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系“科普中國·我是科學家”第31期“科學真好玩”演講文本,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科學院大學地球與行星科學學院教授、巴西科學院通訊院士汪筱林的演講:《見龍在田,飛龍在天》。
我叫汪筱林,是研究古生物的,我來自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
從我今天的演講題目《見龍在田,飛龍在天》中有兩個“龍”字,大家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研究“龍”的,研究翼龍和恐龍。題目中的這兩句話出自中國傳統經典《易經》。《易經》是預測未來的,而我是研究過去的。
其實古生物研究也有階段性,也分時代,我研究的就是中生代。中生代的地球,海陸空全是爬行動物,那是爬行動物的時代,也是恐龍的時代。
中生代包括三疊紀、侏羅紀和白堊紀。侏羅紀大家都很熟悉,因為有著名的科幻電影《侏羅紀公園》。當時天上飛的是翼龍,陸地上有各種各樣的恐龍,水里邊是魚龍等水生的爬行動物。
有些人認為翼龍就是會飛的恐龍,其實不是。不過翼龍和恐龍倒是有個共同的祖先,它們在兩億兩千萬年前左右就出現了。出現以后,一個飛在天上,一個在地上行走,分化成兩支。翼龍的第五趾退化消失了,第四趾加長變成一只翅膀,附著翼膜飛行。
我們也是骨科醫生和牙科醫生。我們最喜歡的是牙齒,牙齒和頭骨能給我們提供非常多的信息。巖石和化石是會說話的,我們的一項工作,就是要把它們的語言翻譯成我們聽得懂的語言,所以也是“翻譯家”。
我經常說一句話,地層或巖層是記錄地球演化和生命演化的百科全書,巖石就是文字,化石就是其中精美的插圖。我們可以了解它的語言,可以在時空隧道里面自由穿梭。
好多人都羨慕我的工作,我覺得羨慕是應該的。為什么這么說?
好多不學我們專業的朋友,看山,覺得很好看,但事實上我們看到的和他們不完全一樣。因為當我們看一座山,它不僅僅是一座山,它還記錄了一段地球演化的歷史。
也有人叫我們“探險家”,雖然我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探險家。但我喜歡出野外,我主持了幾十次大大小小規模的野外考察和發掘,進過原始森林,進過戈壁沙漠無人區。我們發現了大量非常重要的化石,據不完全統計,我和我的團隊研究命名的化石,包括翼龍、恐龍以及恐龍蛋等,就有六七十種。
我之前一直說,自己算半個地質學家。事實上,我的古生物學研究起步較晚,在那之前,我找過鉆石,找過黃金,還找過石油。
是什么促使我最終從事了古生物學研究?我想有三件事情影響了我。第一件事情發生在我上大學的時候,當時我們在魯西南地區尋找金剛石。當我的老師發現沉積巖上的一個現象后,她一下子就趴到地上(現在也成了我的習慣,野外經常趴到地上),一會戴上眼鏡看,一會又摘下眼鏡看,一會用嘴吹一吹,還把她的一整瓶野外喝的水全部澆在上面,把它清洗干凈。她告訴我們,不同的沉積現象能解釋過去的環境,包括古氣候、水的深淺等。這激發了我的好奇心。后來,我就考取了沉積巖石學專業的研究生。
第二件事情,研究生畢業后,我留在長春地質學院博物館工作,學校現在合并到吉林大學了。當時,我既要在黑龍江小興安嶺的原始森林里找黃金,也要在黑龍江江邊挖恐龍。
還有一件事情,機緣巧合,是我和孔子鳥之間的緣分。20世紀90年代我參加一個石油項目,在遼西一個小村子進行野外考察時,當地老百姓說發現了和鳥一般大小的恐龍。當時,我剛剛從黑龍江發掘恐龍回來,黑龍江的恐龍怎么也得七八米長,怎么可能有鳥那么小的恐龍?我就問老鄉,能不能給我們看看標本,但是被拒絕了。隨后,我把這個信息寫信告訴了古脊椎所的老師們。他們收到消息后,當年周忠和院士等來到野外,發現了著名的孔子鳥化石。孔子鳥的發現掀起了熱河生物群發現和研究的序幕,這也是20世紀最大的古生物發現。
后來,我就從事了古生物學研究。
在多年考察中,我們發現了好多重要的遺址,一些化石地點我們已經進行了長達十多年二十年的研究。
我們不僅要研究好這些遺址,還要保護好、利用好它們。
所以我們在長期野外考察和研究的基礎上,還協助地方申請了很多國家地質公園,建立了博物館。因為有些地點往往都在比較偏僻的地方,這樣一來,還可以助力地方社會經濟文化旅游的發展,幫助當地老百姓脫貧致富。同時,給青少年朋友們提供一些學習、科普教育和研學的場所,給我們的子孫后代留點東西。
最近十幾年二十年來,我們也一直在做青少年朋友的科普教育工作。我的那些野外現場,基本上年年都有孩子們到訪。孩子們既可以尋找化石,又可以發掘,還可以修理,野外科考的幾乎所有的過程他們都可以親身體驗。如果朋友們感興趣,也歡迎你們到我們的野外科考和發掘現場,我可以為大家當一個專業的解說,做一個合格的向導。
謝謝大家。
【觀點引路·熱愛自己的工作】汪筱林說:“研究了20多年翼龍和恐龍,很多人羨慕我的工作,我覺得羨慕是應該的。”好一個“羨慕是應該的”,充溢著滿滿的科研崗位的成就感,以及科研價值的自我認同。為了研究恐龍,他是骨科醫生和牙科醫生,是探險家,是地質學家;他可以堅持20年;他們申報地質公園,建立博物館,他們既研究過去,又普及現在,更引領將來。而他們所有的付出,都是源于內心對古生物科考研究的真誠熱愛。
【適用話題】熱愛 過去和未來 堅持 科研價值
(特約教師 劉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