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國奶山羊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思考

趙啟南，金 海，孟子琪，李長青

（內蒙古自治區農牧業科學院，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31）

我國是最早認知羊奶醫學功效的國家之一，早在19 世紀末，我國就出現了少量由歐洲傳教士帶進以及國內引進的瑞士薩能奶山羊，其為我國奶山羊遺傳改良和產業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1]。近十幾年來，奶山羊產業與農村經濟發展、農民增收、產業脫貧、奶業振興等國家重大戰略聯系密切，羊奶獨特的保健功能使其消費市場快速升溫，促使我國奶山羊產業從傳統散養快速轉向集約化、標準化、現代化、產業化發展[2]，奶山羊科技研發進展加快，吸引大量的資金投向奶山羊全產業的各個環節，乳品加工能力和產品研發水平持續提高，呈現出非常好的發展勢頭，奶山羊產業也迎來了空前利好的發展機遇。本文分析了我國奶山羊產業發展現狀，與奶山羊產業較為發達國家進行對比，提出了我國奶山羊產業存在的問題，并對發展奶山羊產業的優勢進行剖析，為“十四五”期間我國奶山羊產業發展提出建議。

1 我國奶山羊產業現狀

我國奶山羊分布地域廣泛，除陜西、山東兩大主產區外，內蒙古、云南、安徽、黑龍江、河南、貴州等省區奶山羊存欄量也逐年增加[3]。不同資料來源的我國奶山羊存欄數差異顯著，由于統計口徑不一致，當前尚無權威的統計數據。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發布的2018 年中國奶山羊存欄數為128.5 萬只，約占全世界奶山羊總數的0.06%。我國農業統計年鑒沒有單獨列出奶山羊存欄數，陜西省2020 年統計年鑒載明2018 年陜西奶山羊存欄數為83.9 萬只，其他省份均無奶山羊存欄數單獨統計數據。羅軍等[2]根據主產區實際調研情況測算，2018 年我國奶山羊總數約為1 400 多萬只，山羊奶總產量約為200 多萬t，成為繼牛奶之后的第二大奶類，約占全國鮮奶總量的5.2%[4]。近年來，我國奶山羊產業發展迅速，優良奶山羊種羊供不應求，全國各地規模化奶山羊養殖場增至上百家，陜西、山東、內蒙古、云南、貴州、河南、遼寧等省紛紛建成奶山羊育種基地。“十三五”期間，陜西、山東省分別啟動了“奶山羊產業技術體系”，內蒙古設立了奶山羊重大專項并在2020 年出臺的奶業振興計劃中把奶山羊列入重點支持范圍，2023 年優質奶山羊飼養規模要達到50 萬只以上。其他各省也就支持建設高品質奶源基地，開展奶羊引進品種的本土化培育，開發羊奶等特色奶制品生產，推動中小乳制品企業差異化發展等紛紛出臺相應政策。因此，我國奶山羊優勢產業發展區域及全產業鏈發展態勢已經初步形成，奶山羊產業正逐漸成為我國畜牧產業中最具發展潛力、最具活力的產業之一。

2 奶山羊產業發達國家的產業發展現狀——以法國為例

FAO 數據顯示，2018 年全球奶山羊存欄約2.16 億只，奶山羊產奶總量約1 870 萬t[1]，占奶類總產量的2%[2]，歐洲的羊奶主要用于加工奶酪，亞洲、非洲則以加工奶粉和液態奶為主。2018 年奶山羊單產最高的國家是比利時，為1 209.5kg/ 只.年，其次為盧森堡；年單產水平在500～1 000 kg 的國家有9 個，包括法國、德國、荷蘭、奧地利、捷克、葡萄牙、挪威、瑞士、烏克蘭；在奶山羊產奶水平排名上，中國名列第35 位，奶山羊單產水平僅為184.5 kg/只.年（圖1）。

圖1 不同國家奶山羊只均產奶量

據統計，世界羊奶消費量60% 在歐洲，其中法國生產的山羊奶酪標準是歐洲乃至世界的基準范例。法國奶山羊存欄量約為100 萬只，主要品種為法式阿爾卑斯及薩能，年均產量為1 000 kg[5]，主要用于液態奶供應和制作奶酪。法國是世界上最早建立奶山羊育種體系的國家，具有完備的體型外貌評定系統和非常成熟的育種權重模型：奶山羊產奶表現=IPC（基因遺傳）+IMC（外貌指數）+Cell（體細胞指數）+生產管理效應+母畜體況，同時積累了大量后裔測定記錄。據法國最大的奶山羊育種公司測定，過去十年法國每只奶山羊產奶量平均增加了125 kg，乳脂和乳蛋白正以每年0.1 g/kg 提升；其同時在養殖戶中推廣奶山羊基礎母羊基因組檢測技術，發明出適用于不同國家的56K 奶山羊SNP 芯片，檢測基因包括高產基因、抗癢病PRP 基因、S1 酪蛋白Alpha S1 基因、無角PIS 基因等，通過基因檢測技術，法國奶山羊的世代間隔從5 年縮短至3.5 年，選育強度增加了15%，羔羊出生后的選擇準確性增加了43%，同時獲得了更加準確的奶山羊育種值。法國奶山羊育種協會考慮到產奶的遺傳變異性，在全國范圍內選擇利用了表現最優秀的公羊進行選配。法國約有100 萬只奶山羊，其中有2 100 個養殖戶的39 萬只奶山羊在育種協會進行了注冊登記，育種協會通過選擇指數配對，篩選出700 個養殖戶（場）中的16 萬只奶山羊，針對性建立1 200 個選配方案參與育種項目，初步篩選出190 只優秀公羊，通過健康檢測和體型外貌評定系統選出130只公羊，再通過種用性能和生長情況選出80 只優秀公羊個體，針對此80 個優秀個體進行基因檢測，挑選出具備高產基因的40 只最優秀的種公羊生產冷凍精液，并推廣到全國使用，每個選育周期為5 年甚至更久。

3 我國奶山羊產業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

我國人口基數大，乳品人均消費量低，奶山羊產業市場潛力巨大，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奶山羊全產業鏈存在明顯短板，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我國奶山羊生產性能較差。根據2018 年FAO統計數據，我國奶山羊平均單產僅為183.6 kg，與比利時、盧森堡、法國等國相比，平均生產水平不足其1/6，說明我國奶山羊良種覆蓋率低[6]，生產性能差。另外，我國奶山羊乳品質較國外品種有差距，根據法國愛沃國際公司公布的數據，薩能奶山羊乳脂率為3.59%，乳蛋白率為3.22%，阿爾卑斯奶山羊平均乳脂率3.78%，平均乳蛋白3.34%，而內蒙古農牧業科學院奶山羊研究室測定的2 970 余份國內奶山羊常乳樣品（產羔60 d 之后），其平均乳脂率為3.51%，平均乳蛋白為3.01%，與國外乳品存在差距。

二是優良奶山羊大多起源于歐洲，我國缺少原生奶山羊品種。目前我國自主培育的經國家遺傳資源委員會審定通過4 個奶山羊品種——關中奶山羊、嶗山奶山羊、文登奶山羊和雅安奶山羊均為薩能羊與我國地方山羊品種雜交形成，被毛均為白色，同質性較強，而且除關中奶山羊數量較多外，其余3 個品種退化嚴重，雅安奶山羊更是難覓蹤跡。此外，20 世紀80 年代培育的延邊奶山羊、海倫奶山羊、洪洞奶山羊、唐山奶山羊等地方良種因缺乏產業支撐，現已瀕臨滅絕。且上述品種大多分布在中原及南方溫暖省份，無法滿足內蒙古、甘肅、新疆等畜牧大省及其他省份開展奶山羊養殖的需求。

三是我國奶山羊飼養方式落后，存在產品安全隱患。雖然我國奶山羊養殖方式正在向集約化、規模化、標準化方向快速轉變，但家庭牧場與農戶散養形式仍是未來一段時間的主力軍，后者因基礎設施、操作規范、管理制度和衛生條件有限，在擠奶、儲存、運輸等關鍵生產環節無法確保羊奶質量安全，隱患較大。

四是奶山羊養殖過程中布病、傳染性胸膜炎、羊痘等重大傳染病時有發生。2020 年9 月3 日，西部網-陜西新聞網發布報道——《街頭羊奶現擠現喝要當心！孩子高燒驚厥，已中招》，文章稱西安交通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兒童呼吸與哮喘病區收治了一名持續發熱的2 歲幼童患者，經反復詢查與化驗，最終確診該幼童因飲用小販在街頭售賣的“現擠新鮮羊乳”而罹患“布氏桿菌病”[7]。

五是奶山羊飼養工藝及裝備設施落后，規模化養殖場飼養工藝設施裝備不配套[8]。目前，我國奶山羊階段性飼養技術、專用飼料配方、綠色飼料添加劑均屬空白，奶山羊采食量低，營養不均衡，難以發揮生產潛力，而且國內擠奶設備研發不足，規模化牧場主要依賴國外進口設備商，價格昂貴，且數據封閉、不開源，無法與其他設備配套。

六是奶羊養殖及羊奶產品生產標準缺失。據中國標準服務網統計，國內外涉及奶牛相關標準有182 項之多，而奶山羊養殖與產品加工相關標準僅有13 項。奶羊養殖及羊奶產品生產標準缺失造成奶山羊產業前端養殖技術落后，配方奶粉、奶酪、液態奶等后端產品研發進程滯后。

4 我國發展奶山羊產業的優勢

4.1 羊奶是適宜國人飲用的優質奶源 我國人均乳品消費量僅為22.8 kg，低于世界32.4 kg/ 人的平均水平，僅為美國、韓國、日本消費量的1/4、1/2、3/5。“乳糖不耐受”是造成乳品巨大消費差異的主要原因，它是由IgE 介導或非IgE 介導的免疫反應。有報道顯示，牛乳雖是優質的營養食品，但也是較易引起過敏的食物之一，α-乳白蛋白、β-乳球蛋白及酪蛋白是牛奶中最主要的過敏原[9]。我國漢族人群乳糖酶缺乏的發生率為75%～95%，其中，約有67%的人群會表現出腹脹、腹痛、腹瀉等乳糖不耐受癥狀，約有25% 的嬰幼兒對牛奶中酪蛋白難吸收，引起過敏反應。相比牛奶，羊奶理化性質更接近人類母乳，含有大量乳清蛋白，不含可致過敏的異型酪蛋白，不會引起胃部不適、腹瀉等乳制品過敏癥狀[7]。除此之外，羊奶脂肪顆粒體積為牛奶的1/3，且脂肪鏈短、熔點低，易于分解吸收，富含三磷酸腺苷，可促進乳糖分解并轉化利用，飲用羊奶后不易產生乳糖不適癥現象，因此羊奶是適宜我國國人飲用的乳品。

4.2 奶山羊耐粗飼，易飼養 奶山羊適應性強，南北方均可飼養，且每只經產母羊平均每年可生產2 只羔羊，群體年擴繁速率較高，為80%～90%。奶山羊養殖投資少但收入高，投資回報周期短，相比奶牛高度先進的集約化養殖模式，更容易被農牧民接受。此外，奶山羊食性廣，容易飼養，粗飼料利用率高，可利用農區秸稈、果渣等農副產品廢棄物，且奶山羊飼養占用土地少，糞污排放量少，是農村牧區貧困群體脫貧致富的首選產業之一。

奶山羊產業具有“節糧、節水、環保”的特點，主要體現在：一是奶山羊作為草食反芻家畜，不與人類爭糧，且飼料報酬率較高；二是生產單位重量的奶，奶山羊消耗水資源用量較奶牛少；三是奶山羊適宜集約化舍飼養殖，無需放牧，對環境壓力小，且奶山羊糞污干燥，容易收集，肥田效果遠高于牛糞，既保護生態環境，又契合現代農業創建“環境友好型畜牧業”的相關政策。

因此，實行“牛羊并舉”的乳業現狀，對調整優化奶源結構，加速實現奶業振興，具有積極而深遠的意義。

4.3 我國羊奶產品具有得天獨厚的貿易價格優勢 我國生鮮羊乳主要用于加工嬰兒配方奶粉，同時生產少量液態奶、酸奶及奶酪。據初步統計，全國羊乳制品年產值近100 億元，羊奶粉產量10 萬t，其中，嬰幼兒配方羊奶粉4 萬t，涉及90 個品牌，年銷售收入60 億元，占全國嬰幼兒配方奶粉市場份額的3.0%[10]。2014年嬰幼兒配方羊奶粉進口量384.52 t，占羊奶粉進口量的98.86%；隨著二胎政策的實施，2015 年和2016 年嬰幼兒配方羊奶粉進口量呈快速上漲態勢，進口量分別為3 678.23 t 和8 290.80 t，占當年羊奶粉進口量的85.60%和95.83%[11]，仍難以滿足羊奶粉市場缺口。我國自主加工羊奶粉成本低廉，較國外進口的“大包粉”價格低50%以上，目前進口羊奶粉價格約為7.5 萬元/t，自主生產羊奶粉為3 萬元/t。巨大的市場消費需求與羊奶利潤空間使我國奶山羊產業迎來了歷史最佳的發展機遇期。

5 奶山羊產業“十四五”發展目標及產業發展建議

基于以上產業現狀及問題，在“十四五”期間奶山羊產業力爭達到以下發展目標：一是提升現有奶山羊品種生產性能，平均泌乳量達到450 kg/年，同時培育適合北方寒旱地區氣候條件的奶山羊新品種（品系）；二是創建奶山羊集約化、規模化、標準化養殖模式，使全國范圍內500 只以上的規模化奶山羊養殖場在現有基礎上翻一番；三是構建奶山羊標準化體系，分別以奶山羊飼養標準、飼草料數據庫構建、羊奶生鮮乳檢測標準體系建設、奶山羊液態奶及酸奶產品標準建設、嬰幼兒配方奶粉標準體系建設幾個方面為切入點，共同支撐我國奶山羊產業向集約化標準模式發展。

針對以上發展目標，提出如下建議：

一是構建穩定的產業技術研發團隊。目前我國從事奶山羊專業技術研發的科研工作者數量較少，項目支持也較少，除“十三五”期間陜西、山東、內蒙古等地區給予一些科技項目支持外，尚沒有國家及地方財政在奶山羊科學養殖技術研發及規模化產業化建設方面有所投入。因此建議在國家現代農業產業技術體系中增設“奶山羊產業技術體系”，圍繞奶山羊新品種培育與生產性能提升、精準營養供給、重大疾病防控、奶山羊專用集約化設施設備、羊乳制品加工及羊乳產業經濟進行重點研發。

二是發揮體系集中技術力量攻關的優勢，形成聯合育種機制，突破奶山羊品種“缺芯”之痛。提高現有奶山羊品種產奶量，同時針對北方寒冷地區（內蒙古、甘肅、黑龍江）培育耐寒新品種（品系）。

三是發揮功能研究室統一指揮、統一目標、統一任務、聯合攻關的技術優勢，突破奶山羊技術與產業瓶頸。針對奶山羊產業標準缺失的問題，制定奶山羊飼養標準及飼料數據庫；修訂并制定奶山羊生鮮乳安全檢測標準、奶山羊產品安全質量標準、液態奶及嬰幼兒配方奶粉標準；創建一整套奶山羊規模化標準化養殖技術模式，開發規模化標準奶山羊場及分別適合南方、北方地區的標準化羊舍，研發奶山羊凍精凍胚制作、高強度沖胚、反季節發情調控等集約化快速擴繁技術；針對不同生產生理階段奶山羊進行飼養技術研發，因地制宜開發篩選飼料；制定奶山羊場免疫程序，開發傳胸、口瘡、羊痘疫苗，將規模化養殖場發病率降低至5%以下；研發羔羊培育技術，使羔羊成活率由60%～80%提升至90%以上；開發羊乳特色產品，針對嬰幼兒、成年、女士、學生及老年人開發不同特色的配方奶粉及液態奶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