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變得溫暖

宋金波

“五一”假期，媒體主角竟然是三只豹子，真是萬萬沒想到。

這三只豹子，是在杭州從某野生動物園逃逸的。后來，豹子逃逸的時間以及有沒有瞞報，都成了問題。圍觀者眾，不免有很多問責聲音，不過我在社交媒體上所見的大部分，倒不是朝著問責去的，而是要保護好這三只豹子——尤其是，據說其中還有一只萌萌的小豹子。

于是互聯網社交媒體且是全媒體的全民圍觀，讓丟失豹子、搜尋豹子以及“瞞豹”的人，心神不寧、手足無措地完成了整個流程。時隔很久，還有人在關注豹子的安危。我記得，其中一度有搜尋隊惡犬將一頭小豹子咬死的傳聞，很多圍觀者勃然大怒。幸虧后來辟謠，否則也許有人真的會找搜尋隊和那條狗的晦氣。

我對一個朋友說，這哪是搜尋虎豹豺狼啊，簡直就是搜尋自家走丟了的寵物，而且分明是高級寵物，至少比搜尋隊有“編制”和“正式工作”的狗狗要高級。

這一幕在此前不久也出現過。那是一只疑似來自俄羅斯的東北虎，跨境來到黑龍江一個農村，引發若干沖突，嚇壞許多村民，還在圍追堵截中傷了位女子。這頭東北虎從驚動村鄰到束手就擒，幾乎全程在網上被圍觀。人們的情緒普遍是刺激、好奇而又帶一點溫暖的善意，恐懼似乎倒沒多少。該虎就擒后，很多人開始關心它的命運，最大聲的意見是：“讓它回到自由的野外吧！”

有關部門從善如流，一番安排后，5月18日，已經被命名為“完達山一號”的涉事東北虎，在黑龍江某林區被放歸山林。

當然，相比之下，豹子還是有些微妙的待遇差異。很容易發覺，人們對豹子的情感有更多憐愛寵溺。沒辦法，誰讓豹與虎比起來，傷害性明顯更弱、危險性明顯更低呢。人們再得意忘形，不見得敢去摸猛虎屁股，但沖動起來褻玩一下豹子，或許還真有人干得出來——至少可能有這個念頭。

從很早的時候，人類對豹子的情感就是這樣，略有些防備，但也可以共存。虎在這一點上就差遠了。金庸在《神雕俠侶》中，安排小郭襄一出生就喝豹奶，很難想象這位“乳娘”是條吊額金睛的大蟲吧？

今年五一前后，讓我所感受到公眾濃烈情緒的事情不止這一樁。比如母親節，按說也是個“洋節”，就我個人在微信朋友圈和微博所感受到的，今年的母親節，大概是有微信朋友圈以來最“熱烈”的一次。

這些事件都讓我感受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情緒，其中夾雜著溫暖、好奇、關心、共情……若允許我用一句簡單粗暴的話來概括，就是“人味兒很足”。

類似的事件，類似的情緒，當然都不是今年才有。但我的感受是，它們從未像今天這樣輕易形成共振與共鳴。甚至可以說，這是在公眾尺度上個人情緒的“豹變”。在這里，“豹變”當然是個褒義詞，“君子豹變”嘛。其實不難解釋。就像人在辦公室受了窩囊氣，會更感覺到家人的美好一樣，毋庸置疑，在過去的兩年，無論是國際形勢的轉變，還是疫情帶來的限制，或是經濟面臨的壓力，最終都不可避免會傳導到每個人身上。

壓力會帶來各種影響，因人而異，但這種讓人溫暖的“豹變”，或許正是結果之一。氣候愈寒，人心愈趨向溫暖，愈會生發出曾經被有意無意忽視、掩飾、屏蔽、關閉的感知能力，包括對生命的同情、對弱者的關懷、對家庭親人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