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南義馬看內陸經濟轉型升級

卓勇良

黃河穿越禹門口后，由原先的峽谷河道，陡然展寬10倍左右，變身平原河道。緊接著黃河穿越秦川與山西的接壤地帶，繞過中條山，越過晉陜豫三省交界區域，轉身向東進入河南。

河南義馬市就在這個口子上，是三門峽市下轄的一個縣級市。這一帶被認為是中華文明發源地，也是比較典型的內陸城市。義馬不到17萬人，100多平方公里，1981年由原義馬礦務局礦區所在的兩個鄉鎮為轄區設立，是典型的政企合一的計劃經濟產物。

我退休后，第三次來這里。早上散步遇上擺攤賣包子的一對老夫婦。老太太75歲，老爺子76歲。老太太向我介紹，“一個包子五毛錢，我們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活動活動身體。”

如此便宜的包子反映的是較低的收入和物價水準。如果用包子比價衡量，甚至可得出義馬物價水準只有杭州1/4的結論，但實際差距不會這么大。2019年，義馬居民人均收入是浙江的3/5。據此簡單推論，義馬與浙江的發展差距，或許就介于1/4至3/5之間。

義馬經濟支柱是煤炭生產，近十余年很不景氣。根據當地統計公報，煤炭產量2011年以來持續下降。2016年全市原煤產量846萬噸，僅為2012年的55%。此后，義馬統計公報不再公布原煤數字。當地領導介紹，義馬經濟轉型取得了一些進展，煤汽化、精細化工等開始發展起來。

義馬經濟增速近年來大幅降低。2012年，義馬GDP絕對額達到歷史最高的167.9億元后逐年減少，2018年減至133.6億元，比2012年減少21.4%。這其中部分因素系煤炭價格下降所致，按可比價格計算，2012年至2020年，義馬GDP年均增長2.9%，比全國同期低3.4個百分點。

義煤集團是義馬當地最大的省屬國有企業。據稱，義煤集團在當地的生產經營收入增加值占全市GDP的70%，但上繳稅收占當地財政收入則要低得多。這或許是通病，不少國有獨資的大型企業，因資源和資本高度密集，對當地發展的促進作用并不大。2019年，義馬城鎮人均收入31349元，列三門峽市第4位。

義煤集團這些年生產經營狀況不好。2020年，煤炭產量據稱超過1700萬噸，僅2011年的50.5%;營業收入據稱280億元以上，僅2011年的88.3%。義煤集團2010年借“殼”上市，現持有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權60%多。然而大有能源在被借“殼”3年后，生產經營急劇惡化，2015年和2016年合計虧損30多億元， 2020年預計虧損8.6億元。

一國經濟或區域經濟處于死水微瀾的均衡態時，發展必然較慢或停滯，打破均衡的最好辦法就是引入外力。發達經濟體現代經濟的增長起步，或可說相當程度得益于外力。

浙江迅猛發展亦得益于外部因素。改革開放以來，浙江產品先是大量銷往“三北”地區，即西北、華北和東北;隨后大量出口，并大量引進中西部勞動力和發達經濟體的先進實用技術。有鑒于此，利用外力，借力發展，借梯登高，應是中西部地區的重要發展路徑。

“銷地產”是在產品的銷售區域組織生產，然后在當地銷售。積極引進東南沿海地區企業發展“銷地產”，是當前形勢下中西部發展的一個重要選項。“銷地產”可以實現原料就地利用，產品就地銷售，是中西部地區加快發展的一個巨大商機。

最近十幾年，浙江義烏經濟的物流增長彈性大于1，物流增加值占GDP及服務業比重持續上升，不符合物流增長彈性小于1的發展規律。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后發地區缺少活力而致產業布局不合理，影響了發展效率提高，“銷地產”的目的就是解決這一問題，促進高質量發展。

“銷地產”也是2030年實現“碳達峰”的一個重要途徑。即通過優化產業布局，大大減少單位GDP的碳排放。如義馬的煤化工生產大量塑料，而浙江是塑料制品大省，產業轉移具有較大空間。十多年前我在麗水、樂清等地了解到一些企業在全國布局，目的就是利用當地資源和占有當地市場，建構“銷地產”發展格局。

由此可見，如義馬市這樣的內陸城市依然有著很多的發展機遇。一是雙循環帶來的消費主導機遇，有利于義馬這樣的后發區域;二是“碳達峰”及“碳中和”帶來的產業布局優化機遇，資源與消費就地結合前景廣闊;三是土地、勞動力等價格相對低廉帶來的招商引資機遇。

抓住機遇，加快優化當地經濟社會生態，是中西部發展“銷地產”的當務之急。加快政府改革也尤為重要。目前，中西部地區的政務數字化普遍滯后，加快推進政務數字化顯然是當前中西部政府改革的著力點和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