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非遺”的活態傳承指的是在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保護的過程中,要充分尊重其生長發展環境的整體化,在普通大眾日常生活狀態下進行的有效傳承方式。它區別于單一“博物館”式的留存樣本,它結合了現代科技手段,全方位的記錄著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點點滴滴。活態傳承能達到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終極目的,而“非遺”的傳承不僅僅只是為了保存和緬懷風俗習慣或是傳統技藝,它有著讓民族文化延續、發展,以及讓“非遺”活在當下的使命。
【關鍵詞】雷山苗年;非遺;活態傳承
【中圖分類號】J6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07-096-03
【本文著錄格式】黃曉意.“非遺”的活態傳承與文化使命——從“雷山苗年”說起[J].中國民族博覽,2021,04(07):96-98.
作為國內擁有最多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雷山縣,在08年奧運會亮相后,一直在自身苗族文化中汲取靈感,將當地豐富的“非遺”項目與當下盛行的文化旅游產業進行了有機的融合。從它們目前的村寨現狀,非遺項目保護等現象來看,該縣將“非遺”傳承做到了整體氛圍的活態化。并在其旅游業發展的過程中,踐行著“民族文化”“生態環境”兩手抓的口號。對外塑造了其苗族旅游文化形象,同時也履行了民族文化傳承與傳播的職責,進而又提升了當地民族文化和“非遺”活動的經濟價值。在“非遺”項目傳承與民族文化生存的議題上都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一、開發與活化:“非遺”傳承的困境與使命
中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豐富,然而近幾年非遺項目面臨失傳,鮮有人問津的現象比比皆是;盡管政府出臺了大量優惠性政策扶持“非遺”項目,但也是杯水車薪。非遺的傳承面臨著兩大極端的走向,一是經歷著無人欣賞,后繼無人的尷尬;例如石影雕,由于制作工藝復雜,耗時長,再加上有自動化機器的替代,純手工制作,得靠1千克左右的金鋼錐手把手的鑿刻,一幅作品往往需要數萬次的鑿擊,稍大一點的作品,可能需要兩三個月才能完成。如此費事費時的工藝作品與工廠流水線下的復制品相比,卻幾乎沒有太大的競爭力。不少老藝人畢生專注的技藝,卻找不到接班人。非遺技藝程序繁雜,極為考驗耐心與定力,許多年輕人覺得枯燥不感興趣,再加上老傳承人不懂網絡,甚至不會普通話與寫字,溝通起來吃力,使得大部分非遺項目難以傳承,人走技失的問題迫在眉睫。
二是部分地區非遺項目被過度開發,發展同質化。諸如云南石林的阿詩瑪,傳說故事鋪天蓋地,所到景點卻寥寥帶過。對阿詩瑪形象的打造僅僅是形式化的復述一遍傳說,對到訪女游客稱呼換為阿詩瑪。除此之外,當地對于阿詩瑪的由來,相關的創意活動及其演藝項目的展示所剩無幾。對于它的傳承,阿詩瑪就像是一個名稱存在著,對到訪者來說也僅僅只是一個稱謂。這類現象屢見不鮮,各地頂著“非遺”的名號,拿個民間故事,就開始畫地販賣;簡單的將這些“非遺”項目復述在大眾眼前,來迎合人們的探究心理,最終使得當地的文化資源被賤賣。
“不管哪一種民族文化,在今天的客觀環境下,倘若還有自強不息的愿望,就必須具備自我改造,適應形勢的能力。”“非遺”的傳承不能只停留在保護,也不能放任廉價售賣。“非遺”只有經歷活態傳承,開展生產性保護,與文化創意產業結合,面向市場,才能獲得更持久的生命力和更為廣泛的影響力。
二、文化旅游產業中“非遺”的體驗與效益
雷山縣擁有苗年、苗藥、鼓藏節等13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堪稱國內擁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最多的縣。雷山縣自2000年起開始舉辦大型的苗年活動,已連續20多年,被國際節慶協會組織評為“中國最具特色民族節慶”,苗年節也成為打造“世界苗族文化展示中心”的最響亮的名片,“中國·雷山苗年”做成了知名的文化旅游品牌。雷山縣有意識的將“非遺”項目注入到文化旅游產業中,苗寨里吃住行處處具有苗族特色,彰顯著特有的民族文化。“非遺”與文化旅游業結合,既是順應了“體驗”經濟的趨勢,亦是“非遺”項目新時代的再次革新與文化自救。
(一)活態傳承賦予“非遺”新體驗
1.節慶常態化
“小節天天有,大節三六九”,一年中貴州少數民族節日不少于1000個,多節慶的特點,成為雷山縣的開發優勢。利用傳統節慶苗年,雷山縣將資源整合,打造了“苗家寨寨踩鼓,人人能歌,女戴銀花,男吹蘆笙”的民族風情。
“2020中國·雷山苗年”從11月19日開始至12月15日結束,持續近一個月。以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民俗展演、健身運動和研究洽談活動四大板塊為主,活動內容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巡游活動、非物質文化遺產展演活動、千名姑媽回娘家過苗年、千人長桌宴、全國苗歌大賽、雷公山百團大戰半程馬拉松挑戰賽等11項大型活動;活動涵蓋雷山縣及其周邊村寨、旅游景區,讓游客全方位的感受到苗年盛況。
于游客而言,“苗年”風俗或許就是圍坐在一起吃長桌宴,聽苗家阿妹唱著勸酒歌,甘心喝下一杯又一杯。可在雷山縣,長桌宴不再僅僅是節日的專屬,走進苗寨,家家都有“高山流水”酒與長桌宴候著。旅游業的發展,使得當地節慶項目常態化;為滿足大眾對苗族風貌的好奇,一些“非遺”項目也積極融入到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2.氛圍整體化
“雷山苗年”的成功除了利用好節慶現象,還離不開當地各方的通力合作。首先是政府的扶持,組織相關群眾發掘當地特有的民族服飾、習俗、工藝等苗族元素,以賦予苗年更為豐富的民族文化內涵;增強當地居民的民族認同感與自信心,讓民眾成為雷山旅游文化產業發展的“當家人”,切實感受到參與發展帶來的歸屬感。
再來不得不談的是民眾的心態,他們直接影響著苗寨的走向以及“非遺”項目的傳承。例如熟知的麗江古鎮,街道門面多用來出租,大量的外來人口入駐,給居民帶來了一定的租金回報,而古鎮卻沒了往日原住民所在的色彩。以相對的經濟條件替換歷史沉淀,實則是不劃算的。而在西江千戶苗寨,你能發現,街道商鋪多是本地居民在經營,售賣的商品普遍都是具有當地特色的苗族手辦,銷售之余賣家也會熱心給游客講述苗族習俗、故事。并且道路旁經營的商鋪進行了有意識的劃分,避免了同類產品的扎堆售賣。當地居民通過參與旅游開發,享受到了景區發展帶來的好處,進而又激發了他們參與保護民族文化的積極性,實現了由共享到共贏。
另外,離不開當地積極對外融資與需求合作。雷山苗年經常邀請貴州省內外的眾多合作代表,例如湖南鳳凰縣代表隊,四川古藺縣代表隊,從江芭莎代表隊,凱里市舟溪鎮代表隊,游客代表方隊等參與活動,并組織相關活動組分別赴北京、上海、深圳、廣州、鄭州等地進行了苗年活動宣傳和推薦活動,有力助推了“雷山苗年”的開展。今年苗年,組織了廣東省優秀企業家到雷山縣,舉辦粵黔兩地企業家對話高峰論壇暨雷山縣產業招商推介會;組織網紅主播到雷山縣,開展直播帶貨,助力黔貨出山;舉辦第二屆公益高峰論壇,愛心企業家認領生態茶園等活動。
就雷山縣的環境而言,不僅注重了對自然環境的保護,就連寨子里非景區領域的新建建筑,都在視覺上沿用了吊腳樓的大體樣式。雖然不是原本的木質結構,但對外墻面也統一選取了木紋圖示,保證了建筑外觀的一致性,同時也是加深了大眾對苗族吊腳樓的符號印象,保障了苗寨建筑的整體形象。這些都促使雷山苗族的非遺項目與發展環境呈現出整體統一的融合感。
(二)以文創提升“非遺”的雙重效益
1.文化價值:雷山苗族的品牌形象
“雷山苗年”的品牌打造使得當地苗族文化形象深入人心,不僅保護了當地文化與自然的再發展,讓當地習俗節慶常態化,同時也擴大了其影響力,將苗族文化當中的一些典型元素推廣開來。2016年“雷山苗年”還特別增設了北京分會場,圍繞“時尚北京·悠然雷山”為主題舉辦雷山刺繡高級定制的專場跨界演出,向北京人民傳遞了雷山苗族親自然,慢生活的理念,以特有的服飾展示出雷山苗族的“非遺”項目與文化。同時北京分會場還增設了千人長桌宴等一系列非遺技藝展演活動,兩大會場盛況同步直播,“雷山苗年”為更多人知曉,走出了貴州。雷山苗年這個文化品牌在一次次走出去的過程中得到再造、提升。
不僅如此,雷山的苗族文化也逐步邁出了國門。早在2016年,一群身著苗族服裝的中國少數民族演員在美國紐約的時代廣場上載歌載舞,除了這些漂亮的苗族姑娘外,著名的紐約時代廣場大屏上還滾動播著的雷山縣旅游形象宣傳片——“千戶苗寨·悠然雷山”。這是雷山縣率旅發委、西江千戶苗寨景區、雷山文化交流中心等部門在美國紐約圣安東尼奧開展的“苗疆圣地·悠然雷山”旅游文化推介暨項目合作洽談會。雷山縣此次美國行,帶去了最具代表性的銀球茶,帶去了苗族錦雞舞、蘆笙銅和銅鼓舞,帶去了苗族的超級高山流水酒,也帶去了最具潛力的的“一寨(西江千戶苗寨)一山(雷公山)一始祖(苗族文化)”投資項目的概念,更帶去了中國神秘的苗族文化。實現真正的品牌文化走出去,讓非遺與現代、商業時尚的新興文化完美融合。品牌形象的成功塑造也使得當地的苗族非遺項目更加符合當代審美的語境,更加為人接納。
2.經濟價值:“雷山·苗年”的市場交易
貴州苗族旅游的收入,僅西江千戶苗寨景區,旅游綜合收入從2008年不足1億元增加到2017年的49.91億元,十年來增長49倍,旅游經濟漲勢良好。在苗年的推介會上,奔赴北京、上海、深圳等地區的雷山縣縣長曾向推介地區的市民承諾,凡苗年期間去西江千戶苗寨的群眾,憑相關地區的身份證都可以免票進景區。從短期來看,似乎這一舉動損失了“雷山苗年”當月的旅游交易額;可實際上,單從經濟收入來說,大量吸引來的外來旅客拉動的相關旅游服務行業消費額亦是不菲。另外,旅游業中文化與經濟的關系總是相輔相成。
門票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體現它實際境遇的東西,我們談“雷山苗年”之所以成為一大節慶品牌,正是因為當地有著豐富的“非遺”及民族文化;短期免門票費只是一種宣傳手段,讓更多的人通過“雷山苗年”來知曉雷山相關的“非遺”項目,以此來達到弘揚苗族文化,推廣雷山各縣景點,增強其文化影響力才是最大的收益。相比國內一些僅僅圈禁某個項目某個地點來換取門票費,例如麗江古城,鳳凰古鎮之前加收景區維護費鬧得沸沸揚揚,商戶罷市,游客怨聲載道的現象,不僅破壞了景區氛圍,也損害了該景區的品牌形象,如此物化的將文化資源“賤賣”掉了。相較之下,雷山縣此舉恰恰更好的提供了相關一系列項目的傳播渠道,帶來更多的潛在消費群,從而獲得未來可能更多的經濟收益。
三、“非遺”產業化的職責:傳承與傳播
“非遺”不同于文物,它要傳承,需要人為的參與。開展生產性保護,讓市場去檢驗,或可促使其煥發新的生命力。“在歷史進展的過程中,任何民族文化一旦與外界相遇,無論是接觸,還是交流,或是對抗。民族文化不由自主就會面臨著‘進化還是‘退化,甚至文化‘更新還是文化‘返祖的選擇。”文化內容需要傳承,呈現形式卻有著這樣那樣的選擇。“雷山苗年”作為文旅品牌,以自身的努力向我們展現了“非遺”再傳承再發展的可能與使命。世界性的民族文化,究其根本,要想不斷延續就必須有世界性的參照標準。而關注市場,關注受眾需求則是“體驗”經濟的基本要求與砝碼,“非遺”的傳承與發展也應如此。
尊重市場的作用,不代表將文化遺產挨個標價拿來就賣。作為文化旅游產業,對于“非遺”的開發有著傳承與傳播兩大職責。一方面,“非遺”如今的傳承的確需要借助一定的市場作用,將“非遺”活態的融入文化旅游業,繼而延續其生命力,以此保障它在當下更好的傳承,獲得更多人的認識與尊重。另一方面,在開發中,作為開發商,作為“非遺”的聚集地區與相關人員,都有責任杜絕有人曲解“非遺”。不能僅靠一些傳說與曾經的習俗來作為賣點混淆視聽,讓大眾了解“非遺”,也要讓大眾清楚如今“非遺”的真實狀態;合理的與文化創意產業相結合,在保護“非遺”的前提下,采取創意的方式展示“非遺”,進而讓更多人主動參與進來,共同保護與推廣“非遺”。
“非遺”項目進入文化旅游產業,既是自身生存的一個需要,同時也給旅游業帶來了寶貴的文化基因。國內“非遺”項目不少,可如何在文旅業中善用好“非遺”資源,卻不是易事。對于游客來說,人們去往某地通常是沖著當地凝聚的傳統與內涵;所以作為文旅產業開發,它的收益是長遠的,是在未來的,是環境。“產業有一個氛圍,有一個群體;是一個行業,是一種現象。”只有整體的規劃,合理的開發文化資源,它才能越開發影響力越深遠,自覺的形成一種生態自然的氛圍,讓游客一來就能深切地感受到當地的人文關懷。進而再跟上一系列相關的產業服務,來推廣與鞏固其文化形象,至此形成良性的生態循環。做到這些,都離不開我們對“非遺”與文化資源的深刻認識,從而用創意來更好的體現它的相關價值;這其中尊重文化,傳承與擴大其影響力,是一切創意產業的源泉。
參考文獻:
[1]金光.藝術與文化—藝術的本質和世界性的民族文化[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社,2014.
作者簡介:黃曉意(1993-),女,湖南省永州市人,碩士研究生,永州市群眾藝術館藝術創作人員,研究方向為藝術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