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半生（三首）

◎蓮 葉

[失去的稻田]

白鷺起起落落

水田以及水田里的稻茬

一恍惚，便失去蹤影

而我，依然看見身體前傾，拉著一板車稻子的男人

走了過來。他的肩頭搭著一條舊毛巾

他把褲腿卷在膝蓋上

他的旁邊，一樣前傾的女人，和他一樣

把全身的力氣交了出來

那時，我還很小

我追著田埂上的螞蚱

奔跑

時常想起那只立在水田里的白鷺

那對年輕的、有力的夫婦

像直接長在田地里

穿過春夏秋冬

一身的汗水

[恍惚半生]

清早去瓦池灣開門、開窗

那里有我一所舊房子，漏風、漏雨

“只有把屋面重新翻蓋，再粉刷才可以。”

我這樣對你說

世紀之初是它的黃金時代

落日的余暉照著它

從前往事

是我急踩單車趕著把女兒送到媽媽家

再趕回來做裁縫

時空交錯之中

那棵開花的四季桂

和這些筆直向上的水杉

看著它一點一點剝落潔白的墻壁

那么慢

那么慢

而我拿起鑰匙打開它

仿佛覺得空茫茫的半生

被風從樹影那邊

吹

過

來

[約等于]

不要說話

親愛的，要聽

聽黎明時雷聲滾動

接受每一個懷著愛的詞語

此刻，我站在屋子中央

看茶幾上的百合花約等于另一種綠

緩緩開始新的一天

親愛的，大地像是進入了默想

因而，部分披上了陰影

我注視著。我仿佛看見它們

抓住所有清晰的光

去愛那可愛的，無法長久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