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王”字的豆豆虎

劉丙鈞

人有屬相，動物也有屬相。豆豆虎是牛年和虎年交接的時辰出生的。

虎爸說它屬牛，虎媽說它屬虎。牛有牛勁，虎有虎膽，豆豆虎力氣很大，膽量也很大。

可豆豆虎個子小小的，是只真正的“小”老虎。虎爸說：“這么小的小老虎，就叫豆豆虎吧！”

虎媽挺喜歡這個名字，豆豆虎自己也挺喜歡這個名字。

每只老虎出生時，額頭上都有大大的“王”字。虎大王虎大王嘛，額頭上沒有王字，還叫虎大王？

每只老虎都有自己的一塊領地。小老虎長大了，也要離開爸爸媽媽去找一塊自己的領地，所以有句話叫“一山難容二虎”。

豆豆虎額頭上沒有王字，它也不想占一處山林做大王。

豆豆虎喜歡看書，喜歡到處走走看看，更喜歡交朋友。豆豆虎想做一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朋友遍天下的老虎。

豆豆虎要出門啦，虎媽有點兒舍不得，但它還是同意豆豆虎去看看世界，見見世面。一直窩在家里的老虎算不得真正的老虎。

虎爸拿出一個銅環(huán)，送給豆豆虎：“帶上它吧，它會有用處的。”

豆豆虎知道，這銅環(huán)叫“虎撐”，這可是老虎家的傳家寶。

當年，豆豆虎的爺爺吃東西時，因吃得太急太快，一下被塊骨頭卡住了喉嚨，上不來下不去。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卡得難受不說，沒法吃東西。

幸運的是，豆豆虎的爺爺正好遇到上山采藥的藥王孫思邈。孫藥王卸下扁擔上的銅環(huán)，撐開豆豆虎爺爺?shù)淖彀停咽稚爝M虎嘴，取出了骨頭。

豆豆虎的爺爺對孫藥王三叩三拜表示感謝。孫藥王把這銅環(huán)送它作紀念。老虎家族把這銅環(huán)叫虎撐，成為老虎家族的傳家寶。藥王送的東西，自然有點兒神奇的力量。這在后面你會看到。

穿樹林、過草原、蹚小河、爬山坡，豆豆虎一路走來很快活。走累了，它就靠在一棵樹下歇一歇，看會兒書。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一陣暴雨過后，太陽出來啦，豆豆虎也從避雨的山洞里出來了。走在彎彎長長的山路上，深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氣，豆豆虎的心情很好。它隨手揪下一片三葉草的葉子，放進嘴里嚼著，滿口草香，令人愉快。

轉過一道彎，豆豆虎停住腳步，前邊塌方，山路上堆滿了滾落下的大大小小的山石。一群熱心的牛正在那里清理呢，豆豆虎看到了領頭的牛很牛。豆豆虎喜歡看書，牛很牛也喜歡看書，都喜歡讀書自然也就容易成為朋友。

“牛很牛，我也來幫忙！”豆豆虎一邊打著招呼一邊跑過去。

不好，一塊大石頭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眼看就要砸到牛很牛身上。

“牛很牛小心！”豆豆虎大叫一聲，嗖的一下躥了過去，雙手托住滾落的大石頭。石頭太重，再加上滾落的沖勁，豆豆虎有點兒托不住，它用頭緊緊地頂住石頭。

豆豆虎感到額頭一陣刺痛，但它顧不上這個，使勁托著頂住不敢松勁兒。

剛剛反應過來的牛很牛“啊”了一聲，和豆豆虎一起托住大石頭，慢慢地放了下來。

“豆豆虎，你的額頭被石頭尖劃開一道口子！”牛很牛擔心地說。

“沒關系，”豆豆虎掏出虎撐說，“這是孫藥王送的虎撐，有藥性有靈性，用它泡泡水，喝了消炎又止痛。”

傷口是沒事，可豆豆虎額頭上留下一道“一”字的傷疤。

豆豆虎耳朵靈，它聽到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后面有呻吟叫疼的聲音。豆豆虎和牛很牛跑過去一看，是一只小狐貍，它的腿被滾落的石頭砸傷啦！

豆豆虎照方抓藥，給小狐貍喝了虎撐泡的水，并用虎撐在小狐貍腿上滾了幾滾，小狐貍的腿不疼啦！可它傷得太重，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路。

豆豆虎對牛很牛說：“你們繼續(xù)清理落石好了，我把小狐貍送回家。”

豆豆虎馱著小狐貍回家，經(jīng)過一片山林，從樹上跳下一群猴子。

猴王長尾巴緊張得頭上直冒汗，可它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跨了幾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豆豆虎：“你、你是來搶我大王位置的嗎？”

是呀，有句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老虎來啦，猴王的位置恐怕要坐不穩(wěn)啦！

猴王的兒子小冒失猛地從豆豆虎身旁的樹上跳下來，手中的藤條用力抽向豆豆虎。豆豆虎有點兒措手不及，躲還是能躲開，一個虎躍就可以啦，可它怕把小狐貍摔下來，于是硬生生挨了這一藤條。藤條“啪”的一下抽到了豆豆虎的額頭，抽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豆豆虎一把抓住藤條，往后一拽，把小冒失拽了一個跟頭，又隨手一甩，把藤條甩到樹頂。

猴大王慌了，伸手拽起小冒失：“別、別傷害我兒子，我給你賠禮道歉，我把大王的位置讓給你還不行！”

豆豆虎搖搖頭：“我們只是路過這兒，我可沒興趣跟你爭什么大王的位置！”

豆豆虎拍拍小冒失的腦袋：“你這小家伙，還真有把子力氣，你大概是屬虎的吧？”

小冒失翻翻白眼，有點兒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的？”

豆豆虎笑著說：“我瞧你有點兒虎勁唄！”

小冒失不好意思地笑啦！

猴大王長尾巴放下心，松了口氣，這時它才發(fā)現(xiàn)豆豆虎背上馱著只小狐貍。

猴大王長尾巴是個熱心腸，它喜歡打抱不平，更見不得欺負人的事。它瞪了小狐貍一眼，對豆豆虎說：“你怎么馱著只狐貍四處走？難道你忘了狐假虎威的故事？”

豆豆虎看過許多書，當然知道這個故事，可小狐貍不知道狐假虎威的故事。豆豆虎對猴大王長尾巴笑笑說：“那是老一輩之間的事，咱們?yōu)槭裁催€總念念不忘憤憤不平呢？小狐貍腿受傷了，我送它回家去。”

送完小狐貍，豆豆虎有點兒渴啦。它在河邊飲水時，水中映出它的影子，額頭上現(xiàn)出兩道疤印。豆豆虎有點兒自嘲地說：“我的額頭又不是寫字的紙，怎么石頭和藤條都喜歡在上面寫字呀？”

山路彎彎，舞馬走路噠噠噠。舞馬，是一匹喜歡跳舞的大馬。

舞馬一邊走一邊跳一邊唱：“跳著舞，走山路，心情愉快挺舒服。”

一個不小心，舞馬一腳踏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腳一滑沒站穩(wěn)，身子一歪，嘰里咕嚕順著小坡滾了下去。

豆豆虎遠遠地看到啦。不好，不好，馬失前蹄有危險，我去看一看。

舞馬順著山坡往下滾，想停停不下來，一直滾到山坡下的一片沼澤地里。

糟糕，舞馬深深陷在泥里了。爬不起身，抬不起腳，越陷越深，這可是真正的泥足深陷啦！

豆豆虎跑到沼澤地旁邊大聲喊道：“舞馬，別急別急，我想辦法救你！”

豆豆虎知道，再往前一步，自己也會陷進淤泥里。豆豆虎搖著尾巴想辦法，搖著搖著搖出了辦法來。

“我去扯根藤條來！”豆豆虎跑到山崖邊去扯藤條。藤條韌性很強，不容易被扯斷，豆豆虎把手磨破了，才扯下一根藤條。

豆豆虎把藤條甩向舞馬，舞馬握住藤條。豆豆虎使勁拉使勁拽，可舞馬太重了，四腿又被淤泥吸住，豆豆虎用盡全身的力氣還是拉不上來。

豆豆虎又去扯來一根藤條，一根捆在身上，一根系在頭上。歇一歇，喘口氣，它全身用力，大吼一聲，一下子把舞馬拽了上來。

舞馬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豆豆虎也趴在地上喘著氣。豆豆虎感到額頭隱隱地有點兒疼。它的額頭被粗糙的藤條硌出一道血痕。

它倆跑到河邊去洗洗沖沖，豆豆虎在清清的河水里看到自己額頭上“二”字變成了“三”字。

和千謝萬謝的舞馬揮手告別，豆豆虎繼續(xù)上路了。

前邊有座小山，小山原本無名，自從驢先生來這兒隱居后，人們就管這座小山叫驢隱山了。豆豆虎準備去拜訪請教一下驢先生。

驢先生最崇拜陶淵明老先生，也最愛讀陶老先生的詩，當然也最喜歡陶老先生的隱居生活。

驢先生在向陽的山坡上蓋了兩間茅草屋，說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這天，驢先生拉一車準備過冬的柴草回來。天色已晚，驢先生點上蠟燭準備看書。“白日耕田夜讀書”，驢先生覺得這詩簡直就是為自己寫的。

“當當當！”有人敲門。

驢先生合上書，忙去開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樂乎哉樂乎哉！”前兩句是孔老夫子的話，后一句是驢先生自己加上的。要不說驢先生有學問呢！

來者何人？驢先生說著打開木門。

“虎頭蛇尾之豆豆虎前來拜訪。”豆豆虎拱手行禮道。豆豆虎來時就打聽過，驢先生喜歡自諷自嘲，自己也就照章辦事照方抓藥了。講自己虎頭蛇尾也是頗有自諷自嘲的意味，更何況豆豆虎的確長得是頭大尾細的。

驢先生把豆豆虎迎了進來：“我本想秉燭夜讀，現(xiàn)在可以改為秉燭夜談了。”

豆豆虎和驢先生聊得很投機很盡興。夜深了，該歇息啦。

安排好豆豆虎，驢先生又看了一會兒書。不知不覺，困意來襲。驢先生不由得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夢中，驢先生還在和豆豆虎聊天，講到興奮處把手一揚，恰恰把蠟燭掃落地上。燭火一下點燃了桌旁的干草，天干氣燥，火勢很快蔓延開來。驢先生白天拉柴草走挺遠的路，又與豆豆虎暢談至夜深，實在困倦啦。直到火焰灼燒到它的尾巴，才一下驚醒。

“不好不好，著火啦！著火啦！”驢先生疼得一下子跳起來，喊著喊著停下來，“不對不對，應該喊走水啦！走水啦！”

走水也就是著火的意思，喊著火不如喊走水顯得有學問。

豆豆虎睡得正香正沉。可不嘛，走了一天路，又和驢先生談論至半夜，也實在是乏了倦了。但驢先生是個大嗓門兒，再加上一急，叫聲就更大了，一下把豆豆虎給驚醒了。

驢先生正手忙腳亂地提水滅火，但火大水少，火勢越燒越猛。驢先生一邊潑水一邊念叨：“杯水車薪，杯水車薪奈如何？”

驢先生見救火無望，就要往屋里闖：“我得去救我的書！”

豆豆虎沖過去拉住它：“不行，別去！書燒了可以再買再寫，性命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屋子被燒塌啦。一根帶火的木梁落了下來，眼看就要砸在驢先生頭上，急得昏頭的驢先生一點兒沒有察覺。

“危險！”豆豆虎急得大聲吼叫著沖過去，一把推開驢先生。它自己再想躲開有點兒來不及，便急中生智就地一滾，燃著火的木梁擦著它的額頭重重地落在地上，好懸呀！

剛剛回過神來的驢先生趕忙跑過來。還好還好，燃火的木梁只是把豆豆虎的額頭刮傷，留下一道豎痕，將豆豆虎額頭的“三”字改成了“王”字。

說來也巧，忽然間云掩星光，天氣轉陰，嘩嘩地下起雨來。大火很快被澆滅啦，想是老天爺也喜歡讀書吧，不忍心看著這么多書籍被燒成灰燼。

天亮了，太陽出來啦。豆豆虎幫驢先生把那些書籍搬出來，攤在陽光下晾曬。

驢先生看看地上的書，又抬頭望望天上的太陽，往地上一臥，翻個身，仰面朝天，在書籍旁躺了下來。

豆豆虎佩服地點點頭，不由得說：“驢先生就是驢先生！”說著，它也在驢先生身邊躺了下來。它知道驢先生是在學古人曬肚皮的典故呢！

驢先生看看身邊的豆豆虎說：“高山流水知音在。”

豆豆虎隨口應道：“心有靈犀一點通。”

要不說，驢先生是有學問的驢先生，豆豆虎是有學問的豆豆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