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 朱錢迎 張青 陳霜 夏菲 戴其鋒 錢定良
碳青霉烯酶是指可以水解碳青霉烯類抗菌藥物如美羅培南(MEM)和亞胺培南的一類β-內酰氨酶,它包括Ambler分子結構分類的A、B、D三類酶。其中A類酶、D類酶為絲氨酸酶,B類酶為金屬酶,A類酶的活性可以被硼酸類化合物所抑制;B類酶分布廣泛,活性可被乙二胺四乙酸鈉(EDTA)所抑制;D類酶主要為OXA型碳青霉烯酶[1],其活性不被酶抑制劑和EDTA抑制。近年來,耐碳青霉烯類腸桿菌科細菌(carbapenem-resistant Enterobacteriaceae,CRE)遍布全球,由于逐年升高的檢出率和高歸因死亡率,已構成了重大的公共衛生威脅[2]。CRE對碳青霉烯類藥物的耐藥機制分為兩類:一為產碳青霉烯酶,二為一些非產酶的機制,產碳青霉烯酶是CRE最常見的耐藥機制,且已有文獻證實產碳青霉烯酶腸桿菌科細菌(carbapenemase-producing Enterobacteriaceae,CPE)比非產碳霉烯酶腸桿菌科細菌毒性大、預后差、易傳播且病死率高[3],因此,臨床需要一種快速、準確的方法來檢測碳青霉烯酶并區分類型而指導臨床用藥。本研究參考2017年歐洲藥敏試驗委員會(EUCAST)推薦的碳青霉烯酶表型檢測試驗,以PCR耐藥基因序列分析為金標準,評估紙片協同試驗用于CPE檢測的價值。
1.1 菌株來源 收集2015年1月至2018年12月瑞安市人民醫院從各種臨床標本中分離非重復送檢的可疑CPE共75株,其中肺炎克雷伯菌51株,大腸埃希菌17株,陰溝腸桿菌3株,霍氏腸桿菌1株,產氣腸桿菌1株,產酸克雷伯菌1株,布氏檸檬酸桿菌1株;來自血液24株(32.0%),尿液20株(26.7%),痰液12株(16.0%),其他無菌體液胸腹水、膽汁、分泌物等19株(25.3%)。來自男性患者54株(占72.0%),女性患者21株(占28.0%),患者平均年齡64歲。同時選取非CPE 10株作為陰性對照組。
1.2 主要試劑與儀器 Vitek 2 Compact全自動微生物鑒定藥敏儀、Vitek-MS及其配套板卡購自法國生物梅里埃公司;PCR擴增儀、凝膠成像儀和電泳儀購自美國Bio-Rad公司;PCR擴增試劑盒購自上海生工生物有限公司;2×Taq Master Mix及DNA marker購自上海生工生物有限公司;50×TAE、瓊脂糖、GoldViewTM核酸染料購自上海賽百威基因技術有限公司;苯基硼酸(PBA)購自美國Sigma公司;氯唑西林購自上海撫生實業有限公司;EDTA購自上海生工生物有限公司;MEM紙片(10 μg)、哌拉西林-他唑巴坦(TZP)紙片(110 μg)購自英國Oxid公司;替莫西林紙片(30 μg)購自意大利Liofilchem公司;哥倫比亞血瓊脂平板、M-H培養基購自廣州迪景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引物由上海生工生物有限公司合成。
1.3 方法
1.3.1 菌株篩選、鑒定及藥敏 將收集到的菌株進行MEM、TZP紙片擴散法,藥敏結果參照CLSI2017年標準。根據EUCAST指南,MEM抑菌圈直徑<28 mm(除外25~27 mm且TZP敏感或中介)為可疑CPE(流程見圖1)。所有篩選出的CPE菌株均采用法國梅里埃公司ViteK MS質譜儀進行菌株鑒定并采用Vitek2 Compact微生物分析儀進行藥敏試驗。藥敏試驗所用質控菌株為大腸埃希菌ATCC25922,由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提供。

圖1 CPE檢測流程圖(1:沒有協同,也可能是菌株體內存在幾種碳青霉烯酶,此時需要分子方法;2:MBL為B類金屬酶;3:替莫西林高水平耐藥是MIC>128 mg/L,或抑菌圈≤10 mm。這是OXA-48的表型標志;4:R代表耐藥;5:S代表敏感)
1.3.2 碳青霉烯酶耐藥基因的檢測 35℃培養24 h復蘇待測菌株,用煮沸法提取細菌基因組DNA待用。采用PCR擴增法擴增碳青霉烯酶基因(blaKPC、blaVIM、blaIMP、blaNDM-1、blaOXA-48)、ESBL 基因 (blaCTXM-1、blaCTX-M-9)、AmpC 酶基因(blaDHA、blaEBC)。所用引物序列及退火溫度見表1。PCR擴增產物經1.2%瓊脂糖凝膠電泳,凝膠成像系統成像并記錄。

表1 耐藥基因PCR引物
1.3.3 碳青霉烯酶表型確認試驗
1.3.3.1 抑制劑紙片的制備 用打孔器制作直徑6 mm的圓形濾紙,分裝、高壓滅菌備用。取PBA 60 mg溶解于1.5 ml的二甲基亞砜中,加入1.5 ml蒸餾水,配成20 mg/ml的溶液[4];取氯唑西林75 mg溶解于1 ml蒸餾水中,配成75 mg/ml的溶液[5];稱取3.72 g EDTA-Na2加入200 ml的干凈燒杯中,加入75 ml蒸餾水,邊攪拌邊用氫氧化鈉調pH至8.0,定容至1 000 ml,配成濃度為0.1 mmol/L的溶液[6],配置完成后,均高壓滅菌后備用。將20 mg/ml PBA、75 mg/ml氯唑西林、0.1 mmol/L EDTA各取10 μl分別滴加于空白紙片制成抑制劑紙片,干燥30、60 min內使用。
1.3.3.2 紙片協同試驗 根據CLSI指南進行紙片藥敏試驗,挑取血平皿上35℃培養18~24 h的待測菌落,用無菌生理鹽水制備成0.5麥氏濁度的菌懸液;將菌懸液均勻涂布于MH瓊脂平皿上,靜置10 min待干燥;每個接種受試菌的MH平板平均分成兩部分,其中一部分貼上MEM紙片,在MEM紙片左右兩側貼上PBA、氯唑西林紙片,與MEM紙片距離均為1~2 cm,另一部分MEM紙片周邊貼EDTA紙片,與MEM紙片距離為1~2 cm;當結果顯示PBA和EDTA協同試驗均無協同作用時,再進行替莫西林紙片擴散法。MEM抑菌圈靠近抑制劑紙片一側明顯擴大者為陽性,協同試驗的結果判讀標準見表2。

表2 PBA、氯唑西林、EDTA協同試驗和替莫西林紙片擴散結果判定
1.4 統計學處理 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以PCR結果為金標準,計算PBA協同試驗、EDTA協同試驗檢測碳青霉烯酶的靈敏度、特異度、準確度、陽性預測值和陰性預測值,分別與基因檢測結果進行Kappa一致性檢驗分析:Kappa值>0.75,說明兩種方法診斷結果一致性較好;Kappa值在0.4~0.75,說明一致性一般;Kappa值<0.4,說明一致性較差。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菌株藥敏試驗結果 可疑CPE對大部分β-內酰胺類藥物呈高度耐藥,耐藥率接近100.0%,對阿米卡星的耐藥率為48.0%。不同菌屬中CPE菌株對不同抗菌藥物的耐藥率見表3。10株非CPE中大腸埃希菌8株,陰溝腸肝菌2株,對亞胺培南均敏感,對厄他培南的耐藥率為30.0%。

表3 75株可疑CPE對抗菌藥物的耐藥率(%)
2.2 耐藥基因的檢測結果 75株可疑CPE經PCR擴增,共檢出66株產碳青霉烯酶(其中產KPC 46株,產NDM-1 18株,產IMP 1株,產VIM 1株,無產OXA-48基因型),6株產超廣譜 β-內酰胺酶(ESBLs)(CTX-M-1 1株,CTX-M-1+CTX-M-1 2株,CTX-M-9 3株),3株未檢測出基因。部分電泳結果見圖2-3;10株非CPE均未檢出碳青霉烯酶耐藥基因。

圖2 NDM-1和KPC基因部分電泳圖(M為分子量標準,7、14分別為NDM-1和KPC基因的陽性對照,6、13分別為NDM-1和KPC基因的陰性對照)

圖3 VIM和IMP基因部分電泳圖(M為分子量標準,7、14分別為VIM和IMP基因的陽性對照,6、13分別為VIM和IMP基因的陰性對照)
2.3 紙片協同試驗檢測結果 依據上述方法中介紹的判定依據,紙片協同試驗部分結果見圖4,性能評價見表4~6。PBA協同試驗陽性菌株有48株,氯唑西林協同均陰性,結合PCR的結果有1株陰溝腸桿菌和1株大腸埃希菌未檢測出耐藥基因,結果顯示假陽性。對KPC碳青霉烯酶的檢測,PBA協同試驗靈敏度為100.0%(46/46),特異度為93.1%(27/29),準確度為97.3%(73/75),陽性預測值為 95.8%(46/48),陰性預測值為100.0%(27/27),Kappa值為 0.943(P<0.001),提示與基因檢測結果一致性高。對于B類碳青霉烯酶的檢測,EDTA協同試驗陽性菌株有20株,PCR結果也為20株,靈敏度和特異度均為100.0%,準確度為100.0%,陽性預測值為100.0%,陰性預測值為100.0%,Kappa值為1(P<0.001),與基因檢測結果一致性較好。10株非CPE中,紙片協同試驗均陰性。

表4 PBA協同試驗檢測腸桿菌科KPC型碳青霉烯酶(株)

表5 EDTA協同試驗檢測腸肝菌科MBL(株)

表6 紙片協同試驗用于CPE檢測的整體性能評價

圖4 紙片協同試驗表型結果(a:產NDM-1型大腸埃希菌;b:產KPC型肺炎克雷伯菌;c:產CTX-M型大腸埃希菌)
自1993年首次在陰溝腸桿菌科細菌中發現由染色體編碼的NmcA碳青霉烯酶以來,CRE在世界范圍內廣泛出現,其主要機制是產碳青霉烯酶,這種酶現多由質粒介導,容易在細菌間傳播[7]。CPE的流行傳播給臨床治療和感染控制帶來極大的挑戰,故快速準確檢測CPE對有效控制感染、預防產酶菌株傳播有重要的價值。基于PCR檢測方法成本高,操作復雜及需要專業的儀器和技術人員,更重要的是,該法無法檢測出新的碳青霉烯酶基因,故臨床應用受到限制。本研究采用碳青霉烯酶表型檢測方法,該法操作簡便、成本低且能夠有效地區分不同類型的碳青霉烯酶,可以更好地指導臨床對抗菌藥物的選擇,對臨床治療和感染控制具有重大意義。
PBA和氨基苯硼酸(APBA)協同試驗均能檢測出產A類碳青霉烯酶腸桿菌科細菌,但有研究表明PBA對產KPC等A類酶的檢測性能要優于APBA[8]。本研究使用200 μg PBA進行PBA協同試驗,可檢測出所有產KPC腸肝菌科細菌,靈敏度達100.0%,有2株分離菌株出現假陽性結果,可能與試驗只擴增了KPC基因,并未對其他A類碳青霉烯酶如GES、IMI、SIM等進行研究有關。此外PBA協同試驗在產AmpC合并孔蛋白缺失菌株中也能出現陽性,有研究表明,使用氯唑西林(AmpC酶抑制劑)可區分兩者[7-9]。
對于產MBL(即B類金屬酶)腸肝菌科細菌,EDTA協同試驗靈敏度和特異度均達到100.0%,這與Teethaisong等[10]研究結果一致。Giske等[11]研究發現吡啶二羧酸對產MBL肺炎克雷伯菌的檢測特異度要高于EDTA,靈敏度相似,本研究中EDTA協同試驗特異度達100.0%,但本研究的陽性例數不多,在今后還將繼續研究。此外,有研究報道紙片協同試驗對于檢測同時存在KPC和MBL的菌株,結果會出現假陰性,只有在紙片上同時滴加PBA和EDTA時才出現陽性結果[12],但由于本研究收集的菌株均為單個產KPC或MBL,所以對該結論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有研究報道替莫西林抑菌圈直徑≤10 mm且MEM與EDTA或PBA無協同作用可檢測出所有產OXA-48腸桿菌科細菌,靈敏度和特異度均達100.0%[10,13]。本研究所收集的75株腸桿菌科細菌均未檢測到OXA-48,主要是因為這類碳青霉烯酶在國內非常罕見,迄今為止,中國所報道OXA陽性的CRE不到50株[14-15]。故無法對該方法進行評價。
協同試驗與目前微生物實驗室常用的改良Hodge試驗相比,特異度更高,研究指出改良Hodge試驗對高產Ampc酶或CTX-M類型ESBL的腸肝菌科細菌容易產生假陽性[15-17];與Carba NP、mCIM及MALDI-TOF質譜分析法相比,靈敏度和特異度相差不大。但目前沒有可用的表型檢測方法被證明是完全具有靈敏度和特異度[18],要根據每個實驗室的流行病學情況和可用資源選擇合適的方法。
綜上所述,PBA和EDTA協同試驗對于檢測產A類和B類碳青霉烯酶腸桿菌科細菌來說是一種方便、經濟、準確的表型確認試驗,并且操作簡便、成本低,適合在臨床微生物學實驗室、醫院感染管理科及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等單位普及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