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在發芽

陸利芳

一

林芝最近沉迷一樣新手藝——做毛氈小玩偶。她做了花朵、蝸牛、櫻桃、小熊、小兔子這類小玩偶，有些擺在她的書桌上，有些放進飾品柜里，有些吊在鑰匙扣上。

這天，林芝做了一條鯨魚。這條毛氈鯨魚只有雞蛋那么大，身體胖胖的，眼睛黑溜溜的，尾巴向上翹著，模樣十分俏皮可愛。

林芝捏了捏鯨魚胖嘟嘟的身體，嗯，硬邦邦的，很結實，看來不會輕易散掉。她把小鯨魚放在枕頭旁邊，沒想到這天晚上一些奇怪的事發生了。

“我是一條小鯨魚，一條毛茸茸的小鯨魚。我的腦袋大大的，尾巴小小的，我睡在枕頭的港灣里，哦哦哦……”

是誰在唱歌？林芝迷迷糊糊地聽見耳邊傳來婉轉的歌聲，懷疑自己在做夢。但是當她睜開眼睛時，竟然看見了自己做的毛氈小鯨魚正在唱歌。

“嗨！”林芝向小鯨魚打招呼。

“嗨！”小鯨魚也這樣回應林芝。

“你的歌聲真好聽！”林芝說。

“嘻嘻，謝謝哦！”小鯨魚在林芝的面前擺動著腮和尾巴，悠哉悠哉地在空中飛來飛去。

林芝想，這真有趣！真正的鯨魚在大海里游泳，而她的這條小鯨魚在空氣里“游泳”，好特別呀！

“你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哦！”小鯨魚提醒道。

“什么事？”林芝疑惑地問。

小鯨魚游到林芝的手掌心里，說：“我還沒有名字呢，你為我取一個吧！”

“哦！”林芝恍然大悟，心想，的確要給小鯨魚取個名字才行。

林芝知道生活在大海里大大小小的魚、蝦、螃蟹、貝殼、水母……幾乎都是沒有名字的。因為它們不接觸人類，所以沒必要擁有名字。但是，毛氈小鯨魚是極其特別的存在，它不在水里游泳，卻在空氣里游泳。而且，它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林芝手工牌”毛氈小鯨魚，是陪伴林芝的小伙伴，為它取一個好聽、好記的名字是至關重要的。

“我得好好想想。”林芝撫摸小鯨魚的脊背，對它說，“你覺得‘鯨鯨這個名字怎么樣？”

“還有別的名字嗎？”很顯然，小鯨魚覺得這樣起名字太草率了。

林芝想了想，還起床坐到書桌上翻了翻字典，起了很多名字，寫在了小紙條上。林芝拿起紙條，逐一念給小鯨魚聽。最后，小鯨魚挑選了“威爾”作為它的名字。

“真好！”小鯨魚說，“從今往后，我是一條有名字的小鯨魚了。”

“嗯，真好！”林芝也說，“威爾，威爾，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威風凜凜的。”

小鯨魚點點頭：“沒錯，謝謝你！林芝，我覺得自己特別幸福。”

“不客氣。”

“你想去云海里玩嗎？”

“想啊！”林芝回答，“可是，我們怎么去呢？”

“你忘啦，我會在空中游泳的。我們游著上去就行啦！來吧！”

小鯨魚順著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到了窗外，它迅速地變大了。林芝站在窗臺上爬上鯨魚的脊背，被它帶著飛離窗戶，飛上樹梢，朝著星空飛去。夜風習習，伴隨著動聽的蟲鳴，顯得格外清爽美妙。

他們穿梭在云層之間，看到許多星星變得更大了，更亮了。小鯨魚說，天上有許多小精靈，分管著不同的事物，有的負責布置云朵，有的負責編織彩虹，有的負責清理銀河，有的負責擦亮星星。

林芝恍然大悟。原來，因為有精靈在擦星星，所以星星每天都那么明亮。如果精靈偷了個懶，人們是不是看不見星星了呢？

“我們再往上飛，能遇見精靈嗎？”林芝問鯨魚。

“不能耶！”鯨魚回答，“精靈很忙，我們見不到他們的。”

“哦。”林芝并沒有多大失望，能夠飛到云層上看一看，瞧一瞧，她已經非常滿足啦！

“沒辦法往前游了。”鯨魚說，“不過，我們可以嘗嘗云朵的滋味。”

哈哈，這是一個好主意！

鯨魚張開嘴巴，吃掉了一朵大大的云。林芝也伸手摘了一朵小云，張開嘴巴一咬，甜甜的，香香的，是一朵奶油云呢！吃完一朵，林芝又摘了第二朵，這回，她吃到了青蘋果的味道。哇！沒想到，云朵的口感也和它們的形狀一樣，千奇百怪，千滋百味呢！

吃了幾朵云，林芝打了個飽嗝，對鯨魚說：“我們回去吧！”

“好。”鯨魚答應著，帶著林芝離開云海，往下飛去。漸漸地，他們離樹梢近了，離屋頂近了，離窗臺近了。

鯨魚飛進窗戶，把林芝安全放下后，身體也隨之縮小。林芝高高興興地爬回床上，小鯨魚就趴在她的枕頭旁邊。

“睡吧，晚安。”小鯨魚對林芝說。

“晚安！”林芝說。

二

第二天吃早餐時，林芝吃得不多。

爸爸問：“怎么不多吃點兒？”

林芝回答：“我昨晚吃了很多云，現在還不餓。”

“你在哪里吃的云？”媽媽好奇極了。

“我猜，是在夢里吧！”爸爸笑瞇瞇地說。

林芝知道，她和小鯨魚的事說出來肯定沒有人相信，于是點了點頭，默認了爸爸的話。

林芝得做作業了，再不做就來不及了。相比較語文，林芝更害怕數學，因為林芝實在討厭去理解數字之間的關系，太復雜啦！

夜里，林芝對小鯨魚說：“真羨慕你，不用做作業。”

“我需要做的事情比作業難多了。”小鯨魚說，“就像昨天晚上，我們飛到云海里去，我得練習很久很久才行。”

林芝有點兒納悶，問小鯨魚：“你練習了多久？”

“整整一年時間，365天。”小鯨魚回答。

“不可能啊！”林芝說道，“你才‘出生沒幾天，怎么可能有一年時間學習飛行？”

“不一樣的。”小鯨魚飛到林芝的肩膀上停下，說，“我的時間跟你的時間不一樣。對你來說，你一天見我一次;對我來說，我一年見你一次。”

啊！真稀奇！林芝跟小鯨魚的時間差了整整一年啊！換句話說，小鯨魚的一天可能只是林芝一個眨眼的時間，而林芝的一天卻是小鯨魚的一年。

“威爾，威爾！”林芝問小鯨魚，“你會不會做數學題？”

“你說的是算術嗎？”小鯨魚問，見林芝點頭，它接著回答，“會一些簡單的，太難的不會。”

小鯨魚和林芝一起做了幾道題。在小鯨魚的指導下，林芝突然覺得數學題也不是特別難嘛！

小鯨魚說：“林芝，我相信你！只要你多看書，多做題，認真聽講，數學成績一定能夠上去的。”

“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

小鯨魚對林芝的信任，讓林芝有了自信，發誓要做一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學生。

這天晚上，林芝和小鯨魚聊了很久。臨睡覺之前，小鯨魚說：“我的頭頂有點兒癢，我看不到自己的頭頂，快幫我瞧瞧，是怎么啦？”

林芝湊近一看，頓時驚訝道：“威爾，你……你在發芽！”

三

林芝知道，春天是一個適合播種的季節，沉睡了一冬的種子埋進土壤里，只要有充足的陽光和水分，就可以發芽了。發芽，是針對植物的一個詞，絕對不是針對動物的。

因此，當林芝發現小鯨魚發芽之后，她震驚了。然而，小鯨魚很開心：“哈哈，我終于發芽了！原來，發芽是這種感覺，癢癢的，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身體里冒出來似的。這種感覺真好！我喜歡發芽！太棒了，我是一條發了芽的小鯨魚！”

林芝也覺得很棒，但同時她也有些擔心。

“發芽之后呢，會怎樣？”林芝問小鯨魚。

小鯨魚回答：“大概會像一條真正的鯨魚那樣，能噴水，噗——像噴泉一樣，綻放一朵大大的、漂亮的水花。”

“會噴水啊？”林芝問，“那么，需要把你放進水里嗎？”

“呃，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沒有想好。”小鯨魚說，“畢竟，我是毛氈做的，如果放進水里，會變得笨重，到時候根本沒法游泳了。”

“那怎么辦？”林芝問。她理解一條鯨魚想要噴出水柱的愿望。如果不能噴水，小鯨魚會難過的吧？

“不然，我噴陽光？或者噴月光？嘿，噴歌聲怎么樣？”不等林芝回答，小鯨魚已經胡思亂想開了，“噴云彩會不會太夸張？也許，我可以噴風？冬天的時候噴暖風，夏天的時候噴涼風，這個主意怎么樣？”

小鯨魚每說一種，林芝就想象了一下，覺得每一種都好。林芝微笑著撫摸小鯨魚的脊背，說：“威爾，只要你開心，怎樣都好。”

小鯨魚身上的“芽”不長，就像小毛刺一樣，直直的，但是里面卻是空心的。“芽”慢慢長大了，果然想噴什么就噴什么。第一次，它噴出了一道彎彎的彩虹;第二次，它噴出了一首動聽的樂曲;第三次，它噴出了點點熒光，那些熒光在空中組成了一束特別美麗的花;第四次，它噴出了一匹奔跑的駿馬的光影，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足夠令人震撼;第五次……

“威爾，你太棒了！”這句話簡直成了林芝的口頭禪，每說一次她都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謝謝捧場！我要學習更多的技能，下次再表演給你看。”

“嗯嗯。”林芝點頭，心里默默地想，她也得努力學習，可不能讓小鯨魚失望。

四

有一天，媽媽幫林芝整理房間，看到小鯨魚趴在林芝的枕頭旁邊，笑瞇瞇地說：“林芝，你真的很喜歡小鯨魚啊！”

“是啊，我超級喜歡它。”林芝點頭。

“咦？”媽媽拿起小鯨魚，放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疑惑地說，“我記得這條毛氈小鯨魚原本沒有毛刺的啊，你重新給它做了毛刺嗎？不過還真好看！”

林芝捂著嘴巴笑，心說：是小鯨魚自己發的“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