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淀
有多少“看起來很美”,是源于“背后的付出與汗水”!羅翔被稱為“法律男神”“學術偶像”,但他曾經口吃、普通話不標準、自卑……于是,他“寫逐字稿”“所有法學門類的課,幾乎都講過,甚至還跨專業講過市場營銷學”……這樣一步步走過來,才成就了今日的榮光。他被稱為“法考郭德綱”,這般優秀、幽默的背后,是“通用案例”加上自己的個性加工,再加上自己的靈機閃現,智慧迸發……這樣一件件堅持過來,才成為今日的普法網紅。一個人,如果沒有長期的慢慢積淀,默默堅持,很難有一朝的“大爆發”。
(特約教師 段飛)
作文君:在聚光燈下,他是視頻網站的網紅博主,粉絲近千萬;他是司法考試的網紅講師,被稱為“法考郭德綱”;在他身后的背景板上,打上了“學術偶像”“法律男神”的碩大標語。但在羅翔自己的書齋里,他認為自己只是中國政法大學的刑法學教授,很普通。曾經有人總結過自己成為“羅翔粉絲”的原因:“因段子而入坑,因知識而聆聽,因思想而沉迷。”
我小時候并不是一個好孩子,偷喝酒、偷東西的事兒都干過。因為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好孩子,所以更加認為,人是需要家長和老師的管教,也是需要道德和法律約束的。
高考時,父母給我填報了法律專業,我當時都不知道什么叫“法律”。1995年,我來北京讀大學,這也是我第一次來京。很多人會說我有講課天賦。其實,我小時候結巴,特別害怕在別人面前說話。剛來京時,我的普通話說得很不好,經常遭人嘲笑。有同學還經常故意逗我,一逗,我就更加結巴。所以,我那時還是有點自卑的。
1999年,我還在讀研究生,曾給自考生講課。所有的法學門類,我幾乎都講過,甚至還跨專業講過市場營銷學。學生們說聽不懂我的普通話,我心想怎么會呢?我感覺特標準啊。后來上課時,我就把每一句話、每一個案例,都寫在黑板上,寫成逐字稿,甚至連“下課了”三個字也寫出來。就這樣,我講課時按照稿子念,就不緊張了。語言也是相互融合的,講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我現在說話不結巴了,普通話也好了一些。
2005年,從北大法學院博士畢業后,我成為中國政法大學刑法學教師。我給學生們寫留言時,喜歡寫“希望你成為法治之光”。他們是中國法治未來的中堅力量,如果他們能夠成為法治之光,就能夠照亮周圍的人,也照亮他們自己。這個留言,其實也是寫給我的。我對學生們沒有過多的要求,希望他們努力做到追求公平正義,不畏強者,憐憫弱者,當然,也希望他們不要過得過于清貧。
我經常反思我的不夠勇敢、自戀和偏見。自我反思也成為我對學生的告誡。我經常會提醒他們,學習法律時千萬不能有傲慢之心,這種傲慢不過是不學無術的表現。
2020年3月9日,一家視頻網站邀請我入駐,并把我講授刑法課時的一些視頻“搬”上這家網站,沒想到很快就有了上千萬粉絲。這些視頻中我講的那些段子,有的來自刑法學界常年累積起來的經典案例,這些案例幾乎在每一個法學院的課堂中都會被教授;有的是我從書中看來的;有的是我對一些案例進行了一些特殊的加工而成;還有的就是我在上課過程中,突然出現了一時的靈感,腦洞大開說出來的。
視頻中的“張三”,是我為了方便講述案情而虛構的反派人物,因作惡多端,而被粉絲稱為“法外狂徒”。其實,每個人內心都有幽暗面,每個人心里都隱藏著一個“張三”。這些看似幽默的案例,其背后凸顯的更多也是人性的幽暗,這些人性的幽暗會讓我們能夠審視自己的內心。其次,法律制度也在每個個案中不斷地趨于完善,有些個案可能折射出當時法律制度的不完善之處。當我們能夠體悟到法律制度的不完善時,便是朝向制度完善而邁出的重要一步。最后,能認識到這個社會過去曾存在部分的亂象,才會讓我們更多地渴望光明,也許這就是幽默的力量。
真正的知識就是要打動普通人的心。在授課的過程中,我一直追求可以在嚴肅性和趣味性之間尋找一種平衡。成為所謂的“網紅”,也不是我所追求的。一個人成為網紅,就像飄向空中的氣球,飄得太高,會擔心爆掉,所以我時刻提醒自己,要把自己拉回來。
2020年9月8日,因發了一篇微博,我遭遇了網絡暴力。那天我確實是很煩,就索性退出了微博。第二天出差途中,我居然在火車上碰到了一個久未謀面的好朋友。我向他傾訴自己的遭遇時,他問我:“之前別人對你那么多贊譽,你覺得合適嗎?”我說:“那肯定愧不敢當。”他又問:“那你高興嗎?”我說:“還挺高興的。”
他反問我:“別人對你的表揚名不副實,你就很開心。對你的批評名不副實,你就很沮喪。這不是典型的雙標嗎?本質上,過分的夸獎與過分的批評不都是誤解嗎?誤解本來就是人生常態,不要只喜歡好聽的誤解,而厭惡不好聽的誤解。”他的這段話,讓我瞬間釋然。人生中常常事與愿違,我們太有限了,我們只能做我們認為對的事情,然后接受這種事與愿違。
微博事件,對我也是一個很好的提醒,說明虛榮是有代價的。人真正的卓越,在于知道自己是個普通人。我希望盡力做一些減法,拿出更多時間去教學、讀書、思考。
(小米粒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21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