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猴

劉學柱

民國初年，有個叫侯無畏的練武之人，原是個孤兒，被一個獨臂老人帶到深山老林中。這老人是侯無畏父親的師弟，來無影去無蹤，一把無影刀，使得出神入化，人喚“無影無蹤”。

侯無畏跟著“無影無蹤”學本事，“無影無蹤”臨死前對他說：“徒兒，你的功夫不及我和你父親功夫十之七八，尚需苦練。”安葬了師父，侯無畏卻將師父的話拋在腦后，帶上師父的“無影刀”，在衣服上縫了三個字“快刀侯”，要到江湖上行走一番。

此時，群雄紛起，軍閥割據，侯無畏來到大別山腳下的張母橋鎮，這兒駐扎著一支隊伍，為首的是馬旅長，十分驕橫霸道，傳說他慣使一把大刀，快如閃電。侯無畏找到這兒，就是想領教一下馬旅長的功夫。

侯無畏剛到鎮上，遇著七八個當兵的。當兵的見他衣服上模模糊糊的是“快刀侯”幾個字和腰間晃悠的一把刀，便都擠過來看熱鬧。有個當兵的嬉笑著說：“快，快刀侯？看來是個練家子，可你的刀有我們的槍快嗎？”

侯無畏輕蔑地道：“你們的槍快？那我倒要試試，是我這把刀快，還是你們的槍快。開槍吧，我能格擋開飛來的子彈?！?/p>

當兵的都瞪大了眼睛，卻又搖了搖頭。

侯無畏便拍著胸脯，叫著要演示他的刀有多快：“你們幾個人一起向我開槍，我要是被打死了，算我找死！”

幾個當兵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鎮住了。半晌一個領頭的說：“我們素不相識，何苦打死你？這樣吧，我們一起拿石子砸你，砸你個鼻青臉腫，算是你自找的?！?/p>

當兵的放下手里的槍，四處找石子，一聲吆喝一起往侯無畏身上扔。那把無影刀如彈簧般倏地跳進侯無畏的手里，只見亮光閃了閃，叮當叮當之間，石子無一例外落在地上。侯無畏做著手勢，讓當兵的再扔石子。這些個兵卒相互看了看，便圍住侯無畏從四面扔石子，侯無畏手中的“無影刀”一劃拉，石子又被格擋出去。這次不同的是，一個個石子都飛回去，像長了眼睛似的，一一砸中扔石子的人。當兵的面門上頓時血流如注，倒在地上，慘叫聲一片。

侯無畏收起“無影刀”，繼續走路，看到鎮上有家名為“頭為上”的剃頭店，便橫著膀子走了進去。理發店里一個理發師傅，是個瘦干瘸腿老頭，正向他這邊張望，見他過來，連忙縮身走進店鋪。

侯無畏走進剃頭店，對剃頭的老頭說道：“想必你剛才看到我的手段了吧？我這一身衣服，風吹日曬，已經破舊，‘快刀侯三個字已很暗淡，你在我后腦勺上剃‘快刀侯三個字，想必更有氣勢，我要讓天下的人都躲我遠點兒?！?/p>

老頭看了看侯無畏，搖了搖頭，侯無畏則往剃頭椅子上一坐，讓老頭利索點兒。老頭瘸著腿，圍著侯無畏轉了一圈。這時，一個穿軍裝的胖漢子闖進店來，見到侯無畏便咆哮道：“吃了豹子膽了，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

老頭一看，連忙躬身叫道：“馬旅長！”

馬旅長瞪著眼睛繼續吼叫：“你不是叫什么快刀侯嗎？老子要是拿槍打你，算我欺負你，老子今天就跟你比比誰刀快！”

馬旅長嘩啦一下，抽出一把大砍刀。侯無畏聽說是馬旅長到了，嘿嘿一陣冷笑：“原來是馬旅長，來得正好！”

侯無畏的“無影刀”隨著話音已然握在手中。兩個人并不多話，你來我往，悶頭打殺。兩人裹在一片刀光之中，只聽刀與刀相擊的乒乓叮當之聲，不見兩個人的身形。兩個光團時分時合，飛出理發店，飄到店外;一會兒在地面上糾纏一番，一會兒又騰挪上屋頂，閃爍于空中，直斗得天昏地暗，鬼神膽寒。

半晌，只聽“撲通”一聲，一個人跌落下來，摔在地上，另一個人則輕輕落在地上，正是侯無畏。侯無畏手里的“無影刀”指著摔在地上的馬旅長，厲聲喝道：“你可服我了？”

馬旅長扔掉手里的大刀，順手拔出手槍，叫了一聲：“老子這一生只服一個人，豈會服你？”馬旅長舉起槍就要向侯無畏射擊。侯無畏正要抬刀格擋子彈，卻聽“呼”的一陣風聲，那瘸老頭到了馬旅長面前，沖著馬旅長問道：“你剛才說，你這一生就服一個人是不是？”

馬旅長甕聲甕氣地應道：“嗯！”

老頭笑了笑說：“我聽說軍營里的馬旅長只服江湖上一個快刀手‘快刀猴，此話當真？”

馬旅長立即答道：“不錯，本人就服‘快刀猴，可不是這‘快刀侯，他是個冒牌貨。只是不知這‘快刀猴在哪兒，我一直找不到他?！?/p>

老頭身子晃了晃，說了聲“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隨著一道閃光劃過，老頭又穩穩地站在面前，再看侯無畏，后腦勺上是清清楚楚的三個字：“快刀猴”。老頭向馬旅長揚了揚手里的剃頭刀。

老頭這刀也太快了，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如果深一點點，侯無畏就滿頭鮮血了。

侯無畏走到鏡子前一看，叫了起來：“不對，應該是‘快刀侯?！?/p>

老頭淡淡地說道：“你叫快刀侯，而我人稱‘快刀猴，是說我干瘦卻靈巧如猴?！?/p>

馬旅長呆了半晌，向老頭連連拱手拜道：“果然是‘快刀猴，身手如此之快?！?/p>

侯無畏猛然醒悟，對老頭叫道：“你是‘快刀猴？那么你可認識‘無影無蹤？想不到您隱姓埋名在這兒做個剃頭匠！”

老頭嘆了口氣說道：“孩子，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你是‘無影無蹤的徒弟，又見你自稱‘快刀侯，我便認出你是我的孩子了。當年我與你師叔也是十分狂妄，結果遇著一個高手，一番較量，我的腿被打瘸了，師弟的半個胳膊被砍下了。高手離去時，給我們留下一句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本事是好事，千萬別狂妄?！?/p>

原來，侯無畏是老頭的兒子，侯無畏取號“快刀侯”，就是因為聽師父說他的父親叫“快刀猴”。沒想到父親沒死，在這兒撞著了。

老頭對侯無畏說道：“孩子，記得我剛才說的話了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再高強，手里的刀再快，有子彈快嗎？人還是低調點兒為好?！?/p>

侯無畏長期隱居山林，真不知子彈有多快，要不然他剛才也不會讓當兵的拿槍向他射擊。

老頭又向著馬旅長拱了拱手說：“馬旅長，江湖上喚我‘快刀猴，推崇備至，我其實心虛，你手里的槍可比我的刀快多了?！?/p>

馬旅長一揖到地，說道：“我明白了！”

“快刀猴”順手拎起侯無畏的衣領，騰空而去，從此父子倆銷聲匿跡。馬旅長也自此收斂了許多，再也不像從前那樣飛揚跋扈，到處找事兒了……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