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一個兵

張達明

歷盡滄桑大場面，記憶唯存方寸天

抗美援朝期間，范天恩任38軍335團團長。1950年11月30日，他率335團在朝鮮松骨峰擔任阻擊任務。在付出巨大犧牲后，335團勝利完成了阻敵南逃北援的任務。戰斗結束后，彭德懷司令員擬電嘉獎，激動地喊出“38軍萬歲”。

范天恩生前接受了軍旅作家王樹增的采訪，提起抗美援朝，范天恩只是說：“這么多年我一直想著一個姓王的孩子，想起他，我就很心疼。”不等王樹增追問，他就繼續講，蘇聯紅軍進入東北時，在遼陽的馬路邊撿到那個孩子，他當時在乞討，蘇聯紅軍看他太苦了，就帶上了他。蘇聯紅軍離開中國東北時，沒法再帶他了，把他留在了齊齊哈爾火車站。我們部隊進入東北后，在火車站遇到那個孩子，他還在乞討。見那孩子可憐，范天恩就留他當了警衛員。

抗美援朝第三次戰役打完后，師團干部回沈陽集訓，范天恩想帶著他，怕影響不好就沒帶。一個星期后范天恩回到朝鮮，那孩子已經在漢江南岸被美軍飛機炸死了。因為團營的干部都喜歡他，就找了朝鮮老鄉家被炸爛的柜子木板條兒，算是給他做了一個棺材。

范天恩說不下去了，趕緊把臉轉向別處，很久才哽咽道：“這樣埋了也是好的。多少士兵死了，根本來不及看一眼，部隊就沖過去了。我回國后，給遼陽市政府發過信，寄去了那孩子的一張照片，是一個戰地記者給照的，我保留下來的，但沒有任何回音。沒別的，我就想，如果能夠找到他的家人，我就全包了。這么多年，我一直想著這件事。你不知道，打起仗來啊，真正的英雄都是這些戰士。”

王樹增感慨道：“一個打了無數硬仗的指揮員，一個舉世聞名的戰斗英雄，當回憶所經過的戰爭時，他無法忘卻的只是一個士兵，這樣的情懷啊，實在用語言難以表達！”

（責任編輯/劉大偉 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