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瑞

賈玲首次執導的影片《你好,李煥英》成為春節檔最大黑馬,以53億票房登頂票房排行榜第一名。影片根據賈玲自身經歷改編,緬懷她的母親李煥英,是賈玲寫給她母親的一封“情書”。永恒的敘事母題——母愛也使得該片受眾群體廣泛,主題和生活息息相關,觀眾由此產生共情。本文將從社會背景、敘事母題、人際傳播、社交媒體、女性視角等方面來論述該片票房大火的原因。
傳播裂變
受眾群體范圍廣
從電影的目標受眾群體來看,《你好,李煥英》的受眾群體更加寬泛。與同檔期上映的《唐人街探案3》《捉妖記》《刺殺小說家》等影片相比,《你好,李煥英》的受眾不局限于某一年齡段。從電影類型來看,喜劇片與懸疑片、科幻片相比,更容易被人們所接受?!澳赣H和女兒”的主人公設定,也為影片引發了一波“母女觀影”熱潮,這樣的故事設置也將平時觀影量并不多的中老年群體拉進受眾范圍內。這也是該片票房高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社交媒體的傳播裂變
該片票房大賣的背后離不開社交軟件的傳播與推動。自媒體時代,人人都可以是發聲者。觀眾在最初走進影院觀看時,是一個接收者。從影院出來,觀眾就從接收者變為傳播者,在朋友圈或微博上寫下自己觀看的感受。這樣看似隨意的分享實則在各自所屬的群體中起到了傳播的作用,該片的知名度隨之不斷提升,帶動更多的人觀影。觀眾從一個信息的接受者轉變為主動的傳播者,這是影片的一次傳播。觀眾看完電影后將內心的感動移情到自己的“李煥英”上,在社交媒體上曬出自己和母親的合照、給母親買皮衣等等,這些行為實則是影片的二次傳播。通過社交媒體的傳播,人人都為賈玲登頂票房最高女導演奔走呼號,影片的傳播達到最大化。
永恒的敘事母題——母愛
《你好,李煥英》講的是一對母女之間相互成全、相互奉獻的故事。這部電影的劇本,賈玲籌備了三年多,加入了許多真實的母女相處細節。2001年,剛考上大學的女孩賈曉玲(賈玲飾)突然回到了1981年,與年輕時代的媽媽李煥英(張小斐飾)相遇。故事改編自賈玲的親身經歷:2001年,19歲的賈玲考入中央戲劇學院,但剛入學一個月,母親卻突遭意外離世。母親的離開成為賈玲一直難以解開的心結。“子欲養而親不待”,影片里無不表達著賈玲本人的遺憾。她渴望穿越時空能夠彌補母親,所以回到1981年,賈曉玲拼命地想讓李煥英快樂,幫她買下廠里第一臺電視機,使勁撮合母親與廠長兒子沈光林的愛情,希望她換個老公、換個女兒,這輩子不要再活得那么累。
日本心理學家河合隼雄在《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中曾經這樣談到母女關系:“女兒會成為母親,而母親會死亡,重新再成為母親?!彪娪爸校袃商幪岬搅诉@句臺詞:“打我有記憶起,媽媽就是個中年婦女的樣子。所以我總忘記,媽媽曾經也是個花季少女?!薄赌愫?,李煥英》的片頭片尾,用家庭相冊和極簡的字幕描述了這樣的女性李煥英。這樣的形象,又何嘗不是大多數母親形象的縮影。
影片中呈現的李煥英就是這樣的一位女性。在影片中,李煥英和賈曉玲二人慶祝排球隊勝利吃飯,賈曉玲給英子描述以后她的女兒多么優秀時,英子卻說“我的女兒,只要她平安快樂就好”。這句話解開了賈玲的心魔,彌補了她“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和悲痛,以及母親在世時自己不夠優秀什么都給不了她的愧疚。影片救贖的不是母親李煥英,而是賈玲。
觀眾接納的是共情的母愛,觀影時感性完全壓倒了理性,電影院里的泣不成聲既是對銀幕中李煥英的共情,也是對現實中自己的“李煥英”的移情。
審美心理
影片引起觀眾的共情,讓觀眾跟著熒幕與主人公同喜同悲,觀眾一方面很清楚這是電影,一方面又把自我的認知、情感投入熒幕之中。當欣賞任何一部影視藝術作品時,觀眾都需要依賴和借鑒他先前觀賞過的文本,以及作為影視欣賞的前理解和前結構而存在的影視經驗與生活經驗的總和。這就是影視審美經驗中的“期待視界”。
敘事結構
從韓寒的影片《乘風破浪》起,一系列的影片都采取相似的故事敘事結構。所表達的都是主人公為了彌補遺憾或完成心愿,穿越時空回到過去,與過去時空中年輕的父親或母親相遇,經過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放下執念與父母和解的故事。沈騰主演的《夏洛特煩惱》與賈玲執導的《你好,李煥英》有很多共同之處。兩部影片都采用時空穿越的方式,回到過去。不同的是夏洛穿越到過去改寫的是自己的命運,而賈玲則是改寫母親的命運。所表達的主題前者是愛情,后者則是親情。韓寒的《乘風破浪》和開心麻花的《夏洛特煩惱》、賈玲的《你好,李煥英》表達的主題雖略有不同,但最根本的核心都是主人公都通過穿越時空與過去的自己和解,放下所有的遺憾和執念。
定向期待與創新期待
瑞士心理學家皮亞杰于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發生認識論”可以回答上面的問題,從定向期待與創新期待兩方面來分析。皮亞杰的“發生認識論”認為,認識活動絕不是單向的主體對客體刺激的消極接受或被動反應,而是主體已有的認知結構與客體刺激的交互作用。因此,人的認識是主客體在相互作用中,一方面通過“同化于己”,將外界的信息同化到主體的認矢口結構,另一方面又通過“順應于物”,改變主體的認知結構以適應客觀環境的變化。
通過皮亞杰的理論來分析,當觀眾面對銀幕開始聚精會神地欣賞影視作品時,他的頭腦并非一片空白,而是一張經緯交織的審美期待的復雜網絡。觀眾在看《你好,李煥英》時,會與之前的影片,例如《夏洛特煩惱》相對比,故事的矛盾點和沖突在哪,用怎么的刺激事件來扭轉時空,方式是什么。賈玲用了車禍,沈騰用了醉酒,這樣看似相似的故事情節開始有了不同,一個是一事無成靠媳婦生存的中年男人夏洛,一個是平平無奇從未讓母親驕傲的賈曉玲,由于想改變現狀而穿越到了過去。
這符合觀眾的定向期待,觀眾在欣賞影片時,一方面把影片同化到以往的認知結構中,一方面期待故事的創新。賈玲的影片妙在對影片進行反轉。當觀眾以為這場救贖改變失敗的時候,故事反轉。這不是賈曉玲創造的夢境,而是母親李煥英的夢境,這樣的反轉令人耳目一新的同時又帶來新的期待。影片采用鏡像敘事結構,前半段是賈曉玲穿越時空想扭轉母親李煥英的命運,讓她可以不用這么累,可以富貴余生。救贖失敗了,賈曉玲等待重新穿越回去,卻發現她并不能。通過褲子上的補丁,故事進行反轉,前面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件和鋪墊都為后來的反轉做了準備。這一切是李煥英的夢境,她創造了時空,給了賈曉玲一個撫平遺憾的機會。那些在賈曉玲眼中和母親視角的不同,賈曉玲看到了她也是母親的驕傲,也曾讓母親開心過。
賈玲曾多次將李煥英的故事融入到創作之中,在之前的小品中也有所呈現。觀眾在進電影院觀看之前,已經對故事的大概內容有所了解,形成最初的定向期待。人們知道這是一個講述母愛的故事,但具體的表現手法和情節如何則構成了創新期待。影片采用穿越的套路,將觀眾帶回1981年。前半段的笑點密集,滿足了人們對喜劇片的期待和固有印象。后半段反轉后,讓觀眾泣不成聲。影片中匯集了沈騰、喬杉、陳赫、王小利等喜劇演員,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成為一種符號,增加了喜劇色彩和期待性。賈玲作為演員,她的知名度和路人緣也是構成這部電影能夠大火的因素之一。
《你好,李煥英》的成功是不可復刻的經典案例,我們通過分析影片的類型、目標受眾、敘事主題、演員配置、造勢宣傳等方面來探討了該片票房大賣的原因所在。喜劇的底色是悲劇,讓觀眾笑中帶淚、深受觸動,賈玲做到了。把影片中受到的觸動移情到現實的“李煥英”上,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救贖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