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下了人間地獄

文_徐 斌

印度當(dāng)街焚燒新冠死者遺體。丹尼斯·西迪基（印） 攝

2013年10月，丹尼斯·西迪基在杭州西湖邊參加第九屆華賽頒獎典禮后，在他的獲獎作品前接受記者采訪。

今年最讓人關(guān)注的國家無疑是鄰國阿富汗，它讓占領(lǐng)近20年的美軍在損兵折將后灰溜溜地撤軍，再一次證明了它“帝國墳場”的赫赫威名。但令人痛心的是，在這個“墳場”葬身的，不光是一只只帝國主義“紙老虎”，還有一位令人敬佩的英雄攝影記者：今年7月16日，普利策獎得主、路透社駐印度孟買的攝影記者丹尼斯·西迪基（Danish Siddiqui），在阿富汗報道塔利班與政府軍交火時被流彈擊中，不幸遇難。

說起這位犧牲的丹尼斯·西迪基，我和他還有過謀面——

2013年春天，在浙報集團承辦的第九屆國際新聞攝影比賽（華賽）評選中，他的一張《小小機械師》獲得了經(jīng)濟及科技類新聞單幅金獎。當(dāng)年秋天，華賽頒獎典禮在西子湖畔孤山大草坪舉行，他作為金獎獲獎作者受邀參加。他是典型的印度人，黑皮膚、黑胡須、亮眼睛、話不多。但當(dāng)他來到浙報大院參加華賽論壇，講照片拍攝過程和獲獎感受時，卻侃侃而談、兩眼放光。

今年7月，突然看到一位路透社駐印度記者在阿富汗遇難的新聞。同事告知，他就是當(dāng)年在華賽中獲獎并來杭州領(lǐng)獎的那位印度記者。一對名字和照片，果然就是他。同事又翻出他拍攝的印度新冠疫情的照片。哦，那些觸目驚心而又令人難忘的照片原來也出自他之手。

斯人已逝，只留下了他記錄的畫面在人間。但他定格的這些畫面，仿佛并非人間，而是人間地獄。印度疫情的第二次暴發(fā)，讓局面完全失控，每天有成千上萬的患者因得不到救治而死去。而印度的“火葬”習(xí)俗，就是在恒河邊洗滌尸體后用柴禾點火焚燒。但由于新冠失控每天產(chǎn)生大量尸體，便發(fā)生大規(guī)模集中火葬、甚至當(dāng)街焚燒尸體的恐怖場面。丹尼斯·西迪基的幾張記錄大規(guī)模火葬的照片，應(yīng)該是用無人機所拍。空中俯視的角度，仿佛是“上帝之眼”注視著人間苦難：上蒼為什么要讓病魔降臨人間，讓死神用鐮刀一批批地收割無辜的蒼生？

為了盡可能多地把一處處火葬收入視野，作者在拍攝時運用了廣角鏡頭。超廣視野內(nèi)，一具具裹著尸布等待焚燒的、已經(jīng)燒成灰燼的尸體，一堆堆明晃晃的火焰恰似地獄的烈焰，一個個穿行期間的親屬和身穿隔離服的工作人員——他們這時看起來像是“地獄使者”……這個煙火彌漫的空間，活脫脫地像是人間煉獄，它要把這個地球燒穿。

作為印度人，丹尼斯·西迪基一定是萬分痛苦地記錄了自己國度里的慘象。如今他自己去了天堂，但愿那里陽光明媚、鮮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