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熱點與趨勢

張陽 李玲玉 張力躍

摘 要：以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856篇核心期刊文獻為樣本，通過CiteSpace對核心作者、核心機構等進行計量分析，基于關鍵詞共現圖譜和中心度指數對研究熱點進行總體分析，根據時間節點分階段對文獻熱點進行可視化聚類圖譜分析，發現：研究主題從宏觀走向具體，研究方法從思辨走向實證，研究視角從單一走向多元。未來，農村職業教育呈現政策推動與實踐探索相結合、規模效益與質量標準相統一、機器換人與培育新農相對接、跨界思維與融合治理相協同的研究趨勢。

關鍵詞：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熱點;發展趨勢;可視化分析;改革開放

基金項目：2019年江西省社會科學“十三五”規劃青年項目“鄉村振興戰略下江西農村職業教育發展研究”（項目編號：19JY54）

作者簡介：張陽，女，江西師范大學科學技術學院教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農村職業教育、職業教育基本理論;李玲玉，女，江西師范大學科學技術學院教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理論;張力躍，男，陜西科技大學教育學院教授，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理論、農村職業教育。

中圖分類號：G72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1）04-0074-10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事業實現了從建設恢復到繁榮發展的轉變，農村職業教育理論成果也從零散走向體系。新時代，農村職業教育不僅發揮著基本的職業技能教育功能，而且在服務“三農”、助力鄉村振興、培育新型職業農民、鞏固脫貧攻堅成果等方面也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本文利用CiteSpace繪制圖譜，系統梳理40多年來有關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熱點演進，并根據近5年關鍵詞突現圖譜和關鍵詞時區圖譜預測未來研究趨勢，以期深化新時代中國特色農村職業教育改革，提高后續對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效度。

一、文獻來源與研究設計

（一）文獻來源

筆者在中國知網（CNKI）高級檢索輸入“農村職業教育”進行關鍵詞精確檢索，選擇核心期刊（包括CSSCI和北大核心）文獻，限定時間節點為1978—2020年（截至2020年8月1日），共獲得文獻984篇，通過人工刪除與主題無關的文獻，剩余有效文獻856篇。

（二）研究設計

本研究采用CiteSpace作為研究工具，先以856篇文獻為樣本，對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文獻年代、核心作者、核心機構等進行計量分析，再從關鍵詞共現圖譜和中心度指數對研究熱點進行總體分析，然后根據時間節點分階段對文獻熱點進行可視化聚類圖譜分析，尋找研究熱點與歷史發展的內在聯系，并根據近5年突現關鍵詞預測研究趨勢。

二、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文獻計量分析

（一）文獻年代分析

根據核心期刊文獻年代分布圖（見圖1）可知，1978—1991年為改革開放初期，這期間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論文數量較少，核心期刊未刊發相關論文;1992年起，核心期刊開始刊發相關論文;21世紀初期，文獻數量較少且增速緩慢;2003—2011年，文獻在波動中井噴上升;2012—至今，文獻增速有所減緩。因此，本文按照關鍵時間節點，將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劃分為建設恢復時期（1978—1991年）、探索發展時期（1992—2002年）、深化完善時期（2003—2011年）、反思創新時期（2012—至今）。

（二）核心作者分析

在 Node Types選擇作者（Author），在Time Slicing 設置時間跨度為1992—2020年（因第一篇核心期刊文獻出現時間為1992年），設置時間切片（Years Per Slice）為1年，其他參數采用默認值，運行CiteSpace，得到節點數量為563，連線數量為183，密度為0.001 2的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作者共現圖譜（見圖2）。從圖譜可以看出，各節點間的作者連線較少，說明缺乏合作，多為獨立作者。通過 CiteSpace 統計，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在核心期刊發文數量3篇及上的作者有34位，其中排名前三的分別是馬建富（15篇）、唐智彬（10篇）、張志增（10篇）。

（三）核心機構分布

通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機構共現圖譜可知（見圖3），節點數量為493，連線數量為138，密度為0.001 1，說明部分機構存在合作研究，但總體上多為獨立研究，研究的流動性和共享性有待提高。通過 CiteSpace 統計，發文數量5篇及以上的機構有12所，其中多數為師范院校，主力為教育部直屬師范院校;部分為職業學院和教育部職業技術教育中心研究所。發文并列第一（9篇）的分別是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河南科技學院職業技術教育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江蘇技術師范學院教育學院、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河北科技師范學院。

三、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熱點可視化分析

（一）研究熱點整體分布分析

侯劍華認為“國內外的研究熱點需要結合關鍵詞的出現頻次和中心度”[1]，陳超美教授也認為“關鍵詞的出現頻次和中心度并不呈正相關”[2]，因此，挖掘研究熱點的整體分布，既要關注關鍵詞共現圖譜，又要重視關鍵詞中心度指數。通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關鍵詞共現圖譜（見圖4），可以看出節點數量為789，連線數量為1 765，密度為0.005 7，該領域內關鍵詞出現頻次較多的有農村職業教育、職業教育、新農村建設、農村、農村職教等。通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關鍵詞中心度指數Top10（見表1），可以看出較高的有農村職業教育、職業教育、農村職教、新農村建設、新型職業農民等。結合關鍵詞共現圖譜和關鍵詞中心度指數表，去除大范圍研究領域的農村職業教育、職業教育、農村職教、農村等，得出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熱點主要為新農村建設、新型職業農民、辦學模式、縣級職教中心、精準扶貧、農村教育綜合改革、鄉村振興戰略等。

（二）研究熱點階段演進分析

通過 CiteSpace 進行關鍵詞聚類分析，可以看出在某一時間段內數量較多且存在關聯的系列論文匯聚的研究熱點問題。下面分別從建設恢復時期（1978—1991年）、探索發展時期（1992—2002年）、深化完善時期（2003—2011年）、反思創新時期（2012—至今）等四個階段對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并結合歷史發展，探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演進脈絡和熱點問題。

1.建設恢復時期（1978—1991年）。改革開放初期，政府出臺多項政策文件，提出培養農業技術人才、服務農村經營的多種舉措，以促進農村職業教育發展。如：《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強和改革農村學校教育若干問題的通知》中提出改革農村中等教育結構[3];《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指出，在農村要適應調整產業結構和農民勞動致富的需要[4];《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決定》強調在廣大農村地區要積極推進農村教育綜合改革，實施“燎原計劃”，實行農科教結合[5]。截至1990 年，我國農村職業中學（含縣鎮）達到6 651所，在校生195.5萬人;農林中專擴大至427所，在校生21.56萬人[6]。由于正處于農村職業教育恢復發展時期，學者們也處于摸索前行中，文獻研究數量較少，核心期刊未發現相關文獻。

2.探索發展時期（1992—2002年）。在該階段，研究者們“摸著石頭過河”，發表核心期刊117篇，學者們主要從農村職業教育實習基地、農村教育改革與發展、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農科教結合、復合型人才培養、聯合辦學、依法治教、農村成人教育工作等方面對農村職業教育進行探索研究（見圖5），且這些研究主題與當時的國家政策息息相關。1992年，鄧小平在南巡講話中提到“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又強有力地推動了工業的發展”，可見政府重視培養農民的職業素養和職業技能;1994年，農業部出臺的《關于實施“綠色證書工程”的意見》中提出，“通過實施‘綠色證書工程，對具有初、高中文化程度的農民進行崗位培訓，培養一支能夠起示范帶頭作用的農民技術骨干隊伍”[7];1996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從法律上明確了農村職教的地位和經費支持，提出“國家采取措施，發展農村職業教育，扶持少數民族地區、邊遠貧困地區職業教育的發展”“各級人民政府可以將農村科學技術開發、技術推廣的經費，適當用于農村職業培訓”[8]。需要注意的是，根據核心期刊文獻年代分布圖（如圖1所示），1998年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陷入低谷，這與當時的高等教育擴招息息相關，部分實力強的中職院校升格為高職在客觀上促進了高等教育的發展，但嚴重沖擊了中職院校、尤其是農村職業教育的發展。次年，中職學校數量和招生規模持續下滑，直至2005年才得到改善。由于1999年在修訂中國《農業法》《農業技術推廣法》時把農民綠色證書教育寫進相關條款，從法律上保障了農民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的發展[9]，關于農村職業教育的研究又逐漸受到學者們的重視。

3.深化完善時期（2003—2011年）。2003—2011年是農村職業教育研究井噴式上升階段，發表了核心期刊文獻435篇，學者們的研究熱情高漲，主題相對集中，主要從中德合作、教材編制、職業教育與培訓、新農村建設等方面對農村職業教育進行深入研究（見圖6）。在中德合作上，趙志群（2004）根據中德唐山農村職業教育合作項目的實踐，從面向需求開發實踐導向的職業教育新課程計劃、建立和實施校內實習的質量保證機制、實施規范化的校外實習等三個方面探索了我國農村地區職教發展的新模式[10];在教材編制上，李水山（2004）根據農村職教發展的特點和發展規律，從課程設計的目標、原則和特色出發，提出與農村初中課程改革相適應的教材建設意見[11];在職業教育與培訓上，占盛麗等（2005）從農村人力資源短缺、發展特色不明、成人職教辦學資金不足、管理部門各自為政等問題出發，提出要確立職業教育與培訓在新農村建設中的重要戰略地位、以就業為導向大力發展農村職教與成人教育、創新職業教育與培訓管理體制、完善農村教育經費保障體系、鼓勵發達地區企業支持農村職教發展、建設與農村職教發展相適應的雙師型教師隊伍[12];在新農村建設上，宋華明（2010）提出要構建農村職教體系、發展普職融通、借鑒國外立法經驗、創新動力機制[13]。2003年頒發的《2003—2010年全國農民工培訓規劃》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培訓和轉移進行了長期具體的規劃[14];2005年頒發的《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國家重點扶持建設1 000個縣級職教中心[15]，為之后建設縣級職教中心提供了政策依據。

4.反思創新時期（2012—至今）。在此階段，核心期刊文獻發表了304篇，而學者們也開始注重新時期農村職業教育的創新發展研究，主要從雙師隊伍、政策、鄉村振興戰略、縣級職教中心、新型城鎮化、精準扶貧、鄉村實業教育思想等方面對農村職業教育進行深入研究（見圖7）。祁占勇等（2018）緊跟國家推動農村職業教育向好發展的系列政策，從政策演進邏輯梳理農村職業教育的發展并展望未來政策走向[16];朱成晨等（2019）緊抓精準扶貧、鄉村振興戰略等時代主題，以“扶志”“扶心”“扶智”“扶資”“扶業”為邏輯框架，構建體現“普職成統整”“農科教統籌”等思想的農村職業教育精準扶貧融合模式[17];石丹淅（2019）緊提時效舉措，從辦學理念的轉變、人才培養模式的創新、治理效能的提升等方面為農村職業教育發展提出具體路徑[18]。

四、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熱點解讀和研究趨勢預測

基于上述對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文獻的計量分析和研究熱點的可視化分析，本文對當前研究熱點進行深入解讀，并依據近5年關鍵詞突現圖譜和關鍵詞時區圖譜對農村職業教育研究未來發展趨勢進行了預測。

（一）研究熱點解讀

1.研究主題：從宏觀走向具體。改革開放以來，關于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的研究主題經歷了從最初對農村職業教育的概念等問題的元研究逐漸過渡到對農村職業教育的政策解讀，再到對新型職業農民、雙師隊伍、縣級職教中心、教材編制、新農村建設等具體問題的分析和對新型城鎮化、精準扶貧、鄉村振興戰略、機器換人等現實背景的探討，體現了學者們不僅思考農村職業教育的頂層設計，同時更關注新時代農村職業教育發展的現實問題。

2.研究方法：從思辨走向實證。在研究方法上，最初關于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的研究多集中于思辨研究，主要表現為對現象層面的描述和經驗層面的總結等，部分研究甚至脫離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發展實際，因而未能起到很好的理論指導作用。近年來，研究者們廣泛開展質性研究，深入研究現場，進行田野調查;開展量化研究，運用統計軟件，分析整理數據。這些實證研究成果能更好地指導新時代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的發展。

3.研究視角：從單一走向多元。新世紀以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的研究者們突破單一研究視角的桎梏，從純粹的教育學走向經濟學、社會學、生態學、心理學等多學科融合的研究視角，為農村職業教育的深入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例如：張利庠等（2009）從經濟學的視角思考農村職業教育校企合作機制的現狀、難點與對策[19];張冰潔（2015）從社會學的視角研究新型城鎮化背景下農村職業教育與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關系[20];左璐（2018）從生態學的視角探討農村社區職業教育助推精準扶貧的價值與路徑[21]。這些研究視角極大地拓寬了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理論研究的深度和廣度。

（二）研究趨勢預測

某一領域的前沿理論和研究趨勢可以通過近些年的關鍵詞突現圖譜和關鍵詞時區圖譜來反映。本文設置時間跨度為2016—2020年，運行CiteSpace，選擇“Burstness”，得到近5年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關鍵詞突現圖譜（見圖8）;選擇“Timezone View”，得到近5年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關鍵詞時區圖譜（見圖9）。結合近5年關鍵詞突現圖譜和關鍵詞時區圖譜，筆者對我國農村職業教育研究的趨勢預測如下。

1.趨勢一：政策推動與實踐探索相結合。“新型城鎮化”“城鄉一體化”“精準扶貧”“對口幫扶”“鄉村振興戰略”等突現詞都是國家近幾年提出的與農民、農村、農業相關的熱詞，研究者們在“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動下對農村職業教育進行了大量的理論研究，也在與之相關的師資隊伍、運行機制、培養模式、專業設置、經費保障、提升路徑等方面進行了積極的探索，有效地彌補了以往基于經驗層面的描述。未來需要研究者們加強“自下而上”的實踐探索，結合自身辦學實際，主動在辦學實踐中發現問題、總結規律、凝練特色、形成范例，用實踐探索的理論進一步推廣政策。

2.趨勢二：規模效益與質量標準相統一。“可持續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縣級職教中心”等突現關鍵詞表明在現代職業教育發展進程中，我國農村職業教育建設需兼顧規模與質量。學者們從農村職業教育可持續發展的現實意義、存在問題以及提升策略等方面進行了相關研究，但對農村職業學校和縣級政府發展職業教育的評價標準、考核指標，農村職業教育發展的質量保障等仍需要進行深入探討。

3.趨勢三：機器換人與培育新農相對接。“機器換人”和“新型職業農民”是近幾年的研究熱詞。在工業 4.0 背景下，機器換人是推進產業轉型升級、提高生產效率的有效手段。機器換人不僅表現在制造業領域，同時也沖擊著農業領域，因此，農村職業教育急需培養一批“高素質、懂技術”的新型職業農民來應對農業領域的機器換人。當前，關注制造業領域機器換人的學者較多，關注農業領域機器換人的少;關注新型職業農民培育的多，與機器換人背景相結合的少，因而在機器換人背景下，新型職業農民應具備哪些素質以及如何培育還有待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4.趨勢四：跨界思維與融合治理相協同。“跨界”和“融合治理”是在2020年突現的關鍵詞。農村職業教育立足農村、面向農民、對接農業，橫跨教育與職業視域、企業與學校場域、工作與學習界域，緊密聯系政府、行業、企業、學校和家庭，是一種跨界協同性教育類型。如朱成晨等（2020）基于“現代性”表征的治理邏輯、“人力資本”供給的治理能力、“公共理性”建構的治理體系、“有效性”表征的治理成本與“社會生態場域”共生的治理環境，構建了農村職業教育融合治理的分析框架[22]。未來農村職業教育如何培養跨界思維、如何調節多方治理產生的矛盾、如何實現多方利益共贏、如何評價融合治理效果等都是后續研究需關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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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曹 ? 穩]

Research Hotspots and Trends of Rural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China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 Visualization Analysis Based on CiteSpace

ZHANG Yang， LI Lingyu， ZHANG Liyue

Abstract： Taking 856 papers in core journals of rural vocational education research in China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as samples， this paper makes a quantitative analysis of the core authors and core institutions through CiteSpace， makes an overall analysis of the research hotspots based on the keyword co-occurrence map and centrality index， and makes a visual clustering map analysis of the literature hotspots by stages according to the time nodes. It is found that the research topic is from macro to concrete ， research method is from speculation to demonstration， and the research perspective is from single to multiple. The future development trend is： the combination of policy promotion and practical exploration， the unity of scale efficiency and quality standards， the connection of machine replacement and cultivation of new farmers， and the coordination of cross-border thinking and integrated governance.

Key words： rural vocational education; research hotspot; development trend; visual analysis; reform and opening 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