好;在泰安泰山大觀峰我們拍到了《紀泰山銘》摩崖石刻,這塊紀錄了唐玄宗李隆基泰山封禪的石刻,也記載了賀知章這一生的最大功績——主持這次封禪儀式;在西安碑林博物館,我們找到了賀知章撰寫的一塊墓志銘,透過這一石方窺探他文學創作的原貌……一段段歷史的痕跡和現代化建設的場景交融穿插在片子之中,使古代的故事具有了現代的意味。
由于賀知章留存的遺跡不多,我們通過古今對照,尋找賀知章生活過的地方的遺址。比如洛陽定鼎門是賀知章當年進京趕考的必經之地,明堂是武則天殿試賀知章的地方,剛剛挖掘出來的武周時期的國子監是賀知章任職的地方。西安大明宮弘文館遺址是賀知章陪太子讀書的地方,大唐西市是賀知章與李白“金龜換酒”的地方,長樂坡是百官送賀知章告老還鄉的地方……盡管這些遺址經歷千年風雨早已蕩然無存,有的甚至是一片空地,但是我們以“到故地尋故人”的電視呈現手法,打通了古今的地理空間,實現了與古人的地緣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