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張澤峰

杏花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兒時老家門前那棵大杏樹。印象最深的,有無數的兒時同伴在這棵樹下玩耍;有無數的杏樹花瓣飄落全身;更有那杏子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心間。最有趣的,每年杏花開放之時,只要在家里,我都負責看管好杏樹,保證它不會遭到傷害。有一年,春日里,我家門前杏樹開了一樹粉紅的花,高高的超過了屋頂,如一片粉紅的云彩掛在屋檐上方,煞是好看。路過的村民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上幾眼。看到村民停下來看杏花,我也更加細心地呵護它。心里經常在想,今年的杏花開了這么多,待到杏花落了,杏子還不得掛滿整個樹啊!
杏,是一種果品,為我國原產,而杏之上乘又于山東濟南。唐朝段成式的《酉陽雜俎》稱:“濟南郡之東南分流山,山上多杏,大如梨,色黃如橘,土人謂之漢帝杏,亦曰金杏。”此處所指漢帝是漢武帝,相傳武帝到達此地所植,至今濟南南郊山區,仍盛產金杏,作為每年收獲最早的果實上市,收到人們的歡迎。而杏之受用者更有杏仁,其用途較杏仁更廣泛,首先是入藥,其次是入食。
而杏仁之入藥是有潤肺消食之作用,中國之“醫食同源”在此也可作證。最早記錄杏仁入食者,是《齊名要術》。“杏子人(仁)可以入粥。”一般都認為這是最早的“杏仁茶”的記載。之后的魯明善所著《農桑衣食撮要》又有:“收杏子(仁)——杏熟時收核,至冬秋間敲取仁,揀出山杏及杏仁有毒者,去尖皮,搗令極細,收貯食用。”這種將杏仁研砸成粉,貯藏備食用的方法,應是“杏仁霜”的最早制法了。
這類“杏仁茶”、“杏仁霜”之類飲品,都是以杏仁為主料的。此外還有一種叫“杏酪”的飲料,也是一種杏仁茶。清代經學家郝懿行所撰《矖書堂筆錄》中記載其制法:“杏酪,取甜杏仁,水浸去皮,小磨(即磨)磨細,加水攪稀,入咼(即鍋)內,用糯米屑(粉)同煎,如打高粱糊法,至餹之多少隨意摻入。”這顯然是一種粥狀甜味的飲料。到了清代《順天府志》記載就更明確了,“以杏子仁甜者,磨成粉,然不盡純,或雜以薯粉,土人和餹調水為杏仁茶。”這類杏仁茶在北方盛行一時,京都更有《燕都小食品》之雜談:“清晨市肆鬧喧嘩,潤肺生津味亦賒,一碗涼漿真適口,香甜莫比杏仁茶。”可見這種飲品在當時的影響之深。
由飲料而發展為宴席肴饌者,著名的就算“杏仁豆腐”了,這種菜肴在清《桐橋倚掉錄》中被記作“杏酪豆腐”。雖然名豆腐但非豆腐,而是因其形似豆腐。制法也不難,民初編的《食譜》記載其法為“將甜杏仁用水浸胖,剝去其皮,帶水磨成漿汁,注入布袋,擠取其汁,然后和以豆粉、糯米及藕粉,用鏟調和,入鍋蒸之,沸后起鍋,置于冷處,即能凝成杏酪豆腐。”這種冷碟甜菜有的也作為點心,如今制法更為簡單,用冬凍粉溶化后作為凝固劑,與杏仁汁調和,冷固即成。
此外杏仁也在“八寶飯”“八寶粥”“五仁包”等飯面食品中,作為“寶”和“仁”而入食。在大多數情況下,杏仁是作為甜品出現的。不過有時也有制咸的,像山東名品“臨沂八寶豆豉”“濟寧什錦小菜”之中的杏仁,就是咸的。杏仁入食,甜也好,咸也好,人們所取的主要是杏仁之味,這種味是一種特殊的味,其行里稱之“杏仁味”。
兒時老家門前那棵大杏樹早已沒了,可我的心里還是念念不忘,每年杏花盛開之時,總會勾起老家酸酸甜甜的味道。偶爾走在田野鄉間和村莊之中見到幾棵杏樹,總會停下腳步矚目觀望許久,也開心快樂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