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aster Gates
Rickshaw for Fossilized Soul Wares, 2012
Wood, cast black concrete, clay, and plastic
?Theaster Gate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White Cube.


西斯特·蓋茲個展“多寶閣”,上海Prada榮宅攝影:Alessandro Wang
第一幕 藝術家身為榮宅訪客

西斯特·蓋茲個展“多寶閣”,上海Prada榮宅攝影:Alessandro Wang
藝術家身為榮宅訪客,在榮宅舞廳中以六個展柜闡釋其作品主題。在此,訪客直面 Gates作品的核心元素:對材料的再利用和建筑施工技法的運用;對作品工藝和精神文化的借鑒;對非裔美國人社群刻板印象的回擊;爭取公民權利認可的象征;以及構成 Gates世界觀的雜志、書籍、音樂和電影等檔案素材呈現。
這些展柜講述著個人和社群的故事。在故事中反復出現的陶瓷物件有著非常簡單的構圖,就如藝術家家庭工作室中櫥窗和櫥柜的陳列方式。作品被拆分、擺設、靜置,等待著成為某個場景的主角。

西斯特·蓋茲個展“多寶閣”,上海Prada榮宅攝影:Alessandro Wang

西斯特·蓋茲個展“多寶閣”,上海Prada榮宅攝影:Alessandro Wang

第二幕 藝術家化身為對話者

西斯特·蓋茨肖像攝影:Ugo Dalla Porta
Gates通過兩個部分揭示了他在智識和感知兩方面與陶瓷之間的復雜關系。第一部分是陳列在空間各處的藝術作品,整體風格精確簡潔,就像整齊擺放在中國古董店內的瓷器。第二部分表現了藝術家對陶藝工作室的改造,桌子上散落著諸多盤、杯、碗、瓶和其他實用性陶器,以及部分采用相同工藝制作的藝術品。
在對榮宅建筑的漸進挪用中,我們來到了展覽的最終場景。藝術品仿若私宅內的擺設布局,藝術家的身份亦從賓客轉化為主人,慷慨地與訪客們分享這座無與倫比的宅邸之美。

Theaster Gates 在美國芝加哥生活和工作。他的作品側重于空間理論、土地開發、雕塑和表演。Gates 擅長城市規劃和建筑保護,致力于重塑被遺棄的空間。Gates 以其對藝術資產的循環利用而聞名,其作品側重于揭示“事物內部的生命力”。他巧妙顛覆了藝術、土地和人文價值,主張在作品中體現由集體愿景、藝術機構和實用主義所構成的“黑色空間”(Black space)概念。Gates 任教于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視覺藝術系和哈里斯公共政策學院(Harris School of Public Policy),并任科爾比學院(Colby College)隆德美國藝術學院(Lunder Institute for American Art)特聘客座藝術家和藝術家計劃總監。
藝術家的所思所想
當Theaster Gates第一次踏足榮宅時,他不得不承認,首先,作為裝飾藝術愛好者,他完全沒想到上海市中心居然藏著一座洋式大宅。人們在去市中心的路上總會經過這所美麗而又私密的大宅,也許是因為它高高的院墻,引得人們長久以來不斷好奇那堵高墻后究竟發生過什么故事。這次難得有機會讓它公之于眾。所以Theaster Gates想:“首先我吃驚于讓這座舊宅煥發容光所花費的驚人勞力。其次,當我來上海參觀,看到榮宅開放時,人們排起長龍,尤其是年長的中國人非常興奮能來這里參觀,因為他們一直對這里的故事抱有好奇。我認為,那些參與修復過程的人非常值得我們的掌聲?!?/p>
當項目的規模太大時,我沒辦法一切親力親為。所以有時候這種聯系并不只是我去親手觸摸一件作品。有時候,這種聯系在于作品背后的想法,比如說,如果我們拿起一個茶碗,我們會想到日本和韓國學者來中國學習佛教的歷史。當他們來中國學習佛教時,他們把瓷器和茶葉都帶了回去,茶葉如今已在世界范圍內傳播開來。有的時候,最觸動我的事情是當我的藝術觸動了別人時,甚至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別人受到了鼓舞、激勵,或者受到了啟發,使他們創作出了自己的作品。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如果我創作了某件作品,讓我自己感到開心,那固然很好。但是,如果我創作了某件作品,讓其他人也感到開心,這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因為有時候,即使當藝術家不在場時,他的作品也會說話。這很令人興奮。
Theaster Gates
Black Tea and World Gifts, 2020
Steel, bound Jet volumes, ceramic objects.
?Theaster Gates. Image: Courtesy the artist

“那個家應該讓你感到舒適,而不是讓你感到重要。我希望感到安全、被愛和舒適。我很希望能帶你們參觀一下我的家。”
之前我來上海時,去過一家中國北方美食的餐廳,那個餐廳并不豪華,但它有一種家的感覺。我覺得,我旅行的次數越多,我越是有機會接觸到如此之多的事物,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當我待在家里時,不會覺得冷清或悶熱,屋里很溫暖。我所坐的沙發,一坐上去就能舒服地入睡。餐桌應該舊舊的,你把湯撒上去之后,不會有人立刻把它擦干凈,讓它保持一塵不染。那個家應該讓你感到舒適,而不是讓你感到重要。我希望感到安全、被愛和舒適。我很希望能帶你們參觀一下我的家?,F在還有點冷清,因為我還沒把東西完全搬過來。但它擁有一切令它溫暖的元素。所以,我們希望把榮宅打造成一個舒適的環境,你在任何一個房間都可以飲酒,小憩,跟你的女性朋友或男性朋友聊天。你可以坐下來放松一下。我想讓榮宅感覺更像一處居所,里面擺放著我的陶瓷作品。
所以,我們想利用榮宅的布局來證明,這些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用品,只不過是具有極佳品味的普通人。我認為擁有好品味跟你本人是富有或貧窮無關。而是當你站在美的事物面前——哪怕是極其簡單的事物,譬如枕套、錢包或鞋子,你也不知道設計師姓甚名誰,但你看到它后,能看出它的精良做工。所以我們的想法是,通常在榮宅的展覽中,大家不會用到櫥柜,也不會用到窗臺或是壁爐架。而是把它當作炫耀的場合,展示的甚至都不一定是能稱之為“藝術作品”的東西,就只是零零落落地擺在房間內的物品而已。這當然也沒問題。但在本次展覽中,我希望我對家居的熱愛能與Prada對生活藝術的熱愛共鳴交流。然后我們把我的物品和宅地本身結合起來,讓參觀者從另一個并不常見的角度來體驗這所豪宅。看看櫥柜里,看看窗戶外,或是在窗內看看美麗的事物。所以,我希望你能去感覺這些物品……藝術品各不相同,有些東西值得供人欣賞,因為它們代表了人的雙手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日用品,可以使用,可以觸摸。
你可以想想看我們的皮膚或身體,它可以再生,例如你有一個傷口,傷口會留下傷疤。傷疤愈合后,會有一些死皮。死皮脫落后,皮膚便長好了。我認為重建的過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動作。而是一系列耗時的過程。但最終,它會讓你結束糟糕的狀態,變得更好。
通過我創建的組織“重建基金會”,以及我的藝術作品,我不斷想證明一點,我們認為目前很糟糕的東西之所以糟糕,只是因為我們沒有改變它們。在疫情期間,我的感受和其他人很像。我感到與朋友隔離,我感到與家人隔離。我不確定我以后還能不能做藝術家,我非常焦慮。但與其生活在恐懼中……好吧,我當然還是恐懼了幾天。但我沒有沉溺在恐懼中,而是決定繼續努力改善目前糟糕的情況。
起初只是做些非常簡單的事情,比如我會不停地洗碗、拖地、整理工具,在所有工具上寫下我名字的首字母,想方設法讓自己忙起來,不要東想西想。然后我買了一輛動感單車,于是我開始騎車。我想,“也許我出點汗,會舒服些?!钡艺J為,這一切都是不斷進行“再生”,它不斷表達出一個意思,“我的心碎了,我的皮膚破了,我的工作室損壞了。我可以開始讓它變得更好嗎?”對我來說,讓它變得更好意味著……雖然沒有市場,但不要停止創作。我必須不斷創作才能讓我的靈魂快樂。所以我覺得在這個意義上,創作和社群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不管大家感不感興趣,我可能會一直做下去。這幫助了我。我覺得我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現在我的心理在某種程度上更健康了,因為我現在有了時間來照顧自己。
我真的很擔心。但是,多年來我一直堅持,如果我被邀請在一個我知之甚少,而且與我的背景相去甚遠的地方舉辦展覽時,我會非常努力地去承認、發掘和展示我的無知。所以在這次展覽中,我努力去尋找我的生活經歷與這一場地之間的聯系。這次來自Prada的邀請,辦展場地位于上海,讓我印象最深的其實是我媽媽的柜子,我們簡單地稱之為“多寶閣”。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用這個詞。但對我媽媽來說,我們家的多寶閣里放的都是上好的瓷器。而且我們也沒有用“porcelain(瓷器)”這個詞,而是用“china(瓷器)”這個詞。上好的瓷器實際上產于中國。而且不止于瓷器。還有盤子、銀器、我媽媽每次旅行都會買的開罐器。
在我與Miuccia Prada女士的簡短對話中,我想要找出50、60、70年代發生的中國制造業與美國大眾制造業,以及早期荷蘭印度公司或整個英國與中國制造業之間的緊張關系。包括貨物流通通道、材料的運輸、物質商品等,因為我記得,我媽媽有一些陶瓷天使像,它們的翅膀邊緣鑲有金色的琺瑯,這些帶有發條的瓷娃娃的眼睛是藍色的,這么小小的物品卻用上了特殊的技巧,售價更便宜至5到10美元。我年輕的時候總是很好奇,這種技術是從哪里來的?所以,我認為在某種程度上,“多寶閣”可被稱為全球主義的表現,也可以簡單看作中國元素如何在美國人,或是像我這樣的美國黑人的生活中出現的。我的父母至多不過想象他們去中國旅游,但是在我的生活中,因為我在研究陶瓷,事實上,我一直在研究陶瓷的歷史,而陶瓷是來自中國的偉大遺產。

Theaster GatesFor consideration of the dirty work and prayer, 2016Plaster, glazed clay and graphite?Theaster Gate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White Cube
關于《文獻》這件作品,很重要的方面是,我還對容器作為身體這一點非常感興趣。作為獨立個體的身體,或者說容器作為身體的概念,擁有形態,擁有腹部、肩膀、脖子、嘴唇和腳。那個身體,根據容器類型的不同,會決定其是否有腰部,是否有女性氣質或男性氣質,根據這些,你可以給容器確定性別。所以,我學會了這個方法,當我制作出失敗的陶器時,我們會打破它們,重新利用它們,摧毀它們。我覺得有時候當我在工作室談論到它們時,聽起來就好像我是殺人兇手,好像把那些陶器都給殺了,燒了它們,打破它們,碾碎它們。
半空或者全空,想要有東西來填滿我,然后和其他人分享填滿我的東西。所以我認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文獻》是嘗試了解陶器和不同地域的關系。然后,從某種程度來說,陶瓷物品是一種比喻,隱喻了我的生活或我們的生活,有些容器破碎了,我們會修補,因為我們感覺它們對我們來說如此重要。這些物體非常重要,我們沒有它們就活不下去。當我想到我的家人和他們對我的接納時,他們愛我,哪怕我是一個破碎的容器,他們也選擇不把我扔掉,或者不把我完全打碎或者摧毀,而是把我拼接回去,讓我能夠活下去。我對此真的心存感激。

Theaster GatesWith oxides and city grindings, 2015-2016Plaster, glazed clay and graphite?Theaster Gate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White Cube