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錢穎超
7月19日,中央氣象臺將“煙花”升格為強熱帶風暴;7月21日,再次將其升格為強臺風。“煙花”風圈范圍大、水汽充沛、走位飄忽,再加上恰逢農歷十五天文大潮,極易形成“風雨潮”三碰頭。所以浙江不僅要防強風、防暴雨、防狂浪,還要防山洪、防內澇。對于媒體記者而言,臺風的每一步信息都是一聲“漁陽鼙鼓”,戰鼓催征,號角吹響。作為沿海省份,臺風就像是一個“規定動作”,幾乎年年會面,年年場景也大同小異。所以這一次,在出發之前,我們確定的報道思路就是“抗臺風——除了見風,見雨,更要見人”。
這次抗臺風期間,我們團隊完成了18場連線。其中有3場是在兩個小時內完成,通過高密度的滾動連線把新聞時效性推到極致。在這些連線中,我印象最深的一場是在寧波寧海城北小學避災安置點。安置點大家估計看過很多,一般都是在學校、體育館等場所。我自己躺在上面試過,真的不舒服,地板實在太硬了,一張席子鋪在那里的作用就是隔絕地面。所以當我在那個安置點看到,有人送來成捆的瑜伽墊給村民墊在席子下面后,我就果斷選擇把它放在連線上大說特說。
這是一個看上去微不足道的細節,但是當你真的躺過墊瑜伽墊和不墊瑜伽墊的席子之后,你就知道這里面的區別有多大了。一張墊子的事兒盡管很小,但體現了我們安置點的工作人員真正在設身處地為老百姓著想,讓他們不僅平安健康,也能盡可能舒適地過好臺風來臨前的這個夜晚。此時此地,我覺得這張瑜伽墊就是“以人民為中心”最好的詮釋。
抗臺風期間,新聞連線強度很大,我們克服了許多困難發回5條現場報道。其中,4條都是在寧波洞橋鎮發回的。進入鎮里后,我蹲點守候的地方是洞橋初中安置點。當時風大雨大,那里有段路需要自己蹚水進去,我個子比較矮,積水沒過了我的膝蓋。我蹚水的時候,安置點的群眾三五成群靠在二樓三樓的欄桿上看我,有的還跟我打招呼。等到了二樓,我才發現這個安置點里竟然安置有800多位村民。但是秩序非常好,不管是領物資還是打開水,大家都整整齊齊地在排隊。后面在報道的時候,我就總結了其中的管理辦法,叫做“室長管理法”。

專程趕赴寧波的浙江衛視記者乘皮筏艇深入救災點采訪
顧名思義,這個地方是以教室為單位,把平時相熟的或者同村的安排在一塊,再在每個教室選出一個大家都熟悉的“室長”,日常管理、領物資、打掃衛生等都由室長統一負責。所以大家伙待在那邊都不急不慌,因為有人管,也愿意被這個人“管”。這些好的經驗做法,體現了政府應急管理的智慧,也是我們在新聞報道中需要挖掘放大的閃光點。
當時的洞橋鎮,沒水、沒電、沒信號,幾乎可以說是一座“孤島”。面對這樣的情況,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一定要讓外面知道,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我覺得這應該是新聞報道者最樸實最直接的想法。也正是這一點念想,才讓我們能夠堅持一次次地進入臨時安置現場,把里面的真實情況傳遞出來。為了能夠進入洞橋鎮,我們幾個記者蹭過3米多高的工程車,也蹭過沖鋒舟。為什么我要用這個“蹭”字?因為那個時候的救援現場人多事雜,沒人搭理你,想要進去,全靠自己拿嘴皮子磨。我坐過最夸張的一輛工程車,前排擠了6個人,而且你得在水淺一點的地方招手叫車。如果你所在的地方水深,一般工程車就不敢停下來接你了,因為水深處停車發動機非常容易熄火打不起來。我們在到達洞橋鎮之前,網上已經有洞橋鎮受淹嚴重的視頻傳出,輿情并不樂觀。但是,隨著我們一次次進入洞橋鎮,向外界傳遞里面的真實情況,很多雜音也隨之消散。
回想起整個報道,當然也有很多遺憾和不足。比如我們發現為了躲避臺風,很多寧波市民把車輛停放在了高架匝道上,一度影響通行。緊急避險和遵規守法的界限在哪里?政府是否應該多開辟一些高處停車場所?這些問題其實挺值得討論的,但是因時間有限,沒來得及展開。再比如,在洞橋鎮救援現場,我們碰到了一位河南籍的抗臺風志愿者,因為他著急去下一個點,問了沒幾句就走了。直至臺風結束午夜夢回之際仍舊捶胸頓足,懊悔自己沒追上去。最近,電視劇《覺醒年代》收獲了大量關注,其中青年毛澤東講了一段話,主題是“如何做好一名新聞記者”,大意是:我們只有站在大眾的立場上,站在歷史潮流的前面,維護大多數人的利益和要求,我們的文章才有助于這個社會的進步。我想這也是我們在任何報道中都需要時刻謹記的。
見風、見雨,更要見人,好的抗臺報道是蹚出來的;如果報道不夠好,那可能是因為蹚的水還不夠深,蹚的路還不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