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景扭轉型力感及其藝術表達研究

李 靜，鄧光華

（1. 江西農業大學林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5；2. 江西農業大學盆景研究所，江西 南昌 330045）

變形是一種視覺藝術表現手法，而扭轉變形是樹木盆景力感的一種特殊視覺來源，扭轉變形力感則是盆景重要的審美形式，亦是營造盆景動勢的有效手段。通過對盆景樹木的枝、干、根等器官產生扭轉變形視覺，塑造出樹體局部強烈力感，可形成新的觀賞點并增強盆景內在動勢，從而能夠提升盆景的整體藝術感染力。扭轉變形視覺是樹木盆景創作的熱點，其能為盆景的創新和發展提供新的思路和途徑。

1 扭轉型力感及相關概念

盆景力感是指從盆景的根、干、枝、葉的造型結構、整體布局中表現出來的一種力量感受，是觀賞者的認知遷移而形成的心理感官。力因動而生，力感伴隨著動感，動感源于有勢。

扭轉是一種物體以橫截面繞軸線（或中心線）作相對旋轉為主要特征的變形形式。盆景中的扭轉是指在彈性范圍內的、對植物器官的局部或整體不產生死亡傷害的旋轉變形處理，一般為創作者根據造型需要對枝、干、根等器官的一部分采取的人為技術措施，包括器官表面形態變形扭轉和器官組織變形扭轉二種類型。在自然或人工作用下，具有旋扭狀視覺動態形象及效果的盆景稱為扭轉型盆景，而扭轉型盆景中局部枝、干、根等旋扭狀視覺動態所產生的力感，稱為“扭轉型力感”或“扭轉變形力感”。

舍利一詞來源于佛教用語，盆景界將佛教中的白色骨舍利的概念引入盆樹的干處理，把樹干中部分裸露的白骨化木質部稱為“舍利”，具有舍利效果的樹干稱“舍利干”，舍利干中舍利部分之外的流動型帶狀的樹皮組織（即樹干中維管形成層以外的所有組織，包括韌皮部、皮層和表皮）稱“水線”，一般舍利干含有1～3條水線。

彈性變形與塑性變形是一組相對的概念。可變形固體（枝、干）在外力作用下將發生變形，當引起變形的外力卸除后可完全恢復原來形狀的變形稱彈性變形；不可恢復原來形狀的變形則稱塑性變形。

2 盆景的力與勢

2.1 盆景勢的表現

勢，運動的傾向性，即形式構圖中體現的總體趨向。古人云：“遠望之以看勢，近望之以取質”。所謂遠看勢，即指人們觀賞景物時，首先從整體感受其氣勢。而盆景勢的表現是一個觀賞者視覺感官反映到心理感受的過程，由大體的造型趨向所得，貫穿于樹木根、干、枝、葉所塑造的盆景形態中[1]。勢與態相依存，如四平八穩的中正之勢；和風細雨的平和之勢；飛流直下的垂瀉之勢；虬龍翻江的雄勁之勢；盤根錯節的遒勁之勢；扶遙直上的騰云之勢，等等。

不同類型的盆景，產生不同的視覺反饋，從而呈現的勢也不同。創作者的情感想法和觀賞者的心態、欣賞角度亦豐富了盆景“勢”的深層意境。勢能對觀賞者產生視覺和心理的雙重沖擊，蘊藏著盆景創作中的張力與神采，是作品成功的關鍵。

2.2 盆景力感與動勢的關系

動勢是一種事物欲動卻未動的形象運動，是一種飛揚、躍動的態勢或是含蓄的動向、趨勢[2]。制作盆景時，樹木重心偏移，將會產生視覺的運動感，如斜干、曲干、懸崖等造型形式，即表現出盆景的動勢。而力是勢的延伸，勢是力的積聚。勢的實質是人對力作用結果的遷移，是一種視覺效果和心理感覺。蔡邕在《九勢》中寫到：“勢”是有方向性的力，通常是隱藏的，因為“力”才能顯現出來[3]。因此，盆景的方向性也體現了盆景的力感。

2.3 盆景的取勢

盆景造型講究因材取勢，所謂取勢，即充分挖掘植株素材的個性、特色造型構圖。取勢是盆景造型的核心，也是制造視覺美點的重要途徑。因此盆景要因材取勢，因勢成景，因景含情。

藝術需要不斷的創新，盆景也不例外。盆景的構圖主體是樹干、樹枝和樹冠，在塑造盆景動勢時，樹干傾斜、彎曲、懸倒、平臥等；或枝條下垂、風吹、上揚等；或樹冠形體重心偏移而構成斜置不等邊三角形，并正確處理各部分主與次、疏與密、藏與露、虛與實等矛盾關系，取形用勢，均可產生較強動感，形成外張之勢；而植物器官的扭轉變形視覺所產生的動感，為內蘊之勢，是動勢盆景的另一種形態和取勢途徑。

2.4 盆景力感的產生

在書法中，力感可用尖銳的棱角、剛直的線條外形和強烈的質感直接表現，也可用勢積蓄力，通過轉化為其他能量而含蓄的表現[4]。在盆景中，力感的產生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枝干作線，硬角轉折顯力之強，軟角彎曲含力蓄勢。抑或通過造型構圖，營造枝干運動傾向，以凸顯動勢力感。

盆樹之力感既源于動態之象，也源于靜態之象[5]，風吹枝、垂枝、跌枝等是表現現實中剎那間的動態美，而抓地有痕的根盤、碩壯抗折的干基、曲折彎扭的枝干、斑駁迂回的樹干肌理及虬曲蒼勁的枝態等都以靜態顯示力感。

2.5 扭轉型力感的藝術特征

盆景的扭轉型力感是盆景力感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扭轉型力感的表達既可通過扭轉枝干變形而呈動態之象，也可通過雕刻樹皮肌理而呈靜態之象。對比是視覺藝術中的美學法則之一，盆景的扭轉型力感是利用盆樹中變形器官與非變形器官、同一器官的變形部位與非變形部位或變形肌理與原狀紋理等相互間的對比，給人以強烈醒目的視覺沖擊，以增強作品的藝術感染力。

盆景扭轉變形中的力感具有3個明顯藝術特征：①方向性。扭轉變形是有方向性的，其走向或順時針，或逆時針，必為兩者之一。②曲線形。扭轉變形后的視覺元素為曲線，曲線的紋理有寬有窄，有深有淺，有急有緩。③運動感。盆景扭轉型力感給觀賞者或是婀娜多姿，或是虬曲蒼勁的心理感官，給人以一種流暢的運動美感，具有強烈的動勢。

3 扭轉型力感的表達

盆景扭轉型力感的形成及表達類型多樣，其分類研究有助于進一步塑造盆景力感，豐富完善表達類型，促進動勢盆景的創新與發展。

3.1 盆景的扭轉表達類型

3.1.1 按扭轉形成原因分類 按扭轉形成原因盆景的扭轉表達類型分為自然扭轉型和人工扭轉型。（1）自然扭轉型。在自然外力（如風、石等）作用下，枝、干等產生扭轉變形（圖1）。（2）人工扭轉型。通過人為加工，扭轉枝、干等產生變形（圖2）。

3.1.2 按扭轉部位分類 按扭轉部位盆景的扭轉表達類型分為以下4種。（1）根扭轉型。對根部進行扭轉彎曲（圖3）。主要出現在提根類盆景中。（2）干扭轉型。以干基為主，進行扭轉變形（圖4）。（3）枝扭轉型。以跌枝、飄枝等特殊造型枝為主，在出枝點附近扭轉并彎曲枝條，增添枝條曲線流暢感和力感（圖5）。（4）多位扭轉型。2個或2個以上部位發生扭轉變形（圖6）。目前，盆景創作過程中一般以枝或干扭轉為主，根扭轉較為少見。

3.1.3 按枝干變形組織的類型分類 扭轉視覺中，其內部組織結構是否發生變形是分類的一個重要依據，可分為表象扭轉和本體扭轉。（1）表象扭轉型。表象扭轉型即枝、干、根等器官的表層樹皮、舍利或水線等帶狀或線狀肌理呈現扭轉視覺效果，其內部組織（木質部）并未發生扭轉變形。根據肌理扭轉視覺類型，又可分為以下2種。①樹皮肌理扭轉型。盆景制作中，采用工具在枝、干的樹皮部雕刻紋理，使樹皮紋理呈現扭轉形態，以配合盆景造型取勢（圖7）。②自然式舍利干扭轉型。舍利干扭轉可分別借助帶狀的舍利形態、舍利中的線狀肌理形態或帶狀水線形態等扭轉來體現，舍利干藝術要求舍利和水線在布局中寬窄不一、走勢流暢，呈現自然變化之狀（圖8）。（2）本體扭轉型。本體扭轉型即枝或干在外力作用下樹皮及木質部均發生變形。根據變形部位及創傷形態，可分為枝干創傷扭轉型和枝干無創傷扭轉型。①枝干創傷扭轉型。枝干創傷扭轉型即通過對枝、干等變形部位實施縱向切、破、劈等處理，以方便人工扭轉操作。根據其加工方式又分為：A.規則式舍利干扭轉型（劈干）,創傷口形態為寬窄變化不明顯的帶狀或面狀。一般可將樹干劈開為兩半，劈面成規則狀舍利（圖9和圖10）；B.裂口式扭轉型（破干或切干），創傷口形態為線狀（圖11），用破干鉗將枝、干局部中間破開即為破干，而用利刃縱向切割枝、干，但不穿透的方法為切干，破干和切干的目的是減小枝、干的扭彎阻力。②枝干無創傷扭轉型。枝干無創傷扭轉型根據橫截面繞軸線或中心線扭轉后，軸線或中心線是否發生變化而分為：A.直扭型，橫截面繞軸線或中心線扭轉，但軸線或中心線仍為直線。直扭型雖未產生枝干的線形空間變化，但其肌理蒼勁扭曲，增添了枝干力感；B.彎扭型，彎扭型即橫截面繞軸線或中心線扭轉，軸線或中心線發生變化而成為曲線，通過扭轉枝干，使其線形、肌理等發生改變，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根據軸線或中心線的變化形狀可分為二維S彎扭型（枝干結合扭轉而彎曲成S型，且S型的兩大彎位于一個平面上，如圖12所示，二維S彎扭雖然較為呆板規則，缺少變化，但能較好的改變枝干的僵直性，增強力感）、三維S彎扭型（較之于二維S彎扭型，兩大彎分別位于不同的平面，如圖13所示，大彎的大小、方位不同，極大地增強了盆景的空間、動勢變化）、圓狀或半圓狀彎扭型（扭轉枝干變形，使之呈現較完整的圓滑弧形，多為半圓或近圓形，如圖14所示，此類造型較有特點，風格別致）、螺旋狀或半螺旋狀彎扭型（螺旋是一種像螺絲的扭曲條紋，是一種常見的生物學上的形狀，具有較強烈的上升或游動力感，空間變化豐富，如圖15、圖16所示）、回折狀彎扭型（枝干在扭轉中銳角回折，然后再度銳角轉折向前，形似于“閃電”，具有極強烈的動感，如圖17所示）以及綜合扭轉型（即

圖1 自然界樹木的扭轉①：圖1～17中，除圖9和圖10 為作者本人拍攝外，其他均來自網絡。

圖2 人工扭轉型盆景（木村正彥，真柏）

圖3 扭轉型根（王俞又，黃槿）

圖4 扭轉型干（周錫祥，山松）

圖5 扭轉型跌枝（吳成發，刺柏）

圖6 多位扭轉型（根＋干）盆景（林芳華，黃槿）

圖7 樹皮肌理扭轉（陳堅志，雀梅）

圖8 自然式舍利干扭轉（木村正彥，真柏）

圖9 劈干扭轉（李靜，刺柏）

圖10 劈干處理面（李靜）

圖11 裂口式扭轉（趙慶泉，真柏）

圖12 二維S彎扭型（韓學年，山松）

圖13 三維S彎扭型（韓學年，山松）

圖14 半圓狀彎扭（朱德保，刺柏）

圖15 螺旋狀彎扭（謝榮耀，山桔）

圖16 半螺旋狀彎扭（洪容興，樸樹）

圖17 回折狀彎扭（韓學年，山松）

2種及2種以上單一彎扭型的組合）。

3.2 盆景的扭轉表達強度

在力學中，扭轉變形被歸納為桿件變形的一種基本變形，是生活中的常見現象。其變形特征是桿的任意兩橫截面將繞軸線相對轉動。本研究中，首次將枝干的扭轉變形賦予某些特殊的概念如扭轉角、扭幅、扭長等（圖18），并分析了扭轉強度。

扭轉角：枝干扭轉變形時橫截面間繞軸線或中心線的相對角位移，即所對應的圓心角（φ）。

扭幅：枝干繞軸線或中心線扭轉變形時兩橫截面產生的扭轉角正對的一段弧長（弧長BC）。

扭長：枝干上兩橫截面間軸線（或中心線）的長度（等長于AC）。

扭轉速率：單位長度軸線（或中心線）上的扭幅。扭轉速率越大，則表示扭轉越急速，易形成塑性變形。如扭轉速率不變，則表示為均勻性扭轉。枝干無創傷本體扭轉一般為均勻性扭轉。

扭轉圈數：枝、干上變形紋理（或肌理）從起始某點開始繞軸線或中心線扭轉，在全部扭長中出現扭轉角歸零的總次數。只適用于表象扭轉型。

圖18 扭轉變形圓軸

3.2.1 表象變形扭轉及強度（以自然式舍利干中帶狀水線或舍利為例） 表象變形扭轉不同于本體變形扭轉，一般為非均勻性扭轉。在枝、干扭轉過程中扭轉速率時大時小，時急時緩，因而紋理表現出變化的流動性效果，甚至有的僅有流動感而無明顯扭轉效果，但有的卻出現多個扭轉式回旋視覺。表象扭轉變形的長度（扭長）較大，如水線、舍利長度可占樹干長度的1/2～3/4，枝、干的粗細不受限制，針葉樹、闊葉樹均可，但以針葉樹為佳。實踐操作時，對盆景土壤水分要求不嚴。

表象變形扭轉的強度可分為3種，即①輕度扭轉：扭轉圈數＜1；②中度扭轉：1≤扭轉圈數＜2；③高度扭轉：扭轉圈數≥2。

3.2.2 本體無創傷型變形扭轉及強度 本體無創傷型變形扭轉主要適用于黑松、圓柏、羅漢松等針葉樹，當枝干粗度較細時為宜，一般約3 cm以下。采用闊葉樹時以嫩枝處理為佳，且變形處理的長度（扭長）較短，常為10～25 cm。此類變形扭幅較小，一般不超過1個圓周（1圈）。扭轉前需充分干燥土壤，以增強枝、干彈性和韌性。

假設枝干扭轉變形后未出現脆性斷裂，且橫截面仍保持平面，其形狀、大小、間距均不變，在枝干變形部位連續、均勻性扭轉即扭轉速率不變情況下，最大扭幅≤1/4圓周，即扭轉角≤90°時，為輕度扭轉；1/4圓周＜最大扭幅≤1/2圓周，即90°＜扭轉角≤180°時，為中度扭轉；1/2圓周＜最大扭幅≤2/3圓周，即180°＜扭轉角≤270°時，為高度扭轉；2/3圓周＜最大扭幅≤1個圓周，即270°＜扭轉角≤360°時，為超強扭轉。

一般枝、干一次性扭轉時，以中度或高度扭轉為宜；輕度扭轉往往效果不佳，而超強扭轉易發生脆性斷裂或死亡。

3.2.3 本體創傷型變形扭轉及強度 創傷型本體扭轉融合了本體無創傷扭轉和表象扭轉的諸多特點。其中，以切干、破干等措施形成的裂口式扭轉，類似于本體無創傷變形扭轉，只是變形部位的扭長和粗度相對稍大，扭轉強度表示方法可參照本體無創傷變形扭轉；以劈干措施形成的規則式舍利干扭轉，類似于表象變形扭轉，只是水線、舍利長度相對更長，可占樹干長度的3/4以上，且處理的枝干粗度也更大，常為3～5 cm，其扭轉強度表示方法可參照表象變形扭轉。

4 結 語

盆景的扭轉型力感是盆景力感的新類型，也是盆景重要的審美特征。扭轉型力感的表達可通過盆樹不同的造型類型、部位、強度等加以區分，并結合不同的工具、方法塑造。在制作具有扭轉型力感的盆景時，可以結合經驗，勇于嘗試，不斷創新，以期獲得更好的盆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