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俐
于敏(1926—2019),天津寧河人,中共黨員,我國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為我國核武器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20世紀80年代,在二代核武器研制中,于敏突破關鍵技術,對我國科技自主創新能力的提升和國防實力的增強作出了開創性貢獻。他曾榮獲“兩彈一星”功勛獎章、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共和國勛章、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勞動模范、改革先鋒、全國道德模范等稱號。
一聲囑托,許下了一生
1926年8月,于敏出生在河北省寧河縣(今天津市寧河區)蘆臺鎮,父親微薄的收入是全家人主要的經濟來源。雖家境貧寒,但父母想方設法讓他讀書,7歲開始在蘆臺鎮上小學,中學時期先后就讀于天津木齋中學、耀華中學。于敏的青少年時期正值軍閥混戰和抗日戰爭,他親眼目睹了侵略者的累累暴行,于是在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刻苦學習,日后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識來拯救祖國。
1944年,于敏考入北大機電系,開始如饑似渴地學習。1945年8月6日,世界第一顆原子彈爆炸。于敏不禁為核武器產生的巨大威力感到震撼,同時也為積貧積弱的祖國感到憂心。不久之后,為了實現自己的救國夢想,他從工學院轉到理學院物理系。1949年,他以北大物理系第一名的成績成為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批大學畢業生,并考取了北大理學院院長著名物理學家張宗燧的研究生。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美國自恃核武器威脅中國。1951年,于敏畢業后被調入新中國第一個核科學技術研究基地——近代物理研究所(后改稱原子能研究所)工作。當時中國核領域的頂尖人才都聚集在這里。于敏從研究量子場論轉行研究原子核。雖然于敏從未走出過國門,更未受過任何國外名師的指導,但在研究所的幾年間,他開展了開創性的研究,與合作者提出了原子核相干結構模型,填補了我國原子核理論的空白。他與北京大學楊立銘教授合作編寫了《原子核理論講義》,這本書也成為我國第一部原子核理論方面的專著。于敏的一系列重量級的科研成果,使我國的原子核研究上升到全新的高度。1957年,日本專家同時也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朝永振一郎一行訪華,在與于敏進行深入交流后,他在文章中由衷地稱贊于敏是中國的“國產土專家1號”!
正當于敏在原子核理論研究方面有可能取得重要成果的關鍵時期,為了國家的最高利益,他轉而研究氫彈原理。1961年時任主管原子能工業的國家“二機部”副部長錢三強告訴于敏,經組織研究,決定成立一個科研小組,于敏擔任副組長,負責組織開展氫彈理論的預先研究。于敏毅然決然地服從組織決定。后來,于敏在一篇回憶文章中寫道:“這次變化,改變、決定了我的一生。”他認為核武器是一種保障手段,中華民族只有在核技術方面走在世界前列,才能免受其他國家的欺辱,于是他全身心投入到研究工作中。他的名字和他從事的事業,一起成為國家最高機密。他隱姓埋名,長年在外奔波。
一聲巨響,驚詫了世界
1964年10月16日,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氫彈研究加緊開展。核武器理論設計,是一項多學科性的工作,為此于敏把全部精力都分秒必爭地傾注到學習和研究工作中。他常常睡到半夜,兩三點鐘突然起床去推導公式,將頭腦中的一些想法記錄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1965年,氫彈研制方案終于有了一些眉目。為了對方案進行驗證,他帶領幾十名科研人員,奔赴上海開啟“百日會戰”。當時,上海有中國唯一一臺運算5萬次的計算機,但是計算機首先要保證原子彈設計的運算。于是,于敏帶著他的團隊,充分利用留給他們的僅有的5%的運算時間進行研究。有時他們不得不將原始的計算工具,像算盤、計算尺等都用上。于敏將自己埋在數以萬計的演算紙、運算紙中,他憑借超乎尋常的物理直覺,從大量數據中逐漸理出頭緒,找尋技術突破口。當他組織領導攻關小組發現實現氫彈自持熱核燃燒的關鍵因素時,當即給正在北京的鄧稼先打了一個著名的“隱語”電話。于敏:我們幾個人去打了一次獵,打上了一只松鼠。(發現有效氫彈構型!)鄧稼先:你們美美地吃上了一頓野味?(你確定?)于敏:不,現在還不能把他煮熟,要留作標本,我們有新奇的發現……(基本確定,但是要進一步研究!)鄧稼先:好,我立即趕到你那里去。于敏靠著獨立自主的精神,帶領團隊在不到五年的時間里,突破了核大國對氫彈理論技術的封鎖,創造出轟動世界的“于敏構型”。“于敏構型”作為迄今為止世界上僅有的氫彈兩種構型中的一種,為中國研制氫彈打開了一扇通往成功的大門。
于敏提出了一套從原理到構型基本完善的理論設計方案,這令所有人斗志昂揚,但是要真正制造出氫彈還需經過核試驗的檢驗。核試驗場在偏遠的大西北,那里黃沙飛舞,冬季氣溫低至零下30℃,在日常生活條件極其艱苦的環境下搞試驗,壓力著實讓人喘不過氣。當時,法國也在加緊研制氫彈。于敏和大家心里有一個共同的強烈愿望,要在法國之前突破氫彈技術,這樣不僅可以增強中國人的自信,更能讓中國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在一次核試驗前的討論會上,巨大的壓力、緊張的氛圍充斥著整個房間。這時,只聽于敏和陳能寬兩位科學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將諸葛亮的《出師表》背誦出來:“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臣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就在那一刻,所有人淚流滿面。
1967年6月17日,氫彈試驗正式開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響聲,新疆羅布泊大漠上空出現兩個太陽,蘑菇云拔地而起,我國第一顆氫彈空投爆炸試驗成功,實際的爆炸當量達到330萬噸。新華社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國的第一顆氫彈在中國爆炸成功!”中國搶在法國前面,成為世界上第四個擁有氫彈的國家!
中國完全自主地實現了氫彈從無到有的過程,并創造了研制氫彈的世界紀錄。從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到研制成功第一顆氫彈,美國用了7年3個月,蘇聯用了6年3個月,英國用了4年7個月,而中國僅僅用了2年8個月。“于敏方案”設計得更適合實戰,使中國氫彈剛一誕生就接近甚至基本完成了小型化應用。于敏帶領科研團隊完成并定型的我國第一代核武器,成為裝備部隊的尖端武器。
一個名字,鼓舞了人心
在氫彈試驗成功后,于敏沒有停止腳步,他根據國家需要,在中國核武器研制方面繼續探索。1969年,他帶領團隊來到峰巒疊嶂的綿陽深山之中,踏上了核武器研究的新征程。他深切地認識到,此時核武器研制已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我們國家的核武器一旦喪失先進地位,必將重新受到核訛詐。為了研發二代核武器,于敏深藏大山之中,廢寢忘食地開展科研工作,又加之實驗中放射性物質對身體造成的損害,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曾有過三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
于敏對待工作始終堅持嚴謹扎實的作風。1982年9月,在將要進行核試驗的核爆炸裝置已經向豎井內下放了四米左右的時候,他發覺在以前的核試驗中都不大起作用的一個物理因素,在這次核試驗中雖然已經考慮到,但最終結果還沒有計算出來。于是,他馬上進行了粗略估算,并在第二天立即向上級領導匯報。他主動承擔了責任,作了自我批評,并請求暫停核裝置繼續向豎井內下放的工作。經過兩天一夜的不間斷的奮戰,最終多個計算結果都表明,他所擔心的這個物理因素對這次豎井核試驗的成敗不會造成影響,核裝置可以繼續向豎井內下放。在之后的總結大會上,于敏在發言中強調,在今后的理論方案設計中對這次審查的那個物理因素,必須十分小心謹慎地對待。如果忽略了,而它又產生了作用,那我們國家的巨額資金和成千上萬人的勞動都將付諸東流,那將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于敏的這種嚴謹務實的科學作風,以及對人民的事業完全負責的精神,教育、感染著身邊每一位工作人員。
于敏除了在原子彈、氫彈研究方面作出突出貢獻之外,在中子彈、核武器小型化、慣性約束核聚變、X光激光領域也作出了關鍵性、開拓性的貢獻,對核武器發展戰略更是具有高瞻遠矚的見地。20世紀80年代,面對世界核武器科技發展趨勢,他與鄧稼先提出了“加快核試驗進程”的戰略建議。正是因為他們獨到的戰略眼光,為我國爭取了寶貴的10年核試驗時間。1996年7月29日,中國向全世界鄭重宣布從1996年7月30日起中國暫停核試驗,之后不久聯合國大會通過了《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對此,于敏提出了以精密物理、精密計算機模擬實驗等設想,成為對今天仍然具有重要影響的我國核武器事業發展的指導思想。
于敏的座右銘是“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他堅決不同意給自己戴上“中國氫彈之父”的桂冠。他經常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核武器是成千上萬人的事業,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少不了我,我缺不了你,必須精誠團結,密切合作。”于敏在與人交往時,謙虛平和、不給別人任何壓力,大家都親切地稱呼他“老于”。他無論是在研究工作,還是在管理工作方面都很繁忙,但是同事們總結說,向他請教問題有“三不”:提問題的時間不受限制、提問題的范圍不受限制、討論問題時可以沒顧慮地提出不同的意見。在指導學生的過程中,他特別鼓勵和支持年輕人有自己的見解。
2014年于敏榮獲國家最高科技獎。回顧自己半個多世紀的科研歷程,于敏說:一切都是為了國家需要!他打心眼里贊成核武器最好完全禁止。但是我們不能沒有核武器,否則將受旁人欺負!
于敏是一位忠于祖國、無私奉獻、為我國核武器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性貢獻的科學家。他在73歲那年創作了《抒懷》一詩:“憶昔崢嶸歲月稠,朋輩同心方案求。親歷新舊兩時代,愿將一生獻宏謀。身為一葉無輕重,眾志成城鎮賊酋。喜看中華振興日,百家爭鳴競風流。”這首詩抒發了他的情懷,表達了一位中華赤子的拳拳愛國之情。“愿將一生獻宏謀”,于敏兌現了他對祖國的諾言!
作者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地方黨史資料征集處處長
責任編輯:朱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