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輕染海棠嬌

◎ 李仙云

春風又綠江南岸。在這花開正濃的季節，每每在公園湖畔，看到那花如胭脂、嬌艷欲滴的海棠花，我內心便有一種情愫在舒卷，恰如趕赴一場春天的約會。我癡迷陶醉于花間，情思繾綣，心兒柔柔，就連張愛玲都恨無香的海棠，都恍若聞到絲絲縷縷的馨香，似仙際飄來般暗香盈心。那滿樹的似錦繁花，其華灼灼，兀自綻放，我的心也像這公園一隅，瞬間被海棠點亮了。

陽光輕灑于花間，那妙曼的垂絲海棠，未開的含苞待放，輕輕垂下鮮嫩的花苞，似一個含羞嫣然的少女，頰上胭脂輕染，真是“嬌嬈全在欲開時”；綻放的海棠，色如粉霞，嬌媚艷麗。身邊一個“花盲”驚呼道：“快看，多美的桃花啊！”如果說那“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桃花，像熱情奔放的鄉野村姑，那么垂英裊娜、娉婷婉約的海棠花，則是“花中神仙”，它美得靈逸清雅、芳姿綽約。那春雪海棠，更是如雪似月，素凈淡雅，難怪林黛玉贊它“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真是白出了靈氣與神韻。那種“不喧囂，氣自華”的風骨，也在濯洗著我們被凡塵浸染的俗埃濁氣。

暮色漸濃的春夜，我偶然從一個林子經過，竟被那一樹一樹的海棠花驚艷到了。月掛中天，花影綽綽，一陣清風拂過，滿枝的花兒翩躚舞動，風搖枝丫發出簌簌聲響。風動海棠的妙然一刻，不由得讓人想起蘇軾那首詩：“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跨過時空的長廊，我的神思游弋于蘇軾的院中回廊，裊裊東風在小院逶迤，夜空中淡淡的云彩間露出若隱若現的月亮，海棠的妙曼在夜色中朦朧氤氳。平生風趣豪邁的蘇大學士，為不錯過這賞花的良辰佳時，竟暗夜不寐高燃紅燭，那份惜花愛花的心境，真是妙處難以言說。

海棠花又名斷腸花，思鄉草，它總能勾起人的鄉情和對遠方親人的掛念。有朋友曾對我說，在自己女兒去異國留學的幾年中，每到春日海棠花燦然綻放之時，思女情切的她總會駐足花間，流連許久。憶起昔日和女兒在花間留影開懷的一幕，真是賞花感懷，閑愁難消，唯有把相思融入滿樹繁花，讓悠悠白云捎去她對遠方愛女的思念。

世人稱海棠花象征美麗、溫和、堅強，它也備受文采華贍的詞人李清照青睞。她的那首《如夢令》堪稱不朽名篇：“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币灰沟氖栌昙诧L，海棠花定是被摧得落紅滿地，又怎會安然依舊。被雨水滋潤的碧葉和凋零的殘花，讓人惆悵韶華易逝青春難留。一句奇妙的“綠肥紅瘦”，堪稱千古絕句。

知否，知否，海棠依舊，將一冬的寒涼蕭瑟驅盡，它在每一個盎然春日，綻滿枝頭，兀自妖嬈。它用怒放的生命，驚艷的花朵傳遞著春之妙曼與短暫，讓每一個生命都不負春光不負卿，莫等花謝空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