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滿滿

莫景春

春天來的時候，把冬天剝得光禿禿的枝丫涂得綠綠的，但枝頭上的葉子嫩黃嫩黃，很細(xì)碎，那枝頭還是顯得稀疏，有些空蕩蕩的感覺。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走過，那樹枝漸漸豐滿起來，原先消瘦的山野是滿目的綠。哦，原來是“小滿”姍姍而來了。

“四月中，小滿者，物至于此上得盈滿。”《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如是說。燦爛的陽光充足的雨水把春天里欣欣然張開眼的萬物澆灌得枝繁葉茂，生機蓬勃。樹呀草呀，誰也不想錯過這樣的大好時光，拼命地生長，“小滿”便是萬物開始繁茂飽滿的時候。

在北方，小滿小滿，麥粒漸滿。田間，小麥經(jīng)幾場雨水的沐浴，麥穗翠綠油亮，麥芒堅挺如刺，麥花潔白素凈。而麥粒則開始灌漿飽滿，鼓起了肚皮，農(nóng)民們的希望也開始日漸飽滿起來。在南方，除了那滿坡滿山飽滿的綠，還有那瘦瘦的小溪更是豐滿起來。南方的天空自從春天以來就是那么濕潤潤的，白晃晃的太陽沒出來幾天，那多情的小雨總是輕飄飄地灑著。山間坡頭，小溪小溝便嘩啦啦地唱著歌，南方的小滿衍義為雨水的盈缺，“小滿不滿，無水洗碗”“小滿不滿，干斷田坎”。小滿那天下雨的話，農(nóng)民會格外開心，吃飯問天。江滿河滿，糧滿倉滿。小溪小溝的豐盈，使干了一冬的水田水波粼粼。

有的田里，人影綽綽，人來人往，有的在挑秧，綠綠的秧苗裝滿了一個個籮筐；有的貓著腰，手里的秧苗隨著往后退的一步又一步一行行整整齊齊地排在水田里；有的用不著彎腰，只需直著身子，往籮筐里抓一兩把，便輕松往耘好的田里拋。那拋出的秧苗在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圈，啪的一聲，穩(wěn)穩(wěn)地落到了田里。插秧的人你追我趕，沒半天的工夫，水波粼粼的田里已經(jīng)插滿了綠油油的禾苗。

還有慢慢“滿”起來的是山間的水果。枇杷已經(jīng)沒了春天那種青澀清瘦的身子，在夏天熱情的陽光撫摸下漸漸脹了起來，臉色也滿滿紅潤起來。只是遠(yuǎn)沒有水果攤上的橙黃溜圓，小小的果子挨在一起，黃中略有青，但嘴饞的小孩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趁大人不在家，偷偷跑到累累的枇杷樹下，抄起一根長長的竹竿，呼啦啦往樹上亂捅。那些半熟的果子經(jīng)受不了這折騰，噼啪噼啪往下落。孩子們歡呼著，一窩蜂圍上去，爭著搶著。有的用衣裳兜著，一邊撿，一邊又從衣角中漏。抓不到的小孩子叫嚷聲有些急切：打這邊，打這邊，這顆好大好黃。突然有人大喊：“有人，有人！”大伙急急忙忙扔下竹竿，一溜煙跑了，丟下那狼藉一地。趕來的大人望著遠(yuǎn)去的背影，無可奈何地笑笑，并不去追趕，心里也覺得浪費，便用刺棘圍了起來，待過了幾天，摘下來給左鄰右舍及小孩們送去一些，讓大家都高高興興地嘗鮮。

楊梅樹也綴滿了枝頭，個個晶瑩剔透，像是一顆顆紅瑪瑙，在夏天的陽光下特別的鮮紅，很是讓人喜歡。爬上茂密的楊梅樹，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放在一只干干凈凈的竹籃里，果里夾雜些綠綠的葉子，紅的果襯著鮮綠的葉，像結(jié)在樹上一般。望一眼，只覺喉間酸酸甜甜，滿口欲生津。買幾斤，洗凈瀝干，盡情地吃一番。只是狼吞虎咽了幾個，還沒覺得過癮，牙齒已經(jīng)敗下陣來，軟乎乎的，嘴巴一直都在想著吃。楊梅多吃些，沒礙事，不傷胃，不像別的水果一樣，吃多了會拉肚子什么的。“小滿”一來，大街小巷的楊梅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大人小孩紛紛拿出一兩個零錢，買上一兩斤過過嘴癮。

“小滿”來了，把山野的水果草樹撐得滿滿的，也把人們的心里撐得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